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怎么，吃醋了？ ...
-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果然像预料的那样，从镇妖塔方向跑出来的妖兽一天比一天多也一天比一天凶猛。
营地里的战斗几乎没有停过。各派弟子轮番上阵斩杀妖兽处理尸体修补被破坏的防御工事。
幸好这次各派准备充分，高手也不少。凌霄剑派的长老们，焚天谷的弟子，加上其他门派的协助，虽然压力不小，但防线暂时还守得住，伤亡也在可控范围内。
陆隐每天都会去巫紫衣那个小石屋泡滚烫痛苦的药浴。泡完药浴，他会立刻赶往镇妖塔附近。
他用自己的内力在镇妖塔外围布置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加固结界。这些结界不能完全阻挡妖兽出来，因为根源在塔内和聚灵阵，但可以像筛子一样极大地限制和削弱跑出来的妖兽的实力和数量。那些真正厉害的大妖会被结界的力量暂时困住或削弱，给前线抵抗的弟子减轻很多压力。
但布置和维持这种大范围的结界，非常非常耗费内力，而且需要持续不断地加固，因为结界的能量会被不断涌出的妖兽邪气冲击消耗。
陆隐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他不断地将自己的内力注入结界节点修补破损，加强薄弱处。
除了巫紫衣，营地里的其他人，包括宋灵夕和烈炽炎都以为陆隐是在用某种方法恢复功力，或者是在修炼什么厉害的武功。看到他每天去镇妖塔附近打坐还以为他在感悟什么。
只有巫紫衣清楚，陆隐每多用一分内力去加固结界，就等于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药人状态是透支，结界更是透支中的透支。
第三天，也是最后一次药浴。木桶里的药液气味刺鼻得让人作呕。陆隐泡在里面，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巫紫衣看着他这个样子，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陆隐，你这样下去内外交困透支过度。恐怕等不到第七天药效反噬你就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会死，可能就在这几天。
陆隐闭着眼睛，听到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扯了扯嘴角，笑着说：“过了今天，我的内力应该就能恢复到足够毁聚灵阵的程度了。聚灵阵一毁潮汐的威力就能减掉大半。我再把结界最后加固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巫紫衣听：
“毕竟是我让她回去的。”
“全天下的安危我也有一份责任。”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对百里霜说过的话。
———
“潮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全天下人的责任，每个人都应该出一份力”。
“喜欢什么，就要当下说出来做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有明天”。
他把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一句一句地教给那个单纯又执拗的丫头。
可他自己呢？
他把百里霜骗走，把她排除在危险之外。他选择独自承担，透支生命，去做这些可能看不到明天的事。他好像一点也没实施自己教给她的那些大道理。
陆隐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他将身体更深地沉入那滚烫灼人的药液之中。
这天傍晚，又打退了一波妖兽的冲击，营地暂时恢复了片刻的平静。陆隐没有回帐篷，他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土坡上盘腿坐下，开始调息。他需要抓紧每一刻恢复一点力气去加固结界。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烈炽炎走到陆隐旁边，也没打招呼，直接一拳就朝着陆隐的肩膀砸了过来。
陆隐没睁眼，身体向旁边微微一侧，同时抬起左手，切在烈炽炎砸来的手腕内侧。一声轻响，烈炽炎的拳头被格开，两人各自向后退了半步。
烈炽炎收拳，暗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陆隐：“你的内力武功，都恢复了？”
陆隐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烈炽炎一眼，“嗯”了一声。
“怎么做到的？这才几天？你之前那样子，跟个纸糊的差不多。”
陆隐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没说话。
“不是普通的法子吧？”
“确实不是普通法子。”陆隐承认得很干脆。
“代价呢？”
陆隐沉默了一下：“我本身就是一个废人了，中了百毒，换做之前，我也活不了多久。现在能尽点绵薄之力，把眼前这潮汐平息了，也挺好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烈炽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哼了一声：“你倒是看得开。”
“我当初也看不开。”陆隐淡淡地说，“但是又能怎么办呢？怨天尤人？”
烈炽炎在他旁边坐下来，也看着远处的镇妖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都是无辜的。错的不是你，是那些算计你的人，甚至可能是你们凌霄那些默许了这一切的人。到头来你却要把自己的命赔给这些错的人和这些破事。”
烈炽炎转过头看着他：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百里霜？”
听到这个名字，陆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烈炽炎继续说，语气有些粗声粗气，“你把她推开，自己在这里平息潮汐，觉得自己挺伟大是吧？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烈炽炎顿了顿：
“你觉得是在保护她，但对她来说，这可不是。”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陆隐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
烈炽炎一番话说完，气氛有点沉。
过了一会儿，陆隐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你怎么突然懂了这么多，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不像你了。”
烈炽炎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好意思笑我？十年了，陆云霄，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变？人都是会长脑子、会想事的。”
陆隐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远处营地忙碌的人影和阴沉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烈炽炎先打破了沉默，他背靠着石头，一条腿曲起，胳膊搭在膝盖上。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陆隐：“我说，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大魅力？”
陆隐侧头看他，眼神带着疑问。
“十年前我就不说了，”烈炽炎摸着下巴，语气有点酸溜溜的，“那时候你长得还行，功夫好，是挺招小姑娘喜欢。可现在你看你，要死不活的，话也没几句……我怎么感觉宋灵夕到现在对你……那感情，比对老子这个正牌还深呢？”
陆隐听了，脸上带着点戏谑：“怎么，吃醋了？”
“滚蛋！老子才不吃这种陈年旧醋！”
烈炽炎顿了顿，语气又认真起来：“说真的。其实你本来可以有别的选择。让百里霜那丫头留下来跟你一起。她有镇岳斩妖没问题。至于那个破聚灵阵毁了当然最好，但就算一时半会儿毁不掉先集中力量把这波潮汐顶过去，以后再慢慢想办法也行。”
陆隐听完摇了摇头：“聚灵阵不毁，隐患的根源就在。这次勉强顶过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不从根本上解决永远没完。而且聚灵阵本身就在不断吸收地脉和封印的邪力壮大自身。拖得越久它越强，以后想毁代价更大。”
烈炽炎皱紧眉头：“所以到头来，你又是要斩妖维持防线，又是要去毁那个要命的阵？”
“总得有人去做。”
烈炽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他知道陆隐决定的事，或许谁也劝不动。就像十年前那个骄傲又固执的陆云霄一样。
烈炽炎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陆隐的肩膀，拍得陆隐咳嗽了两声。
“随你吧。”烈炽炎站起来，“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隐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过度消耗内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又看了看腰间挂着的那把属于百里霜的普通佩剑。眼神深处那点波澜又慢慢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