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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风波 ...

  •   开元二十八年春,纯阳宫论剑大会将至。

      这是五年一度的盛事,各峰各院皆要派出精锐弟子参加,优胜者不仅能获得丰厚奖励,更有机会得到掌门或长老亲自指点。

      谢云栖自然也在参赛之列。这半年,在顾清弦的悉心教导下,他的“天地同寿”已臻大成,离真正领悟“道法自然”只差临门一脚。

      “此次论剑,你最大的对手是朝阳峰秦松。”静观阁中,顾清弦正在为谢云栖分析对手,“他入门五年,已将太虚剑意修至第四重‘剑冲阴阳’圆满,剑法凌厉狠辣,你要小心。”

      谢云栖点头:“弟子明白。”

      顾清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有一事...秦松的师父,是玄青。”

      谢云栖心头一凛。玄青长老自他回山后,一直对他们师徒颇有微词。此次论剑,恐怕...

      “弟子会凭实力取胜。”他认真道,“绝不会让清弦为难。”

      顾清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必想太多。论剑台上,只论剑法,不论其他。”

      话虽如此,但谢云栖能感觉到师父眼中的担忧。

      论剑大会前夜,谢云栖正在院中练剑,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谢云栖,你给我出来!”

      是秦松的声音。

      谢云栖收剑,推门而出。院门外,秦松带着几个朝阳峰弟子,气势汹汹。

      “秦师兄,有事?”谢云栖神色平静。

      秦松上下打量他,冷笑道:“明日论剑,我特意来提醒你——若不想当众出丑,趁早认输。免得你那好师父面上无光。”

      这话说得刻薄,周围的弟子都皱起眉头。

      谢云栖却只是淡淡道:“输赢胜负,剑上分晓。秦师兄若没其他事,请回吧。”

      “你!”秦松脸色一沉,“好个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明日论剑台上,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说完,他带着人悻悻离去。

      谢云栖回到院中,却发现顾清弦不知何时已站在梅树下。

      “清弦...”他轻唤。

      顾清弦转身看他,眼中寒光闪烁:“他为难你了?”

      “没有。”谢云栖摇头,“只是放几句狠话罢了。”

      顾清弦沉默片刻,缓缓道:“明日论剑,不必留情。”

      谢云栖一怔。

      “玄青一脉,向来与我不和。”顾清弦的声音很冷,“这些年,他们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我都忍了。但若他们敢动你...”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谢云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师父这是在...护着他。

      “弟子明白。”他郑重道,“明日,弟子定不会让清弦失望。”

      ***

      论剑大会在太极广场举行。

      七十二座擂台依次排开,彩旗飘扬,人声鼎沸。纯阳宫上下千余弟子齐聚,连闭关多年的几位长老都出关了。

      谢云栖被分在丙组,一路过关斩将,连战连捷。他的剑法圆融自如,既有紫霞功的绵长,又有太虚剑意的凌厉,让观战的长老们都频频点头。

      秦松也在另一组所向披靡。他的剑法确实狠辣,“剑冲阴阳”施展出来,几乎无人能挡。

      半日后,两人终于在决赛相遇。

      擂台下围满了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只是一场弟子的较量,更是顾清弦与玄青两脉的较量。

      擂台上,秦松抱剑行礼,眼中满是倨傲:“谢师弟,请。”

      “秦师兄,请。”

      锣声一响,秦松率先出手。他果然狠辣,一上来就是杀招“剑冲阴阳”,剑气如虹,直刺谢云栖面门。

      谢云栖侧身避过,却不急于反击,只是以“凭虚御风”闪避,观察对方的剑路。

      秦松见状,冷笑更甚:“怎么,怕了?只会躲?”

      谢云栖不答,只是继续防守。渐渐地,他摸清了秦松的剑路——虽然凌厉,却过于急躁,破绽不少。

      五十招后,秦松久攻不下,气息已有些乱。他咬牙,忽然变招!

      这一招讲究以真气强行撕裂空间,威力极大,却也极耗内力,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台下传来惊呼声。连裁判长老都皱起眉头——这是论剑,不是生死相搏,用这等杀招,太过分了。

      谢云栖神色一凛。他知道,不能再守了。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气劲。

      淡紫色的气劲自他周身涌出,如云雾般缭绕。这一次,那气劲不再只是防御,而是开始变化——时而如春风化雨,时而如雷霆万钧,时而如秋叶凋零,时而如冬雪覆地。

      四季轮转,生生不息。

      这正是“天地同寿”大成的标志!

      秦松的剑招撞在那片气劲上,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

      “不可能!”秦松脸色大变。

      谢云栖却不给他喘息之机。他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但秦松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自己——那是天地之力,是“道法自然”的雏形!

      “你...”秦松瞪大了眼睛。

      谢云栖收手,气劲散去。他后退一步,抱剑行礼:“承让。”

      秦松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败了,而且败得毫无悬念。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裁判长老宣布:“丙组决赛,谢云栖胜!”

      谢云栖转身下台,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师父。他看见了——顾清弦站在高台之上,正静静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

      他心中一暖,正要走过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我不服!”

      秦松忽然拔剑,直刺谢云栖后心!

      这一剑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谢云栖感到背后寒意袭来,本能地侧身避让,却还是慢了一步——

      “噗嗤”一声,剑尖刺入他的左肩。

      剧痛传来,谢云栖踉跄一步。他回头,看见秦松狰狞的脸。

      “去死吧!”秦松还要再刺。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电般掠上擂台。

      “铛”的一声,秦松的剑被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架住。顾清弦站在谢云栖身前,面色冷如寒霜。

      “玄青,”他看向台下,声音如冰,“管好你的徒弟。”

      玄青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秦松偷袭在先,已犯了门规。

      顾清弦不再理会他,转身扶住谢云栖:“伤得如何?”

      “不碍事...”谢云栖咬牙道。

      但鲜血已染红了他半边道袍。顾清弦眼中寒光更甚,他并指在谢云栖肩头点了两下,止住血,然后横抱起他,飞身下台。

      “论剑暂停!执法堂弟子,将秦松拿下!”李忘生掌门的声音响起。

      但顾清弦已顾不得这些。他抱着谢云栖,施展“梯云纵”,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听雪小筑。

      将谢云栖放在床上,他迅速取出金创药,小心地剪开染血的衣襟。

      伤口不深,却正好刺在肩胛骨处,血流不止。顾清弦的手有些抖,却还是稳着心神,仔细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清弦...”谢云栖轻声道,“我没事。”

      “别说话。”顾清弦的声音很冷,动作却极尽温柔。

      处理完伤口,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谢云栖苍白的脸。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是我疏忽了。”

      “不关清弦的事...”

      “是我。”顾清弦打断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早该想到,玄青那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我该更警惕些...”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谢云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不是平日的清冷从容,而是...恐惧。

      师父在害怕,怕他受伤。

      这个认知让谢云栖心中一痛。他伸手,轻轻握住顾清弦的手:“清弦,我真的没事。一点小伤,养几日就好了。”

      顾清弦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从今日起,你搬来与我同住。”

      谢云栖一愣:“这...不合规矩...”

      “规矩?”顾清弦冷笑,“今日之事,你看清了么?在纯阳宫,所谓的规矩,不过是一层遮羞布。真正要护你周全,靠的不是规矩,是实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你分毫。”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谢云栖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今日之事,触动了师父的逆鳞。

      那逆鳞,就是他。

      “好。”他点头,“听清弦的。”

      顾清弦神色稍缓,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你也休息...”

      “我看着你睡。”顾清弦坚持。

      谢云栖拗不过他,只好闭上眼睛。许是失血过多,他很快沉入梦乡。

      梦中,他看见师父站在一片血海中,手持“流霜”剑,剑尖滴着血。周围是无数黑影,张牙舞爪地扑来,师父却只是将他护在身后,一剑一剑,将那些黑影斩碎...

      醒来时,已是深夜。屋中点着一盏灯,顾清弦坐在床边,正在擦拭“流霜”剑。

      “清弦...”他轻唤。

      顾清弦放下剑,走到床边:“醒了?可还疼?”

      “不疼了。”谢云栖摇头,“清弦一直没睡?”

      “睡不着。”顾清弦淡淡道,“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顾清弦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在想...这纯阳宫,我们还待不待得下去。”

      谢云栖心头一震:“清弦的意思是...”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顾清弦的声音很冷,“玄青一脉不会罢休,其他长老也多有微词。我们若继续留下,只会处处受制。”

      他顿了顿,看着谢云栖:“若我离开纯阳宫,你可愿随我走?”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谢云栖却毫不犹豫:“弟子愿意。清弦去哪儿,弟子就去哪儿。”

      顾清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暖意:“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走。去江南,去塞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必再顾忌什么师徒名分,不必再理会什么流言蜚语。”

      谢云栖撑着坐起身:“那掌门那边...”

      “我会去说。”顾清弦转身看他,“这些年,我为纯阳宫做的够多了。如今,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说着,走回床边,在谢云栖身边坐下:“云栖,你可知道,‘道法自然’的真意究竟是什么?”

      谢云栖摇头。

      “是自由。”顾清弦轻声道,“不为世俗所困,不为规矩所缚,只随本心而行。而我的本心,就是你。”

      他看着谢云栖,眼中满是温柔:“从前我顾忌太多,让你受了许多委屈。从今往后,不会了。”

      谢云栖的眼眶红了。他伸手,轻轻抱住顾清弦:“清弦...我何其有幸...”

      “是我有幸。”顾清弦回抱住他,“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远处的纯阳宫,灯火依旧通明。但那些规矩、那些束缚、那些是非,似乎都已远去。

      此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和那份历经风雨,却愈发坚定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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