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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对自己真够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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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营地天空阴沉沉的,镇妖塔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频繁。
洛长风长老坐在陆隐对面,眉头紧锁。他叹了口气。
“云霄……。你经脉受损极重,还有几种阴毒盘踞在要害,互相牵制又不断侵蚀……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想靠你自己恢复功力,恐怕……难如登天。”
陆隐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慢慢喝着,“嗯”了一声。
洛长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夫或许有个办法。我凌霄剑派有一门秘法,可以以命换命,以毕生修为渡给他人,助其重塑经脉,驱散阴毒。老夫这条命,活了这么久也够本了。若是能换你恢复,或许……”
他话没说完,陆隐就摇了摇头。
“不用。”陆隐说,“您老好好活着,凌霄还需要您。”
“可是你……”
“我有我的办法。”
洛长风看着他,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后来,陆隐又在营地里见到了几个十年前认识的关系还算不错的凌霄同辈。他们现在都成了门派里的中坚力量,修为精进。
这天傍晚,宋灵夕独自找到了陆隐。
她站在陆隐帐篷外不远处的阴影里,等陆隐出来。陆隐看到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说话。夜风吹过,有些凉。
过了好一会儿,宋灵夕才开口,声音很低:“师兄。”
陆隐应了一声,看着她。
宋灵夕抬起头:“我查过了。凌霄有一种秘术,可以将我的玄阴本源连同我毕生修为渡给你。你的九阳之体虽然被毁,但根基还在。若能得到足够精纯的玄阴本源中和激发或许有一线希望,能让你恢复一部分功力,至少……能压制你体内的毒,让你活下去。”
她看着陆隐,一字一句地说:“就当是……赎罪。”
陆隐安静地听完,他摇了摇头:“不用。”
“这是我欠你的,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多一分力量……”
“你当年也是一颗棋子。”陆隐打断她,“身不由己,怪不得你。真要算账,也该找柳玄风和那些真正的主谋。”
他笑着说:“况且,你现在是焚天谷的准少夫人。我要是真把你怎么样了,烈炽炎知道了,还不带着他那把大刀追着我砍?我打不过。”
宋灵夕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愣:“那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打算怎么办?潮汐随时可能爆发,你……”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陆隐说。
“你有什么办法?”
陆隐没回答
宋灵夕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下去,:
“陆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想的办法出了差错,你死了,百里师妹怎么办?”
提到百里霜,陆隐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才听到陆隐缓缓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
他转过头,看向宋灵夕,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那样的话,我只能当个混蛋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陆隐找到了巫紫衣。
巫紫衣现在被暂时安置在营地边缘一个比较安静的小帐篷里。她看到陆隐来找她,并不意外。
“换个地方说话。”巫紫衣说,领着陆隐,七拐八拐,来到了之前的山洞。
陆隐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门被破坏过?”
“你该问你家那位丫头,都是她干的好事。”
陆隐顿了顿,他开口:“之前麻烦你根据我的意思给百里家写了那封信,百里霜已经被接回去了。”
他指的是那封让巫紫衣以风无痕手迹写的送到百里家的密信。正是那封信让百里家急急忙忙把百里霜叫了回去。
巫紫衣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我弟弟风无痕认识百里家的人?”
陆隐沉默了一下,才说:“十年前,镇妖台出事前,我见过风无痕。还跟他简单比试过几招。”
巫紫衣身体微微一震。
“他的剑法,有几式流云剑法,像是刚学不久。后来我才知道,流云剑法是百里家不外传的绝学。风无痕一个散修,能学到,必然和百里家有些渊源。”
巫紫衣低下头:“他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他很少跟我说他在外面具体做什么认识了谁。”
“流云剑法的创始人,是百里渊。”陆隐说,“据我所知,除了百里家嫡系,世间没有第二个宗门或个人会这套剑法。百里渊和风无痕之间,应该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渊源。”
“可能吧。”巫紫衣的声音有些飘忽,“他总是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隐:“不过,你让我模仿我弟弟的口吻写那封信,可不是他的作风。我弟弟那个人如果他知道有人能拿起镇岳,他只会让那人拿剑上场,去挡,去拼,绝不会写什么为安全计这种让人打退堂鼓的话。”
“但是百里家的人信了,不是吗?”陆新版说。
巫紫衣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她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安排的,逼着她离开,然后你又在潮汐里死了……她不会恨你吗?”
陆隐移开目光,看向石屋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药罐,过了一会儿才说:
“怎么可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巫紫衣却从他微微收紧的手指看出他并不是真的那么无所谓。不过她也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要承担的后果。
“你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巫紫衣指了指石屋中间。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桶里已经装满了深褐色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药液,水面上还飘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草药根茎和干枯的虫子。
药液看起来温度不低,正冒着丝丝热气。
“按你说的方子配的。这法子,本质上是把你当成药人来炼。强行刺激你残存的经脉和本源,激发你身体里最后一点潜力,让你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平时的武功内力和感知。”
她看着陆隐:“但代价很大。药力会疯狂侵蚀你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剧痛只是最轻的。结束后,你的身体会彻底垮掉。而且,只有七天。七天后,药效一过,反噬袭来,神仙难救。”
陆隐走到木桶边,伸手试了试药液的温度。很烫。
他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陆隐脱掉外衣,慢慢坐进了那个装满滚烫药液的大木桶里。
药液一接触皮肤,就像烧红的铁水浇了上来,剧烈的灼痛瞬间席卷全身。
陆隐的身体绷紧了一下,他眉头微微蹙起。他闭上眼睛,整个人慢慢沉入药液中,只露出头和肩膀。
巫紫衣站在一旁,看着药液里陆隐平静的侧脸,眼神复杂。这种把人当药来炼的邪门法子,她太熟悉了。
几年前,得知弟弟风无痕可能被困镇妖塔,她悲痛欲绝,恨自己无能。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去给弟弟报仇,她也曾偷偷尝试过类似的法门,想把自己炼成药人。
可惜,她的身体底子本来就不算太好,又常年与毒物为伍经脉受损。那一次炼制只成功了一半就差点要了她的命。最后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也留下了无法根治的暗伤,武功内力确实因此暴涨了一大截,可她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时日恐怕不多了。
算是半个药人,半个正常人。
木桶里的药液颜色在不断加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更加刺鼻古怪的气味,水汽蒸腾,模糊了陆隐的脸。
整个过程,陆隐除了最初身体本能地绷紧之外,再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痛苦。
巫紫衣知道,那药力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强行撕扯开那些早已闭合或萎缩的经脉……那种痛苦,足以让意志最坚定的人也崩溃。
可陆隐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承受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木桶里的药液颜色从深褐逐渐变得近乎漆黑,然后又慢慢沉淀。
巫紫衣默默计算着时间,偶尔会根据药液的变化往桶里添加一些新的药材粉末。
她看着陆隐忍受着无边酷刑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对自己真够狠的。
是为了报仇?为了对抗潮汐?还是……为了什么?
巫紫衣没有问出口。
她知道有些答案问了也没意义。就像她当年选择走上这条路也不是为了听别人说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