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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血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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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隐轻轻碰了碰百里霜的肩膀，把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
百里霜回过神，她看着陆隐，把信里关于她爹、风无痕、以及镇岳需要付出残魂代价的事，跟陆隐说了一遍。也说了剑里的残魂就是风无痕。
陆隐听完，脸上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
“你……你知道？”百里霜看着他。
陆隐点了点头：“我猜过一些。风无痕前辈的事。”
百里霜盯着他：“十年前那次潮汐，你也认识风无痕前辈？”
“见过几次，不算熟，但知道他是个人物。”陆隐回答。
百里霜忽然想起那封信：“那我爹收到的那封，落款是风无痕的信……是谁写的？”
陆隐顿了顿，坦白道：“我让巫紫衣写的。模仿笔迹和内力痕迹，她能做到。”
百里霜一听，心里那股火又有点往上冒：“你又背着我做这些事？陆隐，我真的会生气。”
“我这不都跟你说了么。”陆隐看着她，“没想一直瞒你。”
“那你快说，还有什么事没跟我交代的？”
陆隐想了想，摇摇头：“真的没有了。该你知道的，现在你都知道了。”
他看着她手里的剑，问：“所以，知道用了镇岳可能会死，你还会拿它去除妖吗？”
百里霜几乎没犹豫，很干脆地摇头：“不会。我答应过我娘，会活着回去。所以我不会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隐问。
“用我自己的玄阴内力。”百里霜说，“配合大家，能挡多少是多少。”
“聚灵阵还在运转，没有毁掉。它会源源不断吸收周围的力量，包括你的内力，你撑不了多久。”陆隐说
百里霜愣了一下：“你们之前不是说，会有人去毁掉聚灵阵吗？那个人是谁？”
“是我。”
陆隐看着她：“那个阵法，大部分是以我的内力为基础布置和维持的。要彻底毁掉它，阻断它对潮汐的增幅，也只有我去做最合适，代价最小。”
百里霜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她很认真地看着陆隐，说：“你去毁掉聚灵阵。我和其他人，还有各派弟子一起想办法抵抗潮汐。不到最后一步，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用镇岳，也不会把魂魄交给它。”
她继续说：“因为我想活着，陆隐。我想活着，跟你一起。所以，你也一样，答应我，去做你该做的事，但不要把命搭进去。好吗？”
“好。”
清理完营地周围零散的小妖兽，陆隐带着百里霜，往聚灵阵所在的核心区域走。
那地方靠近镇妖塔，平时没人敢随便靠近。
百里霜看着那阵法，又看看陆隐，忍不住问：“你现在……你的内力真的能毁掉它？”
“嗯，我的内力已经恢复了。”
“恢复了？”百里霜脚步一顿，转头看他，脸上写着不相信，“怎么恢复的？就算你十年前真是天才，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可能把受损的经脉和耗空的内力全练回来？”
陆隐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用了点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小办法，没什么大问题。”
百里霜一把抓住他胳膊，迫使他停下来面对自己。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隐，你要是让我知道，你为了恢复内力，又去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
陆隐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了镇妖台附近。
百里霜眼尖，看到镇妖台入口处，笼罩着一层结界，像是一个倒扣的碗把台子护在里面。
“这个结界……”百里霜愣了一下，这气息她有点熟悉。她转头看向陆隐。
陆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承认了：“是我做的。之前为了防止妖兽直接冲击镇妖塔核心，也为了留个后手。”
百里霜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吐出一句：“……行。你真行。”
她走到结界前，伸手碰了碰那层光膜，对陆隐说：“你把结界的威力减弱一点，我试试我现在的玄阴内力。”
陆隐没多问，照做了。
百里霜站定，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内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昨晚……那种特殊的调和……
她睁开眼，对着减弱后的结界，平平推出一掌。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结界光罩剧烈地晃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以撞击点为中心，冰霜迅速蔓延开，覆盖了大片光罩表面。
不仅仅是结界，连带着周围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附近正在各自戒备或休息的各派弟子，都被这动静惊动，纷纷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陆隐眼神微动，看着百里霜，似乎也有些意外。
百里霜自己也有点吃惊，她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
然后她看向陆隐，指着结界：“你把它收起来。”
陆隐点头，再次结印。那层已经布满冰霜、光芒黯淡的结界，缓缓消散在空中。
结界一消失，镇妖塔方向被暂时阻隔的妖兽气息和嘶吼声，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汹涌而来，十几只离得近的妖兽，红着眼睛直接朝他们扑了过来。
百里霜她再次调动内力。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妖兽瞬间被内力穿透，冻结，然后碎裂。后面的妖兽也被阻了势头发出惊恐或愤怒的吼叫。
百里霜一边持续用内力攻击涌来的妖兽，一边调动体内磅礴的玄阴之力在身前构筑起一道新的光幕结界。
虽然不如陆隐的结界那么稳固和范围大，但确实挡住了大部分冲击过来的妖兽。
她也能感觉到脚下那个聚灵阵像是个无底洞，正在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她释放出的内力。这种被抽取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人在不断从你身体里抽走力气。
周围的各派弟子都看呆了。他们没想到百里霜竟然有这么强的内力。
“用内力……也可以！”
百里霜没空管别人的反应。她维持着冰蓝光幕对陆隐喊道：“你快去！毁了那聚灵阵！”
陆隐转身面向着聚灵阵核心，他开始缓缓凝聚自己全部的内力。
百里霜一边维持着结界一边继续用内力和周围的弟子们一起斩杀不断涌来的妖兽。
百里霜虽然内力变强了，但毕竟刚刚掌握这股爆发性的力量，她运用起来还不够熟练，一只妖兽从侧面扑向她，百里霜心里一惊，想要回防已经慢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突旁边斜插过来挡在了她和妖兽之间。“噗嗤”一声，利爪深深抓进了巫紫衣的后背，鲜血瞬间涌出。
巫紫衣反手一道毒雾喷在妖兽脸上。
百里霜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巫紫衣：“你！”
巫紫衣奄奄一息靠在百里霜身上：“就当……是我还你的。”
“你别说话！”百里霜想想给她疗伤。
巫紫衣摇摇头，抓住百里霜的手腕：“有件事……我也不是故意说给你听，但……陆隐他瞒着你。他为了恢复内力对抗潮汐，把自己……炼成了七日药人。”
百里霜脑子里“嗡”地一声，药人？七日？
“当年我弟弟无痕……跟我提过陆云霄，说很佩服他。我用了我所有的内力，融在药浴里，勉强护住了他的心脉。但药人的反噬……能不能熬过这七天，我也不知道了。”
她说完这些，好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眼神开始涣散。
周围的弟子也注意到这边的变故，纷纷围拢过来，但看着巫紫衣的伤势都知道情况不妙。
百里霜心脏狂跳，手都在抖。她强迫自己冷静，先把巫紫衣小心地放平在地上，然后飞快地从腰间解下镇岳剑放在巫紫衣手边。
“你弟弟……风无痕前辈，他的残魂就在这里面，他还在！我前些日子，天天跟他学剑，他教我镇岳诀。”
巫紫衣原本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到那把古朴的长剑上。她看着剑，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容。
“真的吗……他还……”
“剑里有他的意识，他记得一些事，教了我很多。”
巫紫衣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那你下次……见到他，帮我问问他，当年他是怎么……被困在这剑里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
百里霜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她看着气息微弱的巫紫衣，用尽量清晰的语气简单快速地说了她知道的情况：“风前辈是十年前潮汐时，为了使用镇岳对抗妖兽，按剑诀所说自愿交出了一丝残魂与剑缔结契约才发挥出最大威力。所以他的部分意识留在了剑里。”
巫紫衣闭着眼，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她放在镇岳剑鞘上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凝聚起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内力狠狠一震手腕。“嗤”地一声，她手腕内侧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温热的鲜血顺着古朴的剑鞘流淌，渗入那些繁复的纹路。
镇岳剑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剑身上泛起了微光。
百里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巫紫衣借着那股光芒亮起的微弱力量，支撑着重新坐了起来。她伸出染血的手握住了镇岳的剑柄。
是剑中某种沉寂了许久的东西被这血脉相连的呼唤唤醒。巫紫衣握着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
百里霜想追上去，却被巫紫衣身上不同于寻常的气息震住了脚步。
巫紫衣走到了镇妖台边缘，那里是妖兽涌出最密集的地方。黑压压的兽潮夹杂着腥风正扑面而来。
她停下，双手握住镇岳
百里霜恍惚中看到，在巫紫衣的身旁似乎隐隐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那身影修长挺拔，穿着白衣，面容看不真切，很熟悉。
是那位剑仙？风无痕。
巫紫衣似乎也感觉到了，她侧过头，对着那虚无身影的方向笑了笑，然后她动了动嘴唇，像是在无声地说什么。
她，还有她身边那个若隐若现的虚幻身影，两人的动作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同步。
两双手，一双是染血，一双是虚无，共同握住了镇岳的剑柄。剑身上的微光变得明亮。
姐弟二人残留于世间的最后意志合力将剑朝着汹涌而来的妖兽洪流平平挥出。
剑气所过之处，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隐凝聚了全部内力，几乎将自己也点燃的最后一击，将最后的内力狠狠按向了聚灵阵的核心阵眼。
地面剧烈晃动。聚灵阵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像碎裂的琉璃一样寸寸崩解。阵法的力量反噬和爆炸的冲击波，混合着镇岳挥出的那道苍青剑气残余的震荡向着四面八方横扫。
百里霜离得不远，首当其冲。
陆隐从爆炸的中心方向冲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了百里霜前面，张开手臂将她牢牢地护进了自己怀里。混杂着剑气内力乱流和尘埃碎石的冲击大部分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隐的背上。
他身体猛地一震，抱着百里霜的手臂收得更紧，用自己的后背和全部力量为她筑起了最后一道屏障结界。
周围一片混乱，百里霜被陆隐紧紧护在怀中，能听到他急促而沉重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她抬起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苍白，汗湿，嘴角有血。
镇妖台的方向，巫紫衣已经不见了。只有镇岳剑静静地插在台边的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