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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逢与无声的对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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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辰看完了整个系列，最后停在展厅中央。那里有一个小台子，上面放着林晚的创作手记——一些草图、文字记录和灵感碎片。这是苏晴的建议，让观众更深入了解创作过程。
陆宴辰拿起一本手记，翻开。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本手记里，记录了她最私密的情感和思考，有些甚至比画作本身更直白。
她看见陆宴辰的手指在纸页上微微颤抖。他翻了几页，然后猛地合上手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看向她。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震惊、懊悔、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领悟。
林晚避开他的目光，转向身边的顾言琛：“学长，能陪我去休息室拿点东西吗？”
“当然。”顾言琛自然地接过她的话头。
他们一起走向展厅后方的休息室。林晚能感觉到陆宴辰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但她没有回头。
休息室里很安静，与展厅的喧嚣隔绝开来。林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你还好吗？”顾言琛轻声问。
“还好。”林晚睁开眼睛，“只是...有点累。”
“需要我让他离开吗？”
“不用。”林晚摇头，“他有权利看画展。而且...我想让他看到。”
顾言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
林晚苦笑：“不是坚强，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在休息室待了十分钟，然后返回展厅。陆宴辰还在那里，但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外表。他正在与一位艺术评论家交谈，神情专注，偶尔点头。
林晚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能说出一些专业的艺术术语，对几幅画的构图和色彩搭配也有不错的见解。
“陆先生对绘画很有研究？”评论家问。
“最近才开始学习。”陆宴辰说，目光转向林晚，“为了更好地理解一位很重要的画家。”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晚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宴辰没有再来打扰她。他像一个普通观众一样，仔细看完了展厅里的每一幅画，包括那些非系列作品。他甚至买了一幅小尺寸的水彩画——那是林晚大学时期的作品，画的是校园里的樱花树。
傍晚时分，画展的第一天即将结束。观众陆续离开，展厅渐渐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整理，林晚站在《空笼》前，看着这幅她最珍视的作品。
“这幅画不卖，对吗？”
陆宴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展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卖。”林晚平静地说，“它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
陆宴辰点点头，走近几步，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里有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情绪——谦卑。
“我今天...”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学到了很多。”
林晚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
“这些画...很了不起。”陆宴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你画了这么多，画得这么好。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有这么多感受。”
“因为你从未问过。”林晚轻声说。
陆宴辰深吸一口气：“是的。我从未问过。我以为...我以为给你物质上的满足就够了。我以为你不会在意那些细节。我以为...”
他停住了，摇摇头。
“我以为错了。”他最终说，“大错特错。”
林晚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中有泪光。这个总是冷静自持、无坚不摧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她面前流露出了脆弱。
“林晚，”他向前走了一步，但又停住，“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三年来对你的忽视，对不起把你当作别人，对不起...所有的一切。”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看完了那本素描本，每一页都看了。我看到了一个那么爱我的人，而我...我却在伤害她。”
林晚感觉眼眶发热，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陆宴辰，”她说，“谢谢你的道歉。但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他点头，“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看到了，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离婚协议我还没有签字。不是因为我不想放你自由，而是...而是我想确认，你是否真的决定了。如果你决定了，我会签字，不会为难你。”
林晚有些惊讶。她以为他会用各种方式拖延，甚至反对。
“我决定了。”她说，声音坚定。
陆宴辰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才睁开：“好。我明天就让律师处理。”他看着她，眼神深沉，“但在此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晚点头。
“这三年里，”他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哪怕一刻，觉得幸福？”
这个问题让林晚愣住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想起了那些零星的温暖时刻——他偶尔的关心，生病时他让助理送来的药，他醉酒后靠在她肩上时无意识的依赖...
“有过。”她最终诚实地说，“但太少了。少到...无法支撑一段婚姻。”
陆宴辰的眼中闪过痛楚，但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不是钱，也不是任何贵重物品。只是一些...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林晚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
“我不会再打扰你。”陆宴辰说，“但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不是作为前夫，只是作为...一个亏欠你很多的人。”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林晚看不懂的情绪，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林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夕阳完全沉没了，展厅里的灯光自动亮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她的影子。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信很短：
“卡里的钱是你这三年来所有画作的估价总和。我请了三位独立艺术评估师，这是他们的平均估值。这是你应得的，不是施舍。密码是你的生日。祝你在艺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陆宴辰”
林晚捏着那张卡，感觉它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金钱的重量。
她走到《空笼》前，看着画中那只已经飞走的鸟，和留下的空笼。
笼门依然敞开着。
但这一次，鸟不会再回来了。
她知道。
也许，他也终于知道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像地上的星空。
而在艺术中心的展厅里，一个女人站在自己的画前，终于感到了一种完整的自由。
不是因为有人放她走。
而是因为她自己，选择了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