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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皮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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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吊灯熄灭又亮起,长满霉斑的墙体旁放着一张木板床,江枳蜷缩在潮湿被褥里,默默听着楼道内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实在忍无可忍,江枳爬下床,在房内逛了一圈,走到贴着白底蓝花瓷砖的阳台里,阳台用一块布隔挡出卫生间,对面则是开放的厨房。
卫生间残缺的镜子没有照出人影,而是直接映射出另外一个地方的景象,画面中几个地痞流氓似的人在居民楼门口与人拉扯。
江枳盖上马桶盖坐在上面,推开糊了几层报纸的窗户。
两方人争执不休,眼瞧着就要拳脚相向,有人出言劝说。
“老李你也别难为人家了,先前不是都商定好了吗?每户给三套安置房,咱们这些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争那么多做什么,又带不进棺材里去。”
老李推搡开扯出自己的人,指着那些人破口大骂道。“他们都是一群狼狈为奸的牛头马面,合起伙来锁我们的命!”胡乱挥舞着双臂继续说。“什么狗屁三套房,有能耐让大家伙去验验房,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人在做天在看,你们那房子偷工减料的厉害,地基连都不到一米,十几层的楼房,不到一米的地基不是想要吃人血馒头吗!”
一个混混头手持铁棍戳在老李胸口,昂着脸姿态嚣张恶语道。“你别在这血口喷人,再造谣的话老子敲断你的狗腿。”威胁性地打在老李大腿上。
两方争执不下时,街道办张主任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人刚至眼前,一股酒臭味熏的人群四散开来。
昨夜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此时仍然醉醺醺的,口中的话颠三倒四。
“龙哥,嘿嘿嘿,您老人家来了,是不是来催签协议的,您放心都交给我,这些个不识货的玩意,我保证……呜呜呜。”混混头眼见任由他说下去不知道说些什么,急忙捂住他的嘴,把人拽走。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离开,老李见状想去阻拦。
“哎,你们话还没说清楚呢,不能给我走……”
江枳全程听完几人的对话,打算出门打探一下情况。
推开房门,门外诡异的安静,脚下火焰蒸腾的气体往上翻涌,房梁上的蜘蛛网碳化成火丝,滋滋作响,一直腹部透着红光的蜘蛛咀嚼一团火焰。
江枳脑内警铃大作,拽住门栓拼命往屋内跑,门关上的下一瞬,滚烫的火焰顺着门缝爬进来,卷到裤腿上,在腿上灼出个伤疤。
他立刻明白这一切都是宋羽的手笔,忍着刺痛推窗户,先前还打开的窗户此刻锈迹斑斑,推至一半便卡在中间,无论怎么推拉都毫不动弹。
举起手边的重物,朝玻璃“砰砰”砸去,江枳头脑中竟然还能乐观得想着要是出去了可以囤积部分同款玻璃,等到回了基地卖给军方,帮助他们研制防抗玻璃。
他妈的怎么那么硬!
屋内的家具被高温蒸得扭曲融化,江枳手上黏了一层塑料胶,不知何时蹭上的。
靠在发烫的墙上片刻,喘息未定又撑着站起来,脸将将转过去,一张焦炭似的人脸傻笑着倒吊在外墙。
烤肉的味道扑面而来,江枳吞咽溢满口腔的口水,如饥似渴地看着举行烤猪排似的人,肚子里异常饥肠辘辘。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对,双手捂住这人的脸往外推,关上好不容易掰开的玻璃。
在窗户关上的瞬间灼人的温度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身体水分迅速流失,是他虚脱无力瘫坐在地上,双手软麻搭在大腿上,掌心粘下来一层脆皮似的焦肉,隐隐约约融着血丝。
尖锐的虎牙刺破舌尖,细微的痛楚是他清明片刻。
措手不及的变化,让他直到此刻才有心思斟酌思量。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让宋羽按捺不住提前出手。
那个提前醒过来的老刘,还是其他什么人介入梦境,打乱了方寸。
门外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响彻整个房间,江枳蹭着墙面站起身。
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宇宙猛然抛向世界,歇斯底里的悲鸣、哀嚎和求救声填满耳膜。
“啊——!”
“我的腿啊——!”
“我身上全是火,快帮我扑灭,快救我!!”
“救我!救我!!救救我!!!”
走廊里,从楼梯处滚落两个衣衫破旧的人,他们距离大门仅有一步之遥,可其中一人胸口处摔出手指大的血孔,鲜血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小河染红整面楼梯。
另外一个趴在那人身上的身躯晃了几下,撑着墙壁站起摔倒,站起摔倒,反复十多次,终于把自己挂在扶梯上,似可以折叠的破布,滑向大门口。
地面带来的冲击给了他致命一击,他终究没能逃出炼狱般的灾难。
筋疲力尽的江枳徒劳地听着门外的惨状,那声响一声高过一声,整整持续数个小时。
楼内渐渐阒寂无声,头眼昏花的江枳干咽口腔里干涸的水液,那股消失的进食欲望淹没身体所有的不适,只渴求最原始的猎食方式,江枳像个嗷嗷待哺的幼鸟在巢穴里左冲右撞,企图迎接母亲带回的虫子。
双腿膝行在地面,准备独享那份丰盛的晚餐。
终于,它来了。
“砰。”
“砰砰砰——”
不堪一击的门扉遭受接连不断的拍打,轰然倒塌,在江枳眼中一个两米多高的人体牛肉堡朝自己顾涌,饥饿感仍旧犹如干渴的旅人遇见绿洲般强烈。
江枳情不自禁地靠近,叠成一团的人群里抬起一张熟悉的脸。
几分钟前与老李僵持不下的龙哥,张开黑黢黢的嘴洞,嘴中通往喉部的小舌头膨胀起塞住喉道,像一串提溜起来的烧鸟。
“啊……啊……”被堵的严实地喉咙出不了声,咿咿啊啊的气音压破嘴里一触即溃小舌头,黑蓝色的脓液从嘴角溢出。
类似蛆虫般米粒大小的白团子撒了一地,江枳登时回复神志,退回床上躲着。
先前湿漉漉的被子残留凉意,江枳缩在里面,蒙着头顶,屏绝那诱人又恶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