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棋盘上的棋子 ...
-
烈炽炎没再继续逗她，转身去安排焚天谷弟子加强守卫了。
百里霜想到刚才烈炽炎的话很是尴尬，为了转移这尴尬的感觉，也确实心里担心，百里霜冲着烈炽炎的背影大声道：“喂！烈少谷主！宋师姐一个人去找萧掌门了！你怎么不跟着去看看？万一有危险呢！”
烈炽炎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又扫过她身后的陆隐：“她武功不差，不用我跟着。” 话是这么说，但他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百里霜还想说什么，陆隐却在她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走吧。去看看。”
“啊？去看萧掌门？”百里霜回头。
“嗯。”
百里霜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烈炽炎。烈炽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两秒，最后也一摆手对手下交代了几句，然后迈开长腿跟了上来。
于是，三个人朝着凌霄营地中心走去。
营地里氛围也很紧张，弟子们来来往往，传递消息，加强防守。
他们看到百里霜手里抓着那把镇岳，还有跟在她旁边的陆隐和后面的烈炽炎，弟子们都自动让开路。
很快，他们到了萧青冥的大帐篷外面。帐篷帘子关着，外面守着几个神色焦急的凌霄长老和内门弟子。
“宋师姐在里面吗？”百里霜问。
“在，但是……”一位长老脸色难看，“掌门他……情况很不好。”
三人进到大帐篷里。
帐篷里光线够亮，宋灵夕正半跪在床边，抓着萧青冥的手。床上，萧青冥眼睛闭着。
“宋师姐！萧掌门怎么了？”百里霜惊叫。
宋灵夕抬起头，看到是他们：“是沈星……他给师父下了毒。是一种蛊毒变种的怪毒，我们带来的医官和解毒药都只能暂时压住，没办法根除。”
烈炽炎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萧青冥，又看看焦急的宋灵夕，眉头皱紧。
他对萧青冥并不上心，但现在也明白，如果凌霄掌门这时候倒下，对于应付接下来的麻烦，肯定是雪上加霜。
陆隐走到床边，看了看萧青冥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面有一条细细的黑线。
帐篷帘子被掀开，巫紫衣摇摇晃晃走进来，帐篷里几个人都是一愣。
宋灵夕最先反应过来，她马上站起来，挡在床前，看巫紫衣的眼神充满警惕，虽然巫紫衣行才帮了他们，
但巫紫衣曾是为月华宗做事的身份，她给柳玄风干了那么多年。
巫紫衣扶着桌子边，慢慢坐下。她似乎也受了不小的上，她现在甚至没力气多看宋灵夕一眼：“信不信，随便你。反正……中毒的不是我。”
她拿起一把细长的小银刀，在手指尖转了转：“这毒混了三种南疆奇蛊的蛊卵。中毒的人开始只是内力变慢，经脉发冷，最后心脉全毁，平常的解毒办法，解了一种，解不了另一种，反而会让毒性发得更快。”
她终于抬起眼，看了宋灵夕一眼：“你们现在用的药，不过是暂时冻住了蛊卵，压住了一部分阴毒。等药效过了，或者他自己内力稍微恢复冲一下……他就会死得更快。”
宋灵夕身体一抖。她知道巫紫衣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因为医官确实说过这毒又复杂又怪，他们只是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做？”宋灵夕紧声问。
“以毒攻毒。“用几种更猛的毒，强行杀死他身体里的蛊卵，再中和掉蚀心散的阴毒。”
“以毒攻毒？”烈炽炎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你确定不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巫紫衣扯了扯苍白的嘴角：“不信？那你们就只能看着他死。”
一直沉默站在床边的陆隐，这时候忽然开口：“让她试试。”
宋灵夕和百里霜都看向他。连烈炽炎也看过来。
“她如果想害人，”陆隐淡淡地说，“刚才就不用出来，更不用拼死给柳玄风下毒，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巫紫衣听了，开始调手里的药粉，她没看陆隐，低低说了一句：“你倒是比有些人清醒。”
陆隐伸出自己的左手，右手食指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丝特别弱的内力，他对着自己左手手腕内侧轻轻一划。
一道小小的口子出现。
接着，一滴、两滴……血从伤口流出来。
那血是一种带着暗金红色泽的液体。
“这是……？！”烈炽炎猛地往前一步。
宋灵夕也捂住了嘴。
巫紫衣原本平平的眼睛里，曝出一丝难以置信。她盯着那带着金红色的血：“百……百毒血？你……你怎么会有？！”
百里霜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陆隐手腕上那带着眼熟金红色的血。
金红色的血……
她猛地想起来第一次见到陆隐的时候，她中了蚀心散，迷糊糊中，陆隐好像……喂她喝了什么……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这是金线蛇的蛇胆粉混了点别的药材……运气好，前几天抓到的。”
金线蛇的蛇胆粉？那血里的金色……金线蛇王？
她中了蚀心散，他用了自己的血……而现在，萧掌门中了更复杂的混合剧毒，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百里霜猛地抬起头，看向陆隐平平的侧脸，又看向他手腕上那慢慢流出来的带着奇怪金色的血。
这个家伙……他到底瞒了多少事？他这个看着破破烂烂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种血？他又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陆隐好像没注意到百里霜的目光，也没理大家的诧异的神情。他只是看向巫紫衣：
“这个，做药引子，够不够？”
巫紫衣从极度的震惊里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陆隐，又看看他那带着金红色的血，慢慢点了点头：“够……有它护住心脉中和猛毒，解毒的成功率……至少能加五成。”
巫紫衣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快速调手里的药材，并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玉碗，示意陆隐把血滴进去。
那带着暗金色的血，一滴一滴，掉进玉碗，和巫紫衣调的怪药水混在一起……
那带着暗金色的怪药水，被巫紫衣用剩下的不多的内力小心包住引导，慢慢打进萧青冥心口附近的几处重要穴位。
药力进到身体里，像滚油滴进冰水。
萧青冥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发出一声疼的闷哼，他脸上的青灰色很快退下去。
巫紫衣收回手，整个人像虚脱一样往后倒，被旁边的百里霜及时扶住。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蛊卵……死了。蚀心阴毒……也被中和了一大半。”巫紫衣气若游丝地说，“命保住了。”
宋灵夕腿一软，差点跪地上。百里霜也长长舒了口气。
烈炽炎一直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他目光扫过床上脱离危险的萧青冥，又掠过扶着柱子的宋灵夕，最后，还是落在了那个现在正慢条斯理地用干净布条包扎自己手腕的陆隐身上。
烈炽炎拖了把椅子过来，大咧咧地坐下，暗金色的眼睛像锁定猎物的鹰，一眨不眨地看着陆隐。
宋灵夕靠在冰凉的帐篷柱子上，身心俱疲。短短半天时间，经历背叛、身世冲击、中毒、再到现在真相的残酷。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她脑袋发胀，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想，去面对师父那复杂难说的立场，还有自己以后该去哪儿。
百里霜则有点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镇岳。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什么天命，什么玄阴，什么镇妖……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突然推上戏台的跑龙套，手里还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沉道具，茫然又不知道怎么办。
陆隐专心地缠着布条，动作不紧不慢。
一片安静中，只有几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靠在矮榻上缓气的巫紫衣，目光落在了神情恍惚眼神复杂的宋灵夕身上。她看着这个年轻女人，扯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
“没想到……你对你的掌门，倒真是上心。”
宋灵夕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抬起眼睛，看向巫紫衣。
巫紫衣迎着宋灵夕的目光，继续说：“当年他收留你，不全是发善心。他跟你那个世叔柳玄风，年轻时候也算打过交道，知道月华宗那点破事。留你在身边，一来是看你可怜，二来……恐怕也是存了心思，想从你身上，或者借着你这层关系，好让他那个凌霄剑派，能更上一层楼，甚至……压过焚天谷也说不定。”
她每说一句，宋灵夕的脸色就白一分。
巫紫衣停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正在包扎伤口的陆隐，又很快收回来，“至于后来……他为了凌霄的名声，为了他自己的掌门之位坐得稳……”
她看着宋灵夕眼中慢慢聚起来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利用就是利用，算计就是算计。哪怕后来处出了点真感情，也改变不了最开始的目的不纯。你如今为了他这么担心着急……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宋灵夕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巫紫衣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她一直不愿意多想的角落。那些温暖的记忆，现在和利用算计，默许掩盖这些冷冰冰的词混在一起。
她看着巫紫衣，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被揭露真相的痛苦，有对巫紫衣这么直接残忍的怨气，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茫然，她不知道该恨谁，不知道该信谁，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二十年来的人生，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帐篷里的气氛，因为巫紫衣这番话，又变得沉重而微妙。
烈炽炎看着宋灵夕的反应，眉头微皱，但没插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