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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造梦者 ...

  •   空调吹风口呼呼制出冷气,白雾凝结在玻璃上成霜,江枳翻了个身碰到冰凉的车壁。

      意识高度绷起,拉出防备的弓弦,随时蓄势待发。

      环顾四周,还是那辆车内,奇怪的是其他人不见踪影。

      腰间搭着薄薄的毯子,如果是正常温度完全足够,可现在明显有异。

      车载屏幕显示温度七度,“叮的一声”,在江枳看过去的下一瞬又连降两度。

      伸臂拉了几下门把手,纹丝不动,江枳又试着操作中控台,仍是无济于事。

      彻底放弃后,江枳身披毯子盘腿坐在座位上,目不转睛观察屏幕的变化。

      温度降到负三时,再也无法忍受,捧着面前的伏特加灌倒进胃里,“咕噜咕噜”烈性的酒液灼烧着胃部,江枳把空酒瓶砸在车厢内。

      意识被来回拉扯,高高浮起又砰然落下,口中的气团一并扰动,拼命甩动头颅,喊出那个可能存在的名字。
      “宋羽——?”

      万物归于沉寂,靠着车门的江枳身后一空,身体不自觉往后摔,被一个体温灼烫的瘦小身躯揽住。

      待江枳稳稳的靠定后又毫不犹豫地松开,身体像是经历坠落悬崖的失重感,心脏漏了一拍后,江枳已经软陷在床榻上。

      楼外争执不休的吵架声钻入耳里,混杂着保姆噼里啪啦的炒菜声,江枳很难不被吵醒。

      对面老旧的居民楼内,昏暗的楼道堆满废弃品,烟熏火燎的煤气灶台粘了一层黑色杂质,一双长满厚茧的手用抹布擦拭着。

      此时,两个身穿酒红色西装连衣裙的女人有说有笑从一间屋里出来,见到两栋楼相对的窗户处探出头的江枳,言笑晏晏地高声招呼道。
      “帅哥,有空去我们洗脚城玩玩呀!”笑着露出虎牙的女孩大胆的把一打名片抛掷在江枳脚边。

      女孩捂着嘴扭身往前走,不小心与来人撞在一起,招呼道。
      “宋姐,又去接这个小拖油瓶啦,不是我说你,他爸亲爹亲妈都不管她,你上赶着操这份心干什么。”

      拽了下宋羽沉甸甸的书包,松开时坠下的力度差点掀翻宋羽干瘪的小身板。

      女孩瞅着她的雀斑,开怀大笑道。
      “而且还是个丑八怪,长大了赚钱的门路都没有。”边说边叹气。“哎呀,也就老板他老人家大度,留着个干吃饭的。”

      女孩的同伴给她使眼色,提醒她宋荭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女孩“切”了一声,转身和同伴走了。

      宋荭全身隐在不见天日的暗处,周遭的情绪低沉又压抑,宋羽垂着头不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宋荭才有动作,往楼道尽头的楼梯口走去。

      对面这栋楼总共六层,房东为了赚钱在楼顶加盖了一层铁皮房,宋荭领着人在吱吱作响的铁制楼梯上走动,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时,宋羽出乎意料地面向江枳,与江枳四目相对。

      江枳捡起几张名片,上面印着十来个人的号码,想着刚才宋羽动作,掏出手机随意挑中一个拨过去。

      对面一直处于占线状态,连续几个皆是如此,约莫几分钟后,江枳拨通了其中一个电话。

      没有任何废话,说出了自己头脑中出现的此地的地址。“光明街梧桐巷109号。”

      一个成熟却疲惫不堪的声音饱含歉意。“先生,其她人都出去了,可能……”

      江枳故作荒淫急色,叱责道。“你不是吗?我现在急需一个女人。”

      “可我……”女人犹犹豫豫想要推拒,奈何江枳紧逼不舍。

      “有什么可是的,你难道不是吗!”眼见男人不耐烦了,宋荭只好答应。

      挂断电话后,江枳随手关上楼道内的窗户,嘈杂混乱的声音烟消云散,视线透过玻璃所见的景象截然不同。

      独栋别墅坐落在最昂贵的地段,环绕在湖泊周围的梧桐树悠哉悠哉落下树叶,远处霓虹闪烁中车身被缩得很小,犹如沧海一粟。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宋羽安静地走到床边坐下,拨弄床头一盏流苏吊灯。

      江枳在她面前蹲下,鼻尖嗅到她身上灰烬的味道。

      他问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想让我把她引过来吧。”伸手把名片递还给宋羽。

      想着刚才空间拼接的画面,问出心里的问题。
      “这是你的回忆还是——”
      “梦境。”

      宋羽没有回应,江枳继续自说自话。
      “应该是你制造的梦境,你让角蛙寄生在你身上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获得异能,成为造梦者。”

      江枳身体未动,眼神俯视着矮身躺进床里的人。

      见人消极应答,江枳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不顾宋羽杀人似的目光若无其事扯出她头下的枕头,一个人独占两个。

      许久没出声的嗓子干涩无比,宋羽无奈地咽了几口唾液,缓解暗哑的嗓子。
      “梦境。”双手去拽江枳抱在胸口的枕头,继续道。“这里的确是梦境。”

      听到想听的答案,江枳顺势松开双手。
      “你想杀的人都在那栋楼里吧?而你没有在里面动手说明你在自己的梦境里也不能为所欲为。”
      “需要什么条件,我可以帮你。”

      直勾勾地盯着宋羽,坚定的眼神让人想要信赖,可也代表着需要付出同等代价。

      宋羽知道他能够做到,闭上眼睛考虑片刻,她就同意了他的协助,接着问道。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江枳坐起身,伸出手体贴地替她盖好被子,整理完手并未收回,而是一指停留在她的额头上,深思熟虑后道。
      “造梦可以在人的大脑中重塑新的记忆吗?如果可以的话把它送给我吧。”

      **

      宋荭看着面前的别墅极度惶恐不安,内心深处却隐隐激动,面上肌肉在复杂的念头中抽搐不停。

      手指不停的拨弄头发,廉价的粉扑盘拍得溅起粉末,不停颤抖的双手“啪嗒”合上盖子,小心翼翼按响门铃。

      片刻,墙壁上的门铃话筒传出狗吠声,混杂的男声清朗悦耳。
      “进来吧。”

      与之前电话里急言令色地声音差距颇大,这一瞬让宋荭有些迟疑,忐忑不定的心像被狠狠攥紧,呼吸不畅的肺部不断挤压,似是提醒她里面未知的危险。

      在人差点落荒而逃的时候,江枳穿着睡衣,脚踩拖鞋温熙的笑容让人如沫春风,冲散了宋荭慌乱的烦思。

      男人那双上挑的丹凤眼紧盯在自己,宋荭略显局促的摸摸脖子,随后反应过来,挺了挺饱满的胸/脯,男人满意地扫她一眼,视线顺着修长的脖子上移盯着那张柔情娇媚的脸蛋。

      “我果然没有猜错。”江枳韫色十足的眼神中意味深长。

      宋荭满腹不解与茫然,又见江枳很好相处的模样,娇羞地挎上江枳的胳膊。

      顺着女人的动作,江枳凑近她,如情人耳语般戏谑道。
      “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不等女人回应继续道。“像你这样的熟透的……烂果子。”

      “啊——!”身体骤然悬空,女人惊呼出声。

      宋荭回过神来时,男人正抱着自己往最近的房间走,她看着眼前容貌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漂亮的江枳,心脏“砰砰”跳动,那个蹉跎地快垂死的心被注入新鲜血液,生机蓬勃涌出。

      双手局促地放在胸口,带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羞涩问道。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人爽快地应道。
      “当时可以,不过等会你可能不太想知道我的名字。”

      宋荭未察觉男人话里的暗示,满心沉溺其中的她以为这是男人的情/趣。

      身体被平放在满是男人气息的床上,宋荭拽住他,不让他离开。

      江枳攥住她的手腕往下拉,宠溺的笑道。
      “别急,我洗个澡一会就过来。”

      宋荭长久无神的双眼此刻烨烨生辉,在床上翻滚两圈,乐的不可开交,怎么都没料到会如此容易钓到江枳这样貌美多金的男人。

      整张脸完全埋在枕头里面,深深嗅着残留的余温。

      门“咔擦”一声从外推开,才几分钟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回来,宋荭笑意更深了。

      把枕头往后一掷,学着懵懂的少女初次恋爱般,和男人调情。
      “怎么那么快……”欣喜万分地语气变得疑惑不解。“你是谁?”

      宋羽缓慢走近,冷如冰霜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心里打怵。

      “这么快就忘了我,看来好日子过的太多的确让您贵人多忘事。”

      宋荭站起身,想去找江枳问问明白,这人是谁,在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是他的小情人,她就……

      宋羽知道女人还没意识到这里是梦境,因此急不可耐得想看到她惊恐的表情。

      “姑妈,我是宋羽啊。”

      “什…什么?”宋荭从头到尾打量她一番,实在不清楚十几岁瘦瘪不堪的宋羽怎么成了这个亭亭玉立的人。

      “七年前,你就是在这把我卖给连则涛的。”

      “不过没能如你所愿,这么多年我没有被弃之如敝屐,还给他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哈哈哈——”
      蝙蝠幼崽适时挤出两声哭啼。

      宋羽情绪收放自如,一直观察女人不断变化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宋荭狰狞面目上厚重的妆容裂开。

      “哈——”宋羽喉腔中泄出一抹嘲讽。“你明明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敢相信这一切,还是没想到我能活得那么好!”

      宋荭脸上的温度逐渐被刺骨的冰意侵犯,汗毛根根炸开,即将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刺猬。

      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让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自己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不再经营洗脚城的勾当了吗?自己不是早就腰缠万贯,住在全城最奢华的地段了吗?为什么会回到当初?为什么?为什么?

      “啊——!”

      “你这个贱人,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宋羽捧腹大笑,抵着门看女人丑态毕露。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啊哈,做什么?当然是让你永远永远永远活在烂泥沟里,把你们——”

      重如钢铁的双手掐在宋荭脖子上,强烈的窒息感压着喉管,白眼上下翻动。

      宋羽在最后一刻松开禁锢,往后退了两步,继续道。
      “把你们踢回那个暗无天日的老鼠窝!让你们死都逃脱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诅咒恶毒的话语盘旋在周身,犹如走投无路的孤狼被老鹰死死跟踪,等待饥肠辘辘的孤狼瘫软在地,再扑在它身上啃食血肉。

      宋荭狂奔出别墅,左冲右撞上了一辆出租车,待她看清来所来的地方,本就脆弱的神经开始断裂,放声大吼,手臂狂拍前座的驾驶员,接连拍打几下,驾驶员犹如肿胀的气皮球“噗噗”泄气。

      宋荭牙齿咬破了嘴里的嫩肉,滋滋血液咽进喉咙,同时染红了愤怒、惊惧、麻木的双眼。

      迈着僵硬酸麻的双腿,步履蹒跚走近脏兮兮的居民楼,带着几分侥幸,推开一扇扇结满蜘蛛的房门。

      每推开一扇嘴中就嘀咕一声。

      “没有人。”

      “没有人。”

      “没有人。”

      ……

      “没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

      ……

      她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是更久……

      可她仍能感觉到饥饿。

      第一天,她吃了被子。

      第二天,她吃了桌子。

      第三天,她吃了地板。

      ……

      第N天,她开始吃自己,从双腿到肚子再到胳膊,最后嘴巴也被自己啃食殆尽,她无法进食的第N+1天,为了结束这种折磨,她从走廊地面的排水口挤出去,一跃而下。

      **

      江枳轻声敲了敲房东的门,门后一个瘦骨伶仃老婆婆拉开门,摸出口袋里的老花镜带上,口齿不清地给江枳介绍房屋的情况。
      “房子情况就是这样。这快拆迁了,家具设备也都比较老,胜在便宜,你如果想搬进来的话得抓紧点,昨天就有好几个打电话来问房的,是你说了会预先交半年房屋我才优先考虑你的。”

      江枳乖巧地冲人笑笑,让老婆婆对他好感度蹭蹭涨。
      “是这样说好的,我最近刚毕业找到工作,想尽快安定下来,虽然预算不多,但还是能一下支付半年工资的。”边说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千块钱,递给老婆婆。“给您,收好了。”

      老婆婆欢喜地数数钞票,确定没错后,高兴地眯缝着眼领江枳去二楼。

      走到楼梯拐角处的平台上时,外面传来几道惊呼声。

      “啊——!”

      “宋荭跳楼了!”

      “宋羽,你姑妈摔死了!”

      江枳弯着腰往楼下探去,少年宋羽背着书包从洗脚城跑出来,站在尸体几米开外,没有哭泣,没有崩溃,只有眼神中不自觉流露茫然和一丝悲伤。

      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也从洗脚城出来,走到宋羽身旁,面无表情地捂着她的脸,把她往屋里带。

      宋羽走了两步后开始挣脱男人的手,往江枳的方向跑。

      “小羽!”男人喊停宋羽,掐住他长满雀斑的小脸,阴狠地警告她。

      “不要以为那个女人死了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隔一天去一趟洗脚城,敢不去的话……”男人夹住她的脖子把她往里扯。“我把你锁在地下室一辈子。”

      宋羽蹬着地面,无力撼动男人的结实的臂膀。

      “江枳江枳——”

      “救我,江枳!”

      “砰——”
      砖块砸在男人头上,粘稠温热的血液藏在稠黑的头发里,顺着僵直的脖子流进衣服里。

      老刘身子重重地前倾,摔在地上时溅起一片灰尘,见人趴在地面一动不动,江枳疑惑得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梦里的人那么容易死的吗?”江枳不解问道。

      “他不是死了,是醒过来了。”宋羽望着面前洗脚城的门。“应该是我暴露了,现实中我从没主动找过他。”

      江枳还想说些什么,下一刻急促紧迫的警笛声打破两人的对话。

      “你的梦里为什么还设定警察?”没等到宋羽回复,江枳就明白了原因。

      瞿庭殊穿着整齐的西装,朝江枳走时扣上胸口的扣子,连警服都不换一件。

      “江先生、宋小姐,有群众举报,你们涉嫌共同参与谋杀,情节极其恶劣,现依法逮捕你们,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需要对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因为这会在军事法庭中成为呈堂供证。”

      两人被分别推进两辆车内,瞿庭殊坐在驾驶座上,手伸到后面,抓着坐在后排的江枳手上的手铐。

      被迫举着手的江枳欲哭无泪,只能把手臂搁在膝盖上撑着,可屁/股几乎要离开座位,弄得江枳手脚酸麻。

      在客厅的大理石桌前坐了十几分钟,洗漱好的瞿庭殊下/身裹着浴巾靠在桌前。

      “看来昨天还是手下留情了,让你今天早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手指敲开江枳紧闭的嘴巴,来回研磨。

      江枳身子往后撤开,吐出男人的手指,说道。
      “你好像很热衷于这种……”在眼前晃动两下手铐。“角色扮演的游戏。”

      男人毫不羞耻地点头。

      “不过,我不太喜欢,我觉得跟一个完全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玩这种愉悦的游戏完全没有乐趣可言。”

      瞿庭殊瞳孔深处迸发出黑沉的暗光,想要掰开江枳的伶牙俐齿,用某些东西堵塞住。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软舌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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