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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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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山门依旧巍峨,石阶上覆着未化的积雪。守门弟子见到两人时,先是愣住,随即惊喜地行礼:“顾师叔!云栖师弟!”
顾清弦微微颔首,牵着谢云栖的手并未松开:“掌门可在三清殿?”
“在的!掌门嘱咐过,若师叔回来,直接去见他。”
“嗯。”
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谢云栖心头微颤。半年前他离开时,是深更半夜,匆匆忙忙。如今回来,却是白日昭昭,与师父并肩而行。
他能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好奇,有探究。那些目光像针,刺在他与师父相握的手上。
但顾清弦步履从容,神色如常。他牵着谢云栖,沿着熟悉的回廊,径直走向三清殿。那坦然的态度,竟让谢云栖也渐渐平静下来。
殿内香烟袅袅,李忘生掌门正与几位长老议事。见两人进来,几位长老都露出讶异神色。
“弟子顾清弦/谢云栖,拜见掌门,诸位长老。”两人行礼,这才松开相握的手。
李忘生温声道:“起身吧。清弦,你终于回来了。”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在谢云栖脸上停留片刻,“云栖也回来了,很好。”
一位青袍长老皱眉道:“清弦师侄,你与这弟子...方才在门外,似乎举止过于亲密了。”
顾清弦神色不变:“玄青师叔多虑了。云栖旧伤未愈,山路难行,我扶他一把,有何不妥?”
“扶一把?”玄青冷笑,“老朽虽年纪大了,眼力却不差。你们那是...”
“玄青。”李忘生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清弦与云栖师徒情深,你我都知晓。不必小题大做。”
玄青欲言又止,最终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李忘生看向顾清弦:“清弦,你闭关半年,修为可有精进?”
“回掌门,‘道法自然’已悟透。”
殿内响起几声抽气声。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道法自然”是太虚剑意最高境界,纯阳宫立派百年,能悟透此境的不过寥寥数人。
“好,好。”李忘生眼中闪过欣慰,“你师父若在天有灵,定感欣慰。”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你已出关,便该担起责任。从明日起,你接掌静观阁,教导宫中弟子剑法。”
“弟子领命。”
“至于云栖...”李忘生的目光落在谢云栖身上,“你下山历练半年,想来收获颇丰。从明日起,恢复修行。你师父既已出关,自会好生教导你。”
“弟子遵命。”
从三清殿出来,谢云栖长舒一口气。方才殿内的气氛,让他手心都出了汗。
“怕了?”顾清弦侧目看他。
“有一点。”谢云栖老实道,“玄青长老似乎...很不喜欢我。”
“他是不喜欢我。”顾清弦淡淡道,“我师父在世时,曾与他有过节。这些年,他一直想抓我的错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必理会他。有我在,他不敢如何。”
两人回到听雪小筑。推开院门,院中景象让谢云栖眼眶一热——一切如旧。石桌石凳还在老位置,梅树上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的风铃随风轻响。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你的房间,我一直让人打扫。”顾清弦推开了东厢房的门,“看看,可还满意?”
房内陈设丝毫未变,连他临走时随手放在桌上的那本《南华经》,都还摊开在原来的那一页。
谢云栖走进房间,指尖拂过桌面。没有灰尘,显然常有人擦拭。
“清弦...”他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师父,“这半年……”
“我常来。”顾清弦走进来,关上门,“有时练剑累了,便来坐坐。看看你留下的东西,想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谢云栖却听得心头一酸。他能想象,这半年里,师父一个人坐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是怎样的心情。
“对不起...”他轻声道,“弟子不该不告而别。”
“都过去了。”顾清弦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现在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谢云栖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侧:“弟子再也不离开了。”
“嗯。”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窗外传来钟声,是晚课时间到了。
“走吧。”顾清弦松开他,“去用晚膳,然后回房休息。明日开始,要恢复修行了。”
“是。”
晚膳在膳堂用的。谢云栖一出现,便引来不少目光。有相熟的师兄上前打招呼,也有不熟的人远远打量。
林静渊端着餐盘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云栖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林师兄。”谢云栖微笑,“半年不见,师兄一切可好?”
“好得很!”林静渊压低声音,“你走了之后,顾师叔可担心坏了。闭关那半年,每次我去送饭,他都会问有没有你的消息。”
谢云栖心中一暖:“让师兄费心了。”
“哪里话。”林静渊笑道,“你回来就好。对了,明日开始,顾师叔要教导宫中弟子剑法,你可要来听?”
“自然要的。”
用罢晚膳,谢云栖回到听雪小筑。顾清弦已在他房中,桌上摆着一套崭新的道袍。
“明日穿这个。”顾清弦说,“你的旧袍子都小了。”
谢云栖拿起道袍。料子是上好的细棉,针脚细密,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正是纯阳宫真传弟子的制式。
“清弦什么时候准备的?”他轻声问。
“出关后就让人做了。”顾清弦走到他身后,替他理了理衣襟,“试试看合不合身。”
谢云栖换上道袍。果然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顾清弦上下打量,眼中泛起笑意:“好看。”
谢云栖脸上一热:“谢...谢谢清弦。”
“不必谢。”顾清弦走近,抬手替他系好腰带。动作很自然,指尖却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侧。
谢云栖浑身一颤。
顾清弦却已退开,神色如常:“明日辰时,静观阁见。今晚好好休息。”
“是。”
顾清弦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夜里若睡不着,可以来找我。”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谢云栖站在原地,手按在腰侧——那里,师父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此刻还在发烫。
这一夜,他果然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里的一幕幕——师父牵着他的手走在山道上,师父在长老面前的坦然,师父替他整理衣襟时的温柔...
最后,他还是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院中月色正好,西厢房的灯还亮着。他走到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顾清弦只披了件外袍,墨发披散,显然也未睡。
“睡不着?”他问。
谢云栖点点头。
顾清弦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屋内温暖,桌上点着灯,摊开着一本剑谱。
“坐。”顾清弦指了指床边,自己也在桌旁坐下,“怎么了?”
谢云栖在床边坐下,犹豫道:“弟子只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做梦一样,一觉醒来,又回到了华山,又回到了清弦身边。”
顾清弦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不是梦。”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在谢云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了吗?这是真的。”
他的手温热,掌心有薄茧。那真实的触感,终于让谢云栖的心安定下来。
“清弦,”他鼓起勇气,“我可以...抱抱你吗?”
顾清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可以。”
谢云栖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师父身上有淡淡的梅香和墨香,那是独属于顾清弦的味道。
顾清弦也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云栖,”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谢云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也永远视清弦为最重要的人。”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窗外月色如水,倾泻而入。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更鼓声,三更天了。
但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良久,顾清弦才松开手:“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嗯。”谢云栖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清弦晚安。”
“晚安。”
回到自己房间,谢云栖躺在床上,终于有了睡意。这一次,不再是辗转反侧,而是安心入眠。
因为他知道,师父就在隔壁。而他与师父之间,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愫,终于在历经分离后,变得更加坚定。
窗外,华山的夜空星河璀璨。
而听雪小筑中,两颗心紧紧相连。
未来的路或许还长,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彼此就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