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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绝交!哼 ...

  •   一切尘埃落定。

      陆隐护着百里霜,两人都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

      不远处,烈炽炎喘着粗气,收回了内力。他用功法筑起了一道大范围的火焰结界,把附近乃至四许多来不及反应的人们都护在了里面。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好几秒过去,大家才开始慢慢反应过来。

      聚灵阵……没了。

      妖兽潮汐……好像也平复下去了?

      远处镇妖塔方向,虽然还有零星的妖兽气息,但已经不成气候,各派弟子足以应付。

      这……就结束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茫然。

      “都……结束了?”百里霜从陆隐怀里退出来一点,看着他,不确定地问。

      陆隐抹掉嘴角的血迹,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可能是吧。”

      百里霜也愣了好一会儿。结束了?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巫紫衣她……还有风无痕……”

      “不清楚。但镇岳这种神兵,如果不是它选定的唤醒者强行使用,尤其是以血脉和性命为代价强行唤醒其中沉睡的力量,使用者多半会……灰飞烟灭。”

      “那……”

      “要么他们两个的残魂都被剑吸进去困在里面了。要么,就是两个灵魂同时……灰飞烟灭。”

      百里霜听了,沉默了很久。她还不知道镇岳可以这么用。
      或许,对巫紫衣和风无痕这对姐弟来说,以这样的方式,无论结局是共存于剑中还是共同消散,也算是……一种团聚和解脱吧。

      她甩甩头暂时把这些沉重的思绪抛开。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陆隐:“药人。七日药人,是怎么回事?”

      百里霜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把自己炼成了药人。她说……她说你会死。”

      “这不是……不一定会死嘛。巫紫衣用内力护住了我心脉。”

      “七日。你还剩多少天?”百里霜打断他,声音很紧。

      “今天……是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

      她呆呆地看着陆隐。

      “所以……你说你不隐瞒我,什么都跟我说了。为什么这件事不告诉我?”

      “因为我已经做了。没法挽回。告诉你除了让你担心,没用。”

      “你有考虑过我吗?”百里霜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陆隐,我一直朝你奔赴,想跟你一起面对。可你呢?你一次又一次的,到底想干什么?就这么想死?这么想离开我?”

      她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我告诉你,你就算死,也得是我杀你!轮不到什么破阵法破药人来决定!”

      陆隐张了张嘴:“对不起。我现在…也没办法了。”

      “没办法?”百里霜冷笑一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立刻狠狠擦掉。她看着陆隐,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手用力推了他胸口一把。

      陆隐被她推得踉跄退了一步。

      百里霜不再看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陆隐站在原地,他朝她伸了伸手,最终又无力地垂下。

      大家开始忙着处理潮汐结束后的各种事情。脸上有激动,毕竟活下来了危机解除了。但也有悲伤,不少弟子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还有一些不幸战死了,各派的长老和掌门们忙着处理这些后事,清点伤亡,安排人送重伤员和遗体回各自门派。

      陆隐也被带去疗伤了。给他检查的是一位医术很高明的老大夫。老大夫仔细把了脉,又检查了他身上的情况,眉头越皱越紧。

      “陆少侠,你对自己……真是够狠。”老大夫摇摇头,“七日药人这法子凶险无比,几乎是以命搏命,而且对经脉和根基损伤极大,即便侥幸活下来,以后也……”

      陆隐半靠在简易的床榻上,他直接问:“你就直说吧,还有救吗?”

      老大夫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药人之法,一旦开始便无法逆转。如今七日之期已到,老夫只能尽力用温和的药物帮你缓解痛苦稳住心脉,但能否熬过去能熬多久全看你自身的意志和造化了。”

      陆隐听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有劳了。”

      就在这时,营帐边缘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但又很快消失。陆隐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黯淡了一下。

      晚上,为了庆祝潮汐平息也为了缓和连日来的紧绷情绪,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点起了篝火,大家拿出存着的酒和食物,简单庆祝一下。气氛还算热闹,但经历过生死,热闹里带劫后余生的感慨。

      百里霜和宋灵夕坐在一起,离篝火稍远,两人低声说着话。

      另一边,陆隐、烈炽炎,还有几个凌霄剑派相熟的弟子坐在一起。陆隐面前也放着酒杯,但他没怎么喝,只是看着跳跃的火光。

      百里霜从头到尾没往陆隐那边看一眼,好像那边根本没人一样。她问宋灵夕:“对了,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萧掌门?”

      宋灵夕小声说:“师父他之前中了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次潮汐对抗,他没被允许参与核心战斗,一直在后方协调。”她顿了顿,补充道,“他知道你没事,也放心了。”

      百里霜“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看着篝火旁那些喝酒谈笑的弟子们,眼神有些放空。

      “怎么了?有心事?”宋灵夕碰了碰她的手。

      百里霜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另一边,烈炽炎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一直沉默的陆隐,压低声音说:“喂,你的眼神就没从那边离开过。我早就跟你说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闷头牺牲就完了。”

      陆隐收回视线,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很辣,他皱了皱眉:“你比我有经验。”

      “我有屁的经验。”烈炽炎自己也灌了口酒,“但我至少知道,用你这种摸爬滚打的方式去对待一个真心对你的女子,我看了都受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比你好点?可能吧。但老子的女人心思根本不在我这儿。”他说完,又仰头喝了一大口。

      陆隐没接话,他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火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各派表彰在这次对抗蚀月潮汐中有大贡献的人,也算给死去的弟子一个告慰,给活下来的人一点慰藉和交代。百里霜、陆隐、烈炽炎、宋灵夕,还有其他一些表现出色的弟子都被叫到了名字。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说到底,大家身心俱疲,也没太多心思搞隆重。

      欢庆的篝火晚会一直持续着,但气氛淡了很多,毕竟刚经历过生死,悲伤还没完全过去。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

      百里霜回到营帐。关上门,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那种强压下去的情绪才猛地翻涌上来。

      她坐在简陋的床边,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双手忽然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百里霜吓得浑身一激灵,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肘向后撞去,她和那人拉开距离,顺手抄起了放在床边的短剑。

      回过头,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陆隐站在床边,正捂着被她撞到的胸口,表情有点无奈。

      百里霜看清是他,心里的惊吓瞬间变成汹涌的怒气。

      “你都要死的人了,你还回来干什么?!”她冲他低吼。

      陆隐放下手:“别生气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还能走能跳……”

      “我不想听!”百里霜打断他,“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走!从今天开始,我们断绝关系!你爱死哪儿死哪儿去,别来找我!”

      陆隐被她这话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干嘛啊……至于么。”

      “至于!我真的对你很失望,陆隐。感情不是你这么玩的。你这样一声不吭真的很残忍。怪不得你这么大岁数了都没人喜欢你,活该你孤家寡人!”

      这话有点重了。陆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被扎到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百里霜见他不动,唰地一下拔出了手里的短剑,剑尖指着陆隐,她的手还在抖:“你出去!现在!立刻!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就杀了你!反正你迟早要死,不如我亲自动手!”

      陆隐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叹了口气,举起手做投降状,慢慢地往帐篷门口退。

      “我走,我走。你把剑放下。”他退到门口,掀开帘子,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帐篷里重新恢复安静。

      百里霜还举着剑过了好几秒才颓然放下,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晚上,她彻夜无眠。

      过了今天……七日之期就到了。

      他会死。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百里霜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了帐篷。她没睡好,心情也不好,整个人都有点蔫。

      一出来就看到陆隐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个饼慢悠悠地啃着。

      百里霜脚步一顿,眼睛瞪大了:“……你没死?”

      陆隐抬头看她,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怎么,盼着我死啊?一大早就咒我。”

      她没理他,绕过他,自顾自去水缸边打水洗脸。百里霜洗漱完,从陆隐身边经过,没好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知道你哪天就突然死了。”说完就快步走开了。
      潮汐结束了,但事情还很多。

      各派弟子开始分批撤离,重伤的需要护送,牺牲的同门需要妥善安排后事并通知家人。营地要拆除,从各地调集来的物资要清点归还或处理。

      那把镇岳剑,还孤零零地插在镇妖台边的地上。

      有人好奇去试过,但无论谁去拔都纹丝不动。即使用内力去感应也只能感觉到剑身内部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就好像随着巫紫衣和风无痕那一击这把剑里所有的灵性也随之沉睡或者消散了。

      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就让它留在那儿吧。潮汐已经平息,这把剑也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奇怪的是,萧青冥萧掌门一直没露面。各派长老商议后续事宜,凌霄剑派也只是派了位长老参加。百里霜心里嘀咕,萧师伯伤得有那么重吗?不至于这么多天了还不能出来走走吧?

      这天下午没什么事,百里霜去找宋灵夕。

      宋灵夕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过两天跟焚天谷的人一起走。百里霜帮她叠衣服,随口问:“宋师姐,你现在……对烈炽炎怎么看啊?”

      宋灵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能怎么看?婚约都定了,长辈们也都认了,他人不坏就行。”

      百里霜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百里霜和宋灵夕约好一起去放天灯,算是正式告别这次劫难,也为死去的人祈福。

      两人刚把天灯拿出来,烈炽炎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搂住宋灵夕的肩膀,对百里霜说:“抱歉啊,我带灵夕去看个东西。”

      宋灵夕没反对。

      百里霜看着他们,撇撇嘴:“……好吧。”

      烈炽炎拉着宋灵夕走了。百里霜一个人拿着天灯,站在原地。

      她一转身,就看到陆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看着她。百里霜立刻扭开头,假装没看见,拿着天灯走到一边准备自己点。

      陆隐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到她旁边:“我跟你一起放吧。”

      “不。”百里霜头也不抬,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跟你绝交了,昨天说的,你没听见吗?”

      陆隐“哦”了一声,但没走开。他就站在那儿,看着百里霜弄天灯。
      百里霜没理他,自己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天灯点着了。

      暖黄色的光芒亮起来,灯罩慢慢鼓胀。

      她松开手,看着天灯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越飞越高,融进夜空中越来越多的光点里。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陆隐在旁边看着,等她睁开眼,才慢悠悠地问:“许什么愿了?”

      百里霜瞥他一眼:“当然是希望自己以后能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陆隐:“……”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抓住了百里霜的手腕。百里霜想甩开,但他握得挺紧,没甩掉。

      “你记不记得,”陆隐看着她,“我之前,是不是跟你保证过,我保证我不会死。”

      百里霜“哦”了一声,别开脸:“然后呢?你现在是没死,以后死呗。”

      “以后也不会。”

      百里霜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这话有几分真。
      “真的?”

      “真的。”陆隐点头。

      “那七日药人呢?”百里霜追问。

      “我挺过来了呗。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陆隐忽然手上用力,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直接抱进了怀里。

      动作有点突然,百里霜差点撞到他下巴。

      周围很安静,夜空里,越来越多的天灯被放飞,密密麻麻,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光河,在他们头顶流淌。

      暖黄色的光点映在彼此的脸上,明明灭灭。

      百里霜被他抱着,她没挣扎,但也没回抱他,把脸埋在他肩膀的衣服里,闷闷地说:“我还没原谅你。”

      陆隐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但我就想抱着。”

      百里霜也没再说话,就这么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百里霜才在他怀里嘀咕了一句:“……没用。”
      陆隐听到了又“嗯”了一声,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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