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一声清脆的耳光 ...
-
在院子里偷偷练了会儿剑，百里霜觉得有点累，就抱着剑在花园里慢慢走散散心。正好碰到父亲从外面回来，百里渊看到她，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她怀里的镇岳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百里霜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有些堵，她抱着剑转身去找母亲。
母亲正在房里绣花，看到百里霜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招呼她坐。
百里霜在母亲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娘，为什么……兄弟姐妹里，只有我是玄阴体质啊？”
母亲她拿起针线，一边继续绣，一边说：“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老天爷给的呗。每个人生下来都不一样，你嘛，就是体质特殊一点。”
“那为什么爹好像不太喜欢我？是因为这个体质吗？”
母亲的手顿住了。她叹了口气，放下绣花绷子，拉过百里霜的手，轻轻拍了拍：“傻孩子，别想那么多。你爹他性子就是那样，对谁都差不多。他是当家的，要操心的事多，可能对你关心少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但百里霜知道不是那么回事。父亲对大哥二哥不是这样的。她没再追问父亲的事，而是跟母亲说起了这次去幽冥谷的经历。她说得很简单，挑着重点说。母亲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打断她。
等百里霜说完，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阿雪，你听娘的话，现在你可以不用把心放在那些事情上了。潮汐也好，镇妖塔也好，那些打打杀杀江湖恩怨，都跟你没关系了。你就过你该过的生活，好吗？”
“该过的生活？”百里霜不解，“什么生活？像你们说的，安排嫁人，相亲？”
母亲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也可以自己去寻。”
“寻什么？”
“寻一个你喜欢，也愿意对你好的夫君。”母亲说，“家世、相貌，都可以往后放放，但有一点很重要。”
“什么？”
“他的体质，最好是至阳。”母亲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的玄阴体质会随着你年纪增长越来越强。如果一直得不到调和，阴气积郁在体内早晚会反噬你自身，轻则病痛缠身，重则……危及性命。你需要一个至阳体质的人与你阴阳调和，才能平衡你体内的阴气，保你平安康健。”
百里霜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母亲。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噬？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以前你还小，阴气不显，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母亲叹了口气，“现在你也大了，这次又在外头经历了这么多，娘觉得，该告诉你了。这也是为什么家里，还有你爹，可能更希望你早些安定下来。”
百里霜脑子里嗡嗡的。
她一直以为玄阴体质只是让她练功别扭，是种麻烦。没想到，它还可能……要她的命？
“那……那如果找不到至阳体质的人呢？”
母亲握紧了她的手：“所以，才要早点打算啊。阿雪，娘是为你着想。趁着现在，在家里平平安安的，找个可靠的人把身子调养好，比什么都强。”
百里霜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需要至阳体质的人调和，不然会死。
至阳体质……
从母亲那里回来，百里霜坐在自己房间里想了很久。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又见到了母亲。趁着其他人都在说话，她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小声说：
“娘，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母亲愣了一下，看着她：“谁啊？是哪家的公子？”
“不是公子。”百里霜摇摇头，“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陆隐。他现在……还在凌霄那边。”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可以等他。等潮汐过去，他平安回来了，我带他来见你们，好不好？”
母亲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点点头：“好。只要你喜欢，他对你好，娘就放心了。”
晚上，洗漱完，百里霜又躺到了床上。她侧着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头桌子上的镇岳。
果然，没过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那把古朴的长剑上再次流淌起一层微光。紧接着，一缕细细的银色光带飘了出来，像昨晚一样，轻柔地缠绕上她的手腕。
眼前银光一闪。
再睁开眼，她又站在了那个朦胧的银白色光雾空间里。
白衣男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又见面了。”百里霜主动打招呼。
男子点了点头：“嗯。今天继续？”
但百里霜今天却有点提不起劲，她站在原地。
“怎么了？”男子察觉到她的异常，停下来问。
“我……我今天没什么动力。”百里霜语气有点低落，“而且我也不去潮汐了，练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用。”
“不去了？”男子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为什么？”
百里霜就把今天母亲跟她说的话，简单说了一下。说她体质的问题，需要至阳调和，不然有危险，家里希望她早点安定下来，别再去想潮汐那些危险的事了。
男子看着她，缓缓说道：“能拿起镇岳的人，千年难遇。如果潮汐真的需要它，没人会轻易放走这样一个……关键的人。除非，有人不想让你去。”
“不想让我去？为什么？”百里霜追问，
“可能也是怕你用了这把剑之后，会变得和我一样。”
“和你一样？”百里霜看了看他，“变成……剑仙？留在剑里？”
男子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不知道。”他说，“或许吧。但留下来总归是……牺牲了一些东西的。毕竟，想要得到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牺牲？
难道使用镇岳的代价就是像他这样变成一道残魂困在剑里？
“你是说，如果我用镇岳去抵挡潮汐，我可能也会……死？或者变成你这样？”
“我不知道。”男子摇摇头，“我只是猜测。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地把最锋利的刀藏起来，除非……他们觉得用这把刀的代价太大了。”
百里霜呆住了。
突然，周围那片稳定的银白色光雾空间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百里霜吓了一跳，感觉脚下像踩在波浪上，站都站不稳。
白衣男子空洞的眼神里也第一次露出了诧异和慌乱。他抬头看着四周开始出现裂痕的光雾墙壁。
“不知道。有外力在强行切断联系……”
话音未落，一股拉扯力，狠狠拽了百里霜一把。
“啊——！”
百里霜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随即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艰难地睁开眼，头很痛。眼前的光线有点刺眼，她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自己还躺在自己的床上。
但是床边围满了人。
娘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正在掉眼泪。大哥二哥四妹，还有几个丫鬟，都站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阿雪！你醒了！吓死娘了！”娘亲看到她睁眼，立刻扑过来握住她的手。
“我……我怎么了？”百里霜声音沙哑，脑子还是懵的。她记得自己好像在剑里的空间，然后空间崩了，她就被扯出来了……
“你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四妹带着哭腔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吓人了！”
“是啊三妹，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百里霜撑着坐起来，感觉身体特别虚，一点力气都没有。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头的桌子——
桌子上空空如也。
那把一直放在那里的镇岳不见了。
“剑呢？”百里霜心里一紧，急忙问，“我的剑去哪里了？”
娘亲擦了擦眼泪，语气带着后怕和责怪：“阿雪，听娘的话，以后……以后别再碰那把剑了！那剑邪门！你看你都……”
“那把剑怎么了？！它去哪里了？！刚才……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百里渊
除了父亲，还有谁能进她房间拿走剑？还有谁能用那种方式强行切断她和剑的联系？
“我爹呢？！”百里霜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被二哥扶住。
“爹在书房……”二哥话没说完，百里霜已经挣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朝着书房跑去。
娘亲和兄弟姐妹们赶紧追了上去。
百里霜跑到书房门口，门关着。她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用力推开门。
百里渊果然在里面，正背着手站在窗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色很沉很难看。
“爹！”百里霜冲进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剑。你对我做了什么？”
百里渊看着她，眼神严厉得吓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为了一把来历不明的破剑，弄成这样！”
“那是我的剑！”百里霜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不解一股脑涌了上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从小到大都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啊！还有书房里的那本册子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百里渊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百里霜，手指都在抖。
“你说啊！”百里霜有些崩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是不是因为我是玄阴体质！是因为我会给你丢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百里渊的手重重地落在了百里霜的脸上。
力道很大，百里霜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世界好像安静了一瞬。娘亲和兄弟姐妹追到门口，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百里霜捂着脸，慢慢转过头，看着百里渊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她平静地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门口惊慌失措的娘亲和兄弟姐妹一眼。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推开挡在门口的娘亲，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外跑去。
“阿雪！”
“三妹！”
娘亲和兄弟姐妹们在后面焦急地喊她。
她没有停下脚步，跑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门口，
百里渊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