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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入相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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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镜中戏楼的光影,像一汪粘稠的、流动的朱砂与金箔,静静悬浮在破碎黑暗的中央,无声地发出邀请,或者说是——吞噬的宣告。
“墟镜。”谢晦渊重复了这个古老的玄学术语,声音在空旷的破败空间里激起轻微回音,“执念过重,地脉节点,与现实帷幕薄弱点重合,形成固化‘记忆之墟’。镜子是‘牖’,也是‘障’。不入‘墟’,难窥‘源痛’,亦无法‘修补’或‘净化’此地侵蚀。”
他言下之意很清楚:这任务的核心,已经不在外面这个破败的公园管理处,而在镜子里那个灯火通明却又死寂无声的戏楼“墟”中,不进去,任务无法完成,此地的“帷幕侵蚀”会持续,甚至可能随着时间推移,从“乙中”升级。
晏无渡脸色更白了,握着已经损坏的探测仪的手指关节发青。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声音发紧:“进、进去?怎么进?这镜子……能进去吗?会不会……有危险?”
他看向谢晦渊和沈停云,眼神里满是对前辈的依赖和寻求保证的渴望,将一个初次面对高等级异常、恐惧不安的新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秦箫倚站在最后,目光在镜中戏楼和晏无渡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
胃里的饥饿之火因为那隐约的鬼伶之音和眼前“美味”的恐惧反应而烧得更旺,但他强行用理智压下了那股暴戾的吞噬欲。
谢晦渊刚才的警告还残留在手腕和颈侧的皮肤记忆里。
他也听到了“墟镜”的解释。
执念形成的记忆之墟……这倒是解释了那甜腻绝望的余味和“回声”。
而进入其中,意味着要沉浸到那段“源痛”里,甚至可能被“墟”的规则部分同化。
有趣。
危险,但有趣。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晏无渡时,一个冰冷的念头浮现:在这个由执念和记忆构成的“墟”里,这个空洞的、模仿人类的精密仪器,会如何反应?他的伪装,能在这种沉浸式的“剧情”中保持完美吗?还是说……会暴露出更多真实的、属于“非人”的漏洞?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暂时压过了纯粹的食欲,转化为一种更冷静、更富探究欲的狩猎心态。
沈停云坐在轮椅上,一直安静地看着那面墟镜。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污浊的镜面,直接落在了戏楼深处某个飘荡的、悲哀的“线团”上。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气数’的线在镜子里纠缠得更紧。进去是唯一的‘解’法。但‘墟’有‘墟’的规矩。我们进去,恐怕……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晏无渡紧张地问。
“记忆之墟,会为闯入者‘分配’角色。”谢晦渊接话,语气依旧平板,像是在陈述教科书内容,“基于闯入者自身气息、与‘墟’核心执念的关联度,以及墟本身的‘叙事需求’。我们会暂时获得一个‘墟’中的身份,必须按照这个身份的‘剧本’行动,直到触发关键节点,或者……被‘墟’同化。”
扮演角色?秦箫倚眉梢微挑。这倒是新鲜。他倒要看看,这个“墟”会给他分配个什么身份。
“如何进入?”秦箫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怠,仿佛在问晚上去哪吃饭。
谢晦渊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语气里的异样,径直走向那面巨大的墟镜。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向镜面中央那块映照出戏楼的、相对完好的区域。
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被阻挡。
那镜面仿佛不存在实体,又仿佛是一层极薄的水膜。
谢晦渊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消失在镜中戏楼的光影里。
紧接着,是他的手掌、手腕、小臂……
他整个人,仿佛被那镜中的光芒缓慢而坚定地吸吮进去,身影逐渐变淡、拉长、扭曲,最终完全消失在破碎的镜框前。
原地只留下一圈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然后平息。
进去了。
晏无渡看得目瞪口呆,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沈停云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
那架玄黑色的轮椅仿佛有生命般,无声地向前滑行,载着他,同样毫无阻碍地撞向镜面。
轮椅和他的人影,也如同融化在光影中一般,悄然没入。
现在,外面只剩下秦箫倚和晏无渡两人。
晏无渡猛地转头看向秦箫倚,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犹豫,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秦箫倚却看也没看他,径直迈步向前。
他脸上甚至又挂起了那副招牌式的、漫不经心又带着点风流惫懒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阴沉和饥饿从未存在过。
他边走,边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战术夹克的领口,姿态悠闲得像要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约会。
在身体即将接触镜面的瞬间,他甚至还回头,对晏无渡眨了眨眼,眼尾微垂,那道浅疤在镜面反光下显得有些暧昧不明。
“愣着干嘛?等着‘墟’给你发请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也融入了那片朱红与金黄的光影之中。
晏无渡站在原地,看着秦箫倚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那面依旧静静矗立、中央映照着诡异戏楼的破镜子。
他脸上那种新人特有的惶恐不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空白,琥珀色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碎裂的探测仪,随手将其扔在厚厚的积尘里。
然后,他也迈步,走向镜子。
在身体被光影吞没的前一刻,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近乎愉悦地,向上弯了一下。
穿越“墟镜”的感觉很奇特。
并非通过一扇门或掉入一个洞,更像是被投入一池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四面八方传来柔和的挤压感,听觉和视觉短暂地丧失,只有一种失重般的漂浮。
时间感也变得模糊,似乎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当脚重新踏上实地,感官恢复时,秦箫倚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昏暗的木质走廊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脂粉香气、发油味、汗水味,以及一种陈年木料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耳边是隐约的、隔着一层厚木板传来的喧嚣——叫好声、锣鼓点、胡琴咿呀,还有模糊不清的唱词。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漆色斑驳的木门,门上贴着褪色的纸条,写着“武行”、“衣箱”、“包头桌”等字样。
后台。
他被分配的身份,显然是戏班后台的成员。
秦箫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战术夹克和工装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略显陈旧、但浆洗得挺括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脚上是黑布鞋。
头发似乎也变长了些,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
手腕上那串温润的阴沉木珠还在,触感冰凉,提醒着他“现实”的存在。紫竹洞箫,他摸了摸腰间,一个硬物别在那里,正是缩小了尺寸、仿佛一支寻常竹笛般的洞箫。
很好,武器还在。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这具临时“角色”身体的状况。
力量感比现实中的自己弱了不少,但灵活性似乎尚可。
最重要的是……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股非人的力量,发现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与这个“墟”紧密相连的规则薄膜紧紧包裹住,只能渗出极其微弱的一丝。
饥饿感也似乎被隔绝了大半,虽然依旧存在,但变得模糊而遥远。
“墟”的规则压制。
秦箫倚对此并不意外,反而觉得有趣。
这意味着,在这个“墟”里,他需要更多地依靠“角色”本身和现有的、被允许的力量来行动。游戏难度增加了。
那么,他的“角色”具体是什么呢?
他正思索着,旁边一扇贴着“包头桌”纸条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油渍围裙、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满头油的木梳。
她看到秦箫倚,浑浊的眼睛一亮,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哎哟!商官儿!你可算来了!快!快进来!杜老板那边催了三遍了!今儿个可是谢三爷包的大场,《贵妃醉酒》!半点差错出不得!你这头面、行头,都得赶紧拾掇!快点儿!”
商官儿?
秦箫倚眉梢微动。
这称呼……倒是和他本名里的“箫”和“引商”有点谐音关联?是“墟”根据他气息的随意映射,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对应?
他没时间细想,老妇人已经急不可耐地把他拉进了门。
门内是一个拥挤杂乱的小房间,墙壁上钉满了木架,挂满了各色珠翠头面、点绸凤冠、水钻泡子,桌上更是堆满了胭脂水粉、画笔油彩、勒头带、假发髻。空气里的脂粉香气浓得呛人。
“坐下坐下!”老妇人把他按在一张方凳上,面前是一面昏黄的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略显清秀阴柔的年轻男子的脸,眉目间依稀有自己的影子,但更添了几分属于戏曲伶人的精致与媚态。
秦箫倚看着镜中的自己,瞳孔微微收缩。
这脸是“花旦”的脸,虽然保留了他自己的样貌,但化了妆后,谁还管你本来的样子。
果然。
“墟”给他分配的身份,竟然是戏班里的花旦?!
而且,从老妇人的话里听来,他今晚要演的是《贵妃醉酒》里的杨玉环?给那位“谢三爷”唱堂会?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随即又被一种冰冷而尖锐的兴味取代。
花旦需要浓妆艳抹,需要身段婀娜,需要唱念做打,更需要在台上,对着台下那些“看客”,尤其是那位“谢三爷”,抛洒风情。
秦箫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不是他平时那种风流倜傥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恶意和玩味的、近乎妖异的笑容。
他想起了在外面时,谢晦渊那冰冷的手指扣住他手腕、点向他颈侧的警告。
好啊。
既然这个“墟”如此“善解人意”,给了他这么一个“绝妙”的角色,那他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
扮演花旦,恶心谢晦渊?
不,光是恶心怎么够。
他要挑衅,要在这戏台的方寸之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用这具“花旦”的身躯,用那婉转的唱腔和流转的眼波,将之前被压制、被警告的憋闷和杀意,统统化为一种更隐秘、也更危险的挑逗。
他想看看,那位永远冷着脸、仿佛没有人类情感的谢总编,在看到他扮演的“杨贵妃”对着他“谢三爷”抛媚眼时,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会不会出现一丝裂痕。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秦箫倚就觉得这趟“墟”中之行,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还愣着干嘛!快勒头!上妆!”老妇人急得直拍大腿,拿起勒头带就往他头上套。
秦箫倚配合地抬起头,任由老妇人动作。
冰冷的勒头带紧紧箍住额头和太阳穴,带来熟悉的紧绷感和轻微的眩晕。他看着铜镜中那张逐渐被油彩覆盖、变得艳丽而陌生的脸,眼底深处,那抹属于本体的银灰与猩红,在脂粉的掩盖下,悄然流转。
戏,要开场了。
而他这位“商官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登台“表演”了。
与此同时,戏楼前厅。
谢晦渊站在雕花栏杆旁,看着下方座无虚席,虽然那些“看客”的面容都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以及灯火通明的场地。
他身上的立领长衫和羊绒大衣不见了,换上了一身质料考究的月白色长衫,外罩玄色团花马褂,头上戴着镶玉瓜皮帽,手里把玩着一对光泽温润的翡翠核桃。
俨然是一位民国时期颇有身份地位的“谢三爷”。
他的单片眼镜还在,只是镜片似乎更厚了些,反射着戏台上的灯光。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对这个“墟”环境的审视与计算。
沈停云坐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一张八仙桌旁,轮椅不见了,他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绸面长袍,外面罩着件墨狐皮里子的坎肩,怀里依旧抱着那个袖珍暖炉,竟也被“墟”映射了进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在这戏楼暖黄的光线下,似乎多了点人气。他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炉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晏无渡则坐在更靠边的一张小几旁,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学生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戏台和周围的“看客”,带着新人特有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得观察。他的角色,像是一个跟着长辈来见世面的、家境平平的远房侄子或学生。
三人被“墟”的规则分散到了观众席的不同位置,但彼此的距离不算太远,视线可及。
谢晦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黥渊录”的力量受到了严重压制,书写“现实”的能力几乎无法动用,“无想瞳”的视野也变得模糊,只能勉强维持基础的观测。
沈停云的“气数”感知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变得断断续续。至于晏无渡……谢晦渊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这个新人表现出的紧张和好奇,从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上看,暂时没有明显破绽。
但谢晦渊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墟”,这个角色分配,尤其是秦箫倚的缺席,处处透着一种刻意的安排感。仿佛“墟”的核心执念,在故意将他们分开,尤其是将秦箫倚隔离出去。
为什么?
就在这时,戏楼里的喧嚣声浪忽然拔高了一瞬。
“锵锵锵——!”
急促的锣鼓点炸响,胡琴拉出一个华丽而哀怨的长音。
戏台两侧“出将”、“入相”的帘幕,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缓缓拉开。
《贵妃醉酒》,开场了。
率先出来的是太监、宫娥,碎步圆场,站定。然后,随着一阵悠扬的笛音,台侧传来一声娇慵无限、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媚态的念白:“摆——驾——!”
珠帘晃动,环佩叮当。
一个身影,踩着细碎的步子,袅袅婷婷,从“出将”门帘后,转了出来。
一袭金线密绣的杏黄宫装,云鬓高耸,珠翠满头,点翠凤冠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水袖轻抛,露出十指丹蔻。
脸上浓墨重彩,柳眉凤目,樱唇点朱,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正是“杨玉环”。
谢晦渊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定格在那“杨贵妃”身上。
那张脸,在厚重的油彩下,依稀能辨出秦箫倚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眼——即使被勾勒成妩媚的凤眼,眼尾刻意拖长上挑,但眸底深处那一抹似笑非笑、玩世不恭又暗藏锋锐的神气,还有眼尾那道被脂粉巧妙遮盖、却依旧能看出些许痕迹的浅疤……
是秦箫倚无疑。
他果然被分配了“花旦”的角色。
而且,是今晚的主角“杨贵妃”。
谢晦渊握着翡翠核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冰凉的硬物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感。
他看着台上那个身段婀娜、唱腔婉转、一颦一笑皆风情的“杨贵妃”,看着他将贵妃的娇、媚、慵、怨,演绎得入木三分,甚至……过分地好。
那眼波,那身段,那唱念间的气韵,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被迫扮演者的生涩,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那戏台上,接受万众瞩目,倾倒众生。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混杂着一丝莫名的烦躁,在谢晦渊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台上,“杨贵妃”正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一段。
他轻移莲步,旋转水袖,身姿曼妙如风中杨柳。
唱腔缠绵悱恻,将贵妃等待唐明皇不至的孤寂、期盼、微怨,表达得淋漓尽致。
然后,在一个转身面向台下“谢三爷”所坐的主桌方向时,“杨贵妃”的眼神,精准地飘了过来。
不是随意的一瞥。
那眼神里,带着贵妃应有的、对“君王”的幽怨与期盼,但更深层,却藏着一股谢晦渊极其熟悉的、属于秦箫倚本人的挑衅与恶意。
甚至,那微微上挑的凤眼,还极其轻佻、极其刻意地,对着他,眨了一下。
一个标准的、带着钩子般的媚眼。
谢晦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滞。
心脏的位置,仿佛被那带着油彩香气和冰冷恶意的眼风,轻轻搔刮了一下。
不疼。
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烧红的炭,瞬间激起了剧烈的、无声的蒸汽与裂纹。
他看见“杨贵妃”眼中一闪而过的、计谋得逞般的恶劣笑意。
也看见旁边沈停云投来的、带着了然与一丝无奈的眼神。
更看见不远处,晏无渡从那本线装书后抬起头的、充满“惊讶”和“好奇”的注视。
谢晦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平静地、甚至有些冷漠地,回视着台上那个不断用眼神、身段、唱词“挑衅”他的“杨贵妃”。
只是,没有人看到,他握着翡翠核桃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也没有人听到,他胸腔里那颗一向规律跳动的心脏,正以一种反常的、略微加速的节奏,沉沉搏动。
戏,还在唱。
“杨贵妃”的表演越发投入,那媚眼抛得越发频繁,也越发大胆。
仿佛要将现实中无法宣泄的对谢晦渊的“不满”,全都在这戏台上,用这荒唐的角色,加倍地“报复”回来。
而谢晦渊,始终端坐如松,面无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冷面具下的世界,刚刚被投入了一颗怎样的石子。
涟漪已生。
何时成浪,尚未可知。
而这场“墟”中之戏,似乎才刚刚拉开它真正诡异的序幕。
秦箫倚在后台的遭遇,晏无渡悄然展开的“观察”与“实验”,沈停云感知到的、愈发不祥的“气数”纠缠,以及这戏楼深处,那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不属于任何演员的……第二道鬼伶之音……
一切,都在浓墨重彩的油彩与喧嚣虚假的喝彩声中,缓缓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