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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鬼伶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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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秦箫倚扮演的“杨贵妃”已唱至酒醉后的痴态与哀怨。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水袖翻飞如蝶,身段摇曳生姿。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转身,都精准地撩拨着台下那位“谢三爷”的神经。
那媚眼抛得越发熟练,甚至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的挑逗,仿佛在说:看啊,谢总编,你警告我,压制我,现在我在这戏台上,用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回报”你。
谢晦渊依旧端坐,面色沉静如古井,只是握着翡翠核桃的手指,关节处绷出了青白的颜色。
那冰冷的、被挑衅的感觉,与心底那丝陌生的、被那浓妆艳抹下的熟悉眼神勾起的悸动,交织成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清晰地认识到,台上那个人是秦箫倚,那挑衅是故意的,可当那属于“杨贵妃”的哀婉身姿与秦箫倚本人玩世不恭又暗藏锋锐的内核融合在一起,透过油彩与戏服投射出来时,产生的化学反应,却超出了他理智分析的范畴。
沈停云半阖着眼,似乎对台上秦箫倚那过于“精彩”的表演视若无睹,只是指尖在暖炉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他苍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是因为台上的戏,而是因为空气中那越来越清晰的、另一道旋律——极淡,极细,像冰丝一样缠绕在喧闹的锣鼓丝竹声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切与怨毒。
这旋律与秦箫倚的唱腔偶尔会形成诡异的和鸣,又彼此排斥,搅动着整个“墟”中本就脆弱的气数流动。
晏无渡则似乎完全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线装书,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箫倚,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的“欣赏”。
只是那专注之下,瞳孔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高速运转的分析。
他在观察,记录秦箫倚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气息转折,试图拆解这“表演”背后的真实情绪与力量波动,并将之与周围环境进行关联计算。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极其难得的、高信息量的“实验”。
终于,一曲终了。
“杨贵妃”在宫娥的搀扶下,动作间依旧不忘向“谢三爷”方向飘去一个似怨似嗔的眼风,袅袅婷婷地退入“入相”门帘之后。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喝彩与叫好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暧昧不清的调笑与议论。
秦箫倚回到后台,那股脂粉汗味混杂的气息再次包裹上来。
扮演“太监”和“宫娥”的“墟”中角色木然地在狭窄的走廊里走动,卸下行头的,准备下一出的,如同上了发条的傀儡。
刚才在台上那种肆意挑衅谢晦渊带来的、近乎宣泄的快感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以及胃部那被“墟”规则压抑、却并未消失的饥饿感的隐隐躁动。
他走到那间“包头桌”的小房间门口,正打算进去卸妆,却被之前那个包头师傅急急拦住。
“商官儿!先别忙卸!”老妇人脸上堆着讨好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笑容,“谢三爷那边……传了话,说您今儿个唱得好,有赏!让您……过去一趟,到厢房里,再给单独唱一段……‘小曲儿’。”
她刻意加重了“谢三爷”和“厢房”几个字,眼神躲闪,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暧昧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单独唱曲儿?到厢房?
秦箫倚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这“墟”的“剧情”,果然没那么简单。是想把他和谢晦渊单独凑在一起?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不过,这正合他意。
在台上隔空挑衅哪有当面“表演”来得刺激?他倒要看看,在私密的厢房里,面对他这身“杨贵妃”的行头,谢晦渊那张冰块脸还能不能绷得住。
“哦?”秦箫倚拖长了音调,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属于“商官儿”的、带着点风尘味的慵懒笑容,眼尾微挑,“谢三爷有请,那自然是要去的。劳烦嬷嬷带路。”
老妇人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秦箫倚跟在她身后,穿过更加幽暗曲折的后台走廊,远离了喧闹的前台和忙碌的“后台”区域。
越走越偏僻,空气里的脂粉味渐渐被一种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气息取代,光线也越发昏暗,只有廊檐下零星挂着的、光线惨白的纸灯笼提供照明。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雕花古朴的月洞门。
门内透出温暖的、晕黄的灯光,还有隐约的茶香。
“三爷就在里面,商官儿您请。”老妇人停在门口,不敢进去,低着头小声说道。
秦箫倚推门而入。
里面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厢房。
红木桌椅,博古架,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清远的山水画。
临窗一张矮榻,铺着锦褥。
谢晦渊——或者说,“谢三爷”——正端坐在桌旁的太师椅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对翡翠核桃,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热气氤氲的清茶。
他已脱了马褂,只着一身月白长衫,在暖黄的灯光下,身形清癯挺拔,侧脸线条如刀削般冷峻。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口一身华丽宫装、浓妆艳抹的秦箫倚身上。
四目相对。
秦箫倚脸上立刻漾起一抹娇媚的笑容,学着戏台上的身段,款款走上前,微微屈身,捏着嗓子,用一种刻意放柔放嗲、却依旧能听出他本音特色的声调道:“给三爷请安。不知三爷想听什么曲儿?”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靠近谢晦渊,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极淡的、与他惯常的乌木沉香不同、却同样清冷的松烟墨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似有意似无意地,轻轻拂过谢晦渊放在桌面上的手臂衣袖。
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油彩和脂粉的香气。
谢晦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避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那双隔着单片眼镜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地,观察着秦箫倚的一举一动,以及……他周身那极其微弱、却被“墟”规则放大感知的、属于本体的能量波动。
“随意。”谢晦渊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了些,却依旧没什么情绪。
“那……奴家就献丑了。”秦箫倚娇笑一声,退开半步,清了清嗓子,当真开口唱了起来。
不是完整的戏词,而是一段江南小调,曲调旖旎缠绵,歌词大胆露骨,讲述的是闺中女子思念情郎的种种情态。
他唱得很投入,声音婉转,眼神更是如同带了钩子,直勾勾地锁着谢晦渊。
一边唱,一边再次靠近,这次甚至绕着谢晦渊的椅子,缓缓走动起来。水袖轻拂过谢晦渊的肩膀,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他的后背,俯身时,带着浓郁脂粉香气的呼吸几乎喷在谢晦渊的耳廓。
他在试探,在挑衅,在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刚才在外面被警告的憋屈。
谢晦渊依旧端坐如钟,面色沉静。
只有那对翡翠核桃在他掌心转动摩擦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些许,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咯咯”声。
他的目光追随着秦箫倚移动的身影,镜片后的瞳孔深处,那抹银灰色的“无想瞳”光泽微微闪烁,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又似乎在分析着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箫倚动作间那种刻意的、带着恶意的挑逗。
也能感受到,随着秦箫倚的唱词和动作,这间厢房里的空气似乎开始变得粘稠,一种无形的、源自这“墟”本身的力量,正悄然缠绕上秦箫倚,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开始影响、甚至操控他的一些细微动作。
比如,一个原本只是虚拂过肩膀的水袖,会突然失控般缠绕上他的脖颈,虽然立刻被秦箫倚自己残存的意识扯开。
又比如,俯身时,那本该只是贴近耳廓的呼吸,会不受控制地落在更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这些“失控”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超越挑衅、近乎狎昵的亲密感。
秦箫倚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在又一次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几乎要跌坐到谢晦渊腿上时,及时用手撑住了椅背。
他脸上的娇媚笑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和惊疑。
这“墟”在搞鬼?在故意操控他,对谢晦渊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为什么?目标为什么是谢晦渊?还是说,目标其实是他们两人之间可能产生的某种“反应”?
谢晦渊的目光,在秦箫倚撑住椅背、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丝裂缝,也感受到了秦箫倚身上那被“墟”力量强行牵引的、不自然的僵硬感。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秦箫倚那只撑在椅背上的手腕。
指尖冰凉,力道却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感。
秦箫倚身体一僵,唱词戛然而止,低头看向谢晦渊。
“够了。”谢晦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刺破周围粘稠的空气和那无形的操控丝线,“曲子听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秦箫倚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脂粉似乎也掩不住那一瞬间变幻的神色——恼怒、不甘、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对方这过于冷静的反应而产生的微妙挫败感。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水袖甩开,后退两步,脸上重新堆起假笑,语气却冷了下来:“三爷既然听够了,那奴家告退。”
说罢,他转身,迈着依旧婀娜却明显带着火气的步子,快步离开了厢房。月洞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被带上。
谢晦渊独自坐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扉,良久,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
掌心那对翡翠核桃,不知何时,竟已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面无表情地将核桃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舌尖尝到的,除了茶水的苦涩,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脂粉甜香。
以及,心脏处,那依旧未能完全平复的、陌生的搏动。
秦箫倚带着一肚子邪火和更深的疑虑,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回走。
那无形的操控感在离开厢房后便消失了,但残留的、仿佛提线木偶般的僵硬感,和被谢晦渊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注视的憋闷感,却让他极其不爽。
这“墟”到底想干什么?操控他轻薄谢晦渊?这有什么意义?
难道这戏楼的“源痛”,和什么情爱纠葛、强迫狎昵有关?
他正烦躁地想着,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蜷缩在走廊最阴暗的角落里。
秦箫倚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借着廊檐下惨白纸灯笼的微光,他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个穿着陈旧戏服、脸上油彩被泪水冲花、看不清原本面目的人,正抱膝蜷缩在那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那种压抑到极致、仿佛连灵魂都要哭出来的、无声的抽泣。
浓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伤、绝望、不甘与怨恨,如同潮水般从这个蜷缩的身影上散发出来,冲击着秦箫倚的感知。
这不是“墟”中的普通角色。这种情绪的浓度和“纯度”,远超那些面容模糊的“看客”或后台的“傀儡”。
这很可能就是……形成这个“墟”的核心执念之一!或者是其重要的碎片!
秦箫倚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
胃部那被压抑的饥饿感,在这极致负面情绪的刺激下,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草,轰地一下再次猛烈燃烧起来!比之前闻到晏无渡的“恶之香”时,更加原始,更加暴烈!
因为这不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恶”,这是最纯粹的、未经雕琢的、充满毁灭能量的痛苦!对他那虚无空洞的本体而言,这同样是极致的“美味”,甚至可能更“补”!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银灰与猩红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油彩的遮掩。插在宽大水袖下的双手,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伸长,指甲变得尖利漆黑,皮肤下隐约有暗沉的鳞片纹路浮现。
背脊处,宫装之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想要破衣而出!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压抑的低吼。
失控!比之前在公园门口面对晏无渡时,更加剧烈、更加全面的失控征兆!
这“墟”中的核心执念碎片,对他本体的刺激,竟然如此巨大!
“秦箫倚!”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谢晦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正疾步朝他走来。
显然,秦箫倚刚才骤然爆发又强行压抑的能量波动,以及那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负面情绪,惊动了他。
谢晦渊脸色冷峻,单片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秦箫倚那明显不正常的姿势和眼中疯狂涌动的非人色泽,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无声哭泣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秦箫倚彻底失控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行将他从那浓郁的情绪辐射中心拖开。
“走!”谢晦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另一只手已经快速在虚空中勾勒了几个简单的、散发着微光的符纹,暂时隔绝了部分情绪冲击,然后半拖半拽地将秦箫倚拉向最近的一扇房门——看起来像是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厢房。
秦箫倚被拖拽着,残存的理智与失控的本能疯狂拉锯。
他想挣脱,想扑向那个“美味”的执念碎片,想将那份痛苦彻底吞噬!
但谢晦渊的手如同铁钳,那冰冷的触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像另一根钉子,将他濒临崩溃的理智死死钉在原地。
“砰!”
谢晦渊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将秦箫倚猛地推了进去,自己也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闩上。
狭小、黑暗、堆满陈旧箱笼和灰尘的杂物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和压抑的呼吸声。
秦箫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银红交织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死死盯着谢晦渊,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鸣。
他的双手,那异变尚未完全消退的利爪,微微抬起,对着谢晦渊的方向。
谢晦渊站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后退,只是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地看着他。
他摘下单片眼镜,用那双此刻微微泛着非人银灰光泽的“无想瞳”,仔细地、毫不避讳地“观察”着秦箫倚身上每一处异变的细节,以及他灵魂深处那躁动不安、几欲破笼而出的“东西”。
“控制住。”谢晦渊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混乱的力量,“看着我的眼睛。回想你平时是怎么做的,呼吸,放缓。”
秦箫倚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他想撕碎眼前这个人,想冲出去吞噬那个执念碎片!但谢晦渊那双冰冷的、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此刻疯狂而丑陋的非人模样,也照出一丝残存的、属于“秦箫倚”的理智核心。
对……控制……呼吸……
他艰难地,按照谢晦渊的指示,试图调整那几乎要炸裂的呼吸节奏。
一次,两次……
眼中的银红光芒开始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褪去。
颤抖的身体也逐渐平复。
那异变的手指和背脊的蠕动感,也在一点点消减。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将烧红的铁块强行按回模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烧感。
谢晦渊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靠近或做出任何可能刺激他的动作,只是如同一个最冷静的观察者和锚点,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秦箫倚眼中的非人光泽终于完全隐去,身体的异变也平复下来。
他脱力般顺着墙壁滑下去,又在坐到底上之前被谢晦渊接住,华丽的宫装沾满了灰尘,脸上浓艳的油彩被冷汗浸透,显得狼狈不堪。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回来。
谢晦渊这才重新戴上单片眼镜,遮蔽了“无想瞳”的光芒。
他松开揽住秦箫倚的手,从怀中取出那本暗红封皮的笔记本和朱砂笔,就着门外纸灯笼透进的微弱光线,快速记录起来。
【观测记录时间:墟中/未知地点:戏楼后台杂物间】
对象:秦箫倚。
现象:接触高浓度、高纯度“核心执念碎片”(表现为极端悲伤怨恨情绪体)后,引发本体全面性失控前兆。异化程度:重度(涉及肢体末端、脊柱、瞳孔、能量核心)。持续时间:约三分二十秒。
诱因分析:执念碎片情绪能量与对象本体存在高度“共鸣”/“吸引”效应。
干预手段:物理隔离,言语引导,能量观测稳定。
结果:失控被成功中断,异化暂时消退。对象精神与能量状态:极度不稳,存在复发高风险。
关联推测:此“墟”核心执念性质,对对象构成特殊威胁/诱惑。需优先查明。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秦箫倚。
“能起来吗?”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秦箫倚没回答,只是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宫装繁复,动作有些踉跄。
就在这时——外面原本隐约的、属于下一出戏的锣鼓丝竹声,忽然诡异地一变!
一个凄厉高亢、完全不似人类嗓音的鬼伶唱腔,陡然穿透层层墙壁,清晰地传入了这间狭小的杂物间!
“呀——!负心的人儿啊——你将那海誓山盟,都付与了流水落花——!”
唱词悲切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泪。
而就在这唱词响起的瞬间!
外面走廊上,距离他们这间杂物间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
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那鬼伶的唱腔,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门缝!
谢晦渊和秦箫倚的脸色,同时一变。
戏词成真?!
谢晦渊猛地拉开房门。
只见走廊上,那个之前带路的包头师傅,此刻正瞪大着浑浊的双眼,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她的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向外冒着血泡,形状竟隐约像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勒割所致!
而空气中,那鬼伶的唱腔还在继续,越发高亢凄厉:
“今日里——便要你——血债——血偿——!”
每唱一句,外面的戏楼前厅方向,似乎就传来一阵新的、模糊的骚动和惊叫声!
这“墟”,这鬼伶的诅咒正在将戏词,化为真实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