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二章（下） 千里同归·续 ...
-
白马寺之行后的第七日，顾清弦和谢云栖来到了华山脚下的最后一个镇子。
“明日就能上山了。”晚饭时，谢云栖望着窗外暮色中的山影，轻声说道。
顾清弦为他夹了一筷子菜：“怎么，近乡情怯？”
“有一点。”谢云栖老实承认，“毕竟离开了大半年，不知回去后...会是什么情形。”
“一切有我。”顾清弦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管安心修行，其他事不必操心。”
谢云栖心中一暖：“弟子明白。”
用过晚膳，顾清弦忽然道：“陪我去个地方。”
“这么晚了，去哪里？”
“去了便知。”
两人出了客栈，顾清弦领着谢云栖穿过镇子，来到镇外一处僻静的河滩。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河面泛着粼粼银光，岸边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里是...”谢云栖环顾四周，发现此处视野极好，能望见华山七十二峰的轮廓。
“我年轻时下山历练，每次回山前，都会来这里坐坐。”顾清弦在一块大石上坐下，“看着华山，想想这趟出门的得失，也想想...回去后要做的事。”
谢云栖在他身边坐下：“那您这次想了什么？”
顾清弦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想了你。”
谢云栖心跳漏了一拍。
“想了这半年，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顾清弦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想了那些信，想了我闭关时的日日夜夜。想了...我究竟要如何，才能不再让你离开。”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谢云栖听着，眼眶渐渐发热。
“清弦，”他轻声道，“弟子不会再离开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
“我知道。”顾清弦转过头看他，月光下，那双墨黑的眸子格外深邃，“但我要的，不只是你不离开。”
“那还要什么？”
顾清弦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谢云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谢云栖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谢云栖的脸颊。
“我还要这个。”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还要你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还要你能坦然接受我的触碰，还要...我们能像现在这样，不必顾忌任何人的目光。”
他的指尖很凉，掌心却有温热的触感。谢云栖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
“弟子...也想要。”他声音发颤，“想要清弦的触碰，想要清弦的关心，想要...清弦的一切。”
这话说得大胆，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顾清弦没有斥责，反而眼中泛起笑意。
“那就给你。”他说着，忽然俯身靠近。
谢云栖屏住了呼吸。月光下，他能看见师父长长的睫毛，能看见师父眼中自己的倒影，能看见...师父越来越近的脸。
然后，一个温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快，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如烙印般刻进了谢云栖心里。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顾清弦却已退开些许，只是手还抚着他的脸颊，眼中带着罕见的温柔：“吓到了？”
谢云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又摇摇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栖，”顾清弦轻声道，“这是我的答案。我想要的，不只是师徒，不只是陪伴，而是...这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这离经叛道，知道这为世人所不容。但若你愿意，我愿与你一同面对。若你不愿...”
“我愿意！”谢云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打断他，“弟子愿意！无论什么，弟子都愿意！”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师父反悔。顾清弦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那就好。”他低下头，这次不再是一触即分，而是真真正正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试探，也带着珍重。谢云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其中。他能感觉到师父唇瓣的柔软，能尝到师父口中淡淡的茶香，能感受到...师父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
这不是欲望的宣泄，而是心意的确认。每一个触碰都在说：我在乎你，我想要你，我...爱你。
良久，顾清弦才缓缓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在夜风中交织成白雾。
谢云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师父。月光下，师父的脸有些红，眼中却满是温柔。
“清弦...”他轻声唤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嗯。”顾清弦应了一声，却没有退开，依旧与他额头相抵，“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彼此了。”
谢云栖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却笑得很开心：“我...很开心。”
“我也是。”顾清弦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在月下相拥，谁也没有说话。河风吹过，带来远山的寒气，但相拥的怀抱，却温暖如春。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弦才轻声说：“明日回山后，一切如常。但在无人时...我们可以这样。”
“我明白。”谢云栖将脸埋在他肩头，“只要能陪在清弦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傻子。”顾清弦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必什么都愿意。你只需做你自己，我来守护你。”
这话说得平淡，却如誓言。谢云栖抱紧他，用力点头。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天了。
“回去吧。”顾清弦松开他，却牵起了他的手，“明日还要上山。”
“嗯。”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来路返回客栈。这一次，谢云栖不再忐忑，不再彷徨。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身边这个人，都会与他携手同行。
回到客栈房间门口时，顾清弦停下脚步。
“好好休息。”他轻声道，“明日见。”
“清弦……早些休息。”谢云栖看着他，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师父唇上轻轻回吻了一下，“晚安。”
然后，他红着脸快速钻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顾清弦愣了片刻，随即轻轻笑了。他抬手抚过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少年青涩而甜蜜的触感。
这一夜，两人都辗转难眠。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忧愁，而是因为...满心的欢喜。
次日清晨，两人早早起身，准备上山。
推开客栈房门时，晨光正好。华山七十二峰在朝阳中熠熠生辉，山顶的积雪反射着金光，宛如神迹。
谢云栖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熟悉的味道。
“走吧。”顾清弦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回家了。”
这一次，谢云栖没有挣开。他紧紧回握，与师父并肩而立。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踏上了回山的路。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织成一幅画。
山路蜿蜒，松涛阵阵。越往上走，空气越冷，但相握的手心，却始终温热。
行至半山腰时，顾清弦忽然停下脚步。
“云栖，”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无论回到华山后，我们要面对什么，都要记住——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谢云栖看着他，眼中映着晨光和雪山，清澈而坚定：“我也永远视清弦为最重要的人。生生世世，永不变心。”
顾清弦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和温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然后，他牵起谢云栖的手，继续向上走去。
山路还很长，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心之所向，便是归处。
而华山之巅，听雪小筑的梅花，此刻正开得正好。
在等他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