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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锅炉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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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砖贴就的员工宿舍内，围着几个刚刚轮休结束的人，在烟雾缭绕中聚集一起打牌，旁边的椅子上垒摞一堆剩饭熟菜。
跟着江叔，他们穿过走廊，进了一间落满灰尘的宿舍，江叔用手拍拍灰尘，把从后勤处拿的四人份的洗漱用品搁置在床上。
“等会去对面杂物间扯块破布，打上几盆水，把屋子先收拾收拾，我先带你们去厂长那报个道，打个照面。”江叔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手上动作也没有停，用自己房间里的扫把清扫灰尘。
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身后，手中抓着一把瓜子，吊儿郎当地递过去几件旧衣服。“喏，我这有几件干净的旧衣服，用水冲两下，就能用。”
江枳眼珠一瞬不转的盯着他，被对方提醒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接住东西，甚至遭到对方一通挪瑜。“看着人长得挺招人喜欢，怎么是个傻的，光盯着人发愣，这要是上了工，别傻眼了只会盯着机器转吧。”
“哎我说江名洋，你是不是来找茬的，都是同村来的，说话能不能别夹枪带棒的。”江叔抽走江枳攥住的衣服，扔到江名洋的脸上，开始轰人离开。
江名洋屁股抵着门，双手扒在江叔身上，死皮赖脸得说起话来。“行行行，我的亲江叔，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就是想逗逗他，长得一副小白脸模样，别把厂里的女孩都勾走了，那厂里的大老爷们还不得都打光棍。”
江叔气喘吁吁地掰着他的胳膊，听完一巴掌打在江名洋脑门上。“嘿，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巴不得厂里其他人打光棍吧，就显着你是个有人要的！”
江名洋年轻的面庞上憨厚地冲几人笑笑。“别介意别介意，我就是看不惯那几个整天牛逼轰轰把牛都吹上天的人。”
话音落下，江名洋扯着江叔回到江枳身旁，一把搂住江枳的肩膀，亲切道。“你们几个刚来厂里，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听江叔说阿言和小霖要去厨房，这个你们就尽管去，那有我认识的人，保管会关照你们的。”
江枳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顺从地点点头乖巧道。“嗯，先谢过江……江哥。”
江名洋笑得合不拢嘴，手指揪着江枳的耳朵，来回揉搓。“还是小江懂事。”又冲江叔挑衅的努嘴，随即避开扔在身上的布鞋，跑了出去。
江叔满脸无奈，跟江枳解释道。“名洋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不过业务能力还是在的，平时他说了什么你就挑那些能听的听，尽量多学点真东西，毕竟我们是靠本事吃饭的。”
江枳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认认真真冲着江叔道。“江叔你放心，我们知道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一定不拖后腿。”
“好好好，那你们赶紧收拾吧，我去看看厂长在不在。对了，这里有部充电话费送的手机你们先拿着凑合用，我的号码存在里面了，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
江枳推脱不掉只得收下。
雪言眼瞧着两人离开，问出来自己心底疑惑的问题。“江枳，那个叫名洋的人看着有些眼熟，不会是……”
“是。”江枳转向面对着几人。“不过，既然这个世界中他并不认识我们，我们最好不要打破这一现状，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接连点头，随后他们去公共厕所接了几盆水，借了把剪刀，剪开衣服，不一会，宿舍就被打扫出来，一尘不染。
等了半天不见江叔回来，于是就去后勤处拿被褥，刚走到门口就被通知后勤处下班了，只得晚会再去。
“江枳！江枳！江叔让你们去东楼厂长办公室一趟。”一个看着发育不良的男生头戴安全帽，整张脸染满碳灰，眼睛却出奇的亮，边跑边喊江枳的名字。
不等江枳回应，一溜烟又跑没了影。
打牌的人见江枳出来，提醒道。“哎，应该是江叔让毛蛋喊你过去的，快去吧，厂长脾气不好，别刚来就让他挑你的刺。”
“啧。”他对面耳朵上别着一颗烟的人，伸手拍男人的手臂，提醒他别那么多废话。
男人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这人就是个酒囊饭袋，凭什么不让人说。”
眼见着男人越说越气，对面的人赶紧劝说。“他这段时间好说话多了，你就别埋怨了，省得他回头给你穿小鞋。”转头对江枳说。“不过你们还是快点去吧，厂长最近忙着煤炭的事，别错过了。”
江枳见状赶紧顺势回应。“好，我们这就去，多谢你们的提醒。”
江枳让雪言和杨霖等会去后勤处拿四人的被褥，虽说现在正值夏季，但伊犁的气温并不算高，晚上还是盖着被子睡觉好些。
东楼是一栋独立的小楼，路上会经过一个巨大的冷却塔，塔中黑烟滚滚升起，像个忙碌的毛驴一刻也不停歇，那是时代给予的馈赠与福利，也是人们生活的依盼与希冀。
可它四散开来，毫无目的的无形脚掌在触摸和试探这一寸寸土地，染上他的气息，无法摆脱。
相较于简陋的员工宿舍，东楼算是厂里最为奢华的楼了，外间贴满白色的瓷砖，门口种植几朵耐活的植物，增添了几分趣味，玻璃门内拉上条纹门帘，遮掩了内里的景象。
江枳连着敲了三下门，都不见有人回应，还以为厂长已经离开。
手上一用劲，门轻易就被推开，火炉上的吊壶沸腾着翻滚，壶中发出尖锐的声响，却无人取下它。
“水还烧着，人怎么不在？”雪言发出疑问。
江枳心下琢磨会儿，扯着雪言离开了此地。
路过门口的水井时，江枳犹豫片刻，让雪言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则走到井口处。
不易察觉的血腥味愈发浓烈，江枳预想到了情况不对，果不其然，一张青筋暴起眼珠充血瞪出的尸体系在井盖上，仰面对江枳对视，男生浑身湿透，还在往下滴水，脸上未冲干净的碳灰让他认出是几分钟前还活着的毛蛋。
不远处有几人失魂落魄般跑过来，因为太过害怕接连摔了几个跟头，白着嘴唇喊厂长。
“厂……厂长……出事了，出大事了……死……”
他踉跄着摔倒在江枳怀里，双手攀附江枳，呼吸急促道。“快……叫叫厂长。”
江枳听到他口中疑似死人的事，脸下意识转向井盖。
来人见江枳呆在原地不吭声，急得想推开江枳，身子不稳歪倒在井盖上。
江枳赶紧捂住耳朵，仍没有阻绝尖啸鬼叫。
“啊——！”彻底摊在了地面上，昏死过去。
厂里一下乱成一锅粥，闷热的锅炉房内挤挤挨挨都是人，工人从烧红的煤渣堆里淘出一筐没有燃尽的碎骨，脆的像薯片，一捻就碎，一旁两个焦黑的头盖骨。
燃料组组长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自来了厂里，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他也赶紧喊人去通知厂长和老厂长了，却不见人回来，心理的担忧渐渐形成实质，汗湿的灰脸愁眉苦脸的。
人群的骚乱突然被打破，有人拨开人群，护着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
“老厂长来了。”
“老厂长您来了，你快看看，这可怎么办！”
人群七嘴八舌说着，老厂长面不改色走到中间，手指在碎骨上捻了捻。
“应该烧的挺久了，你们最近一次换班是什么时候。”
组长上前回复。“大概两个小时前。”随即想起了什么似得。“大勇他们俩今天去帮忙卸煤，提前离岗了半个小时，会不会是这期间有人趁机毁尸灭迹。”
老厂长摆手示意他不要妄加揣测。“情况还不太明晰，先把厂里的人召集出来，核对一下是不是厂里的员工。”
然后眼神在人群中来回转溜，发出疑虑。“小丁呢？那么大的事他人呢！”
组长眼神不自在的看了一下框里的碎骨，担忧道。“我一大早就通知人去喊了，可……”
“这不会死的是厂长吧……”
老厂长犀利的目光刺向组长，遏制他的猜测。“先去四处搜一搜，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江枳扶着晕倒的人坐在墙边椅子上，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向这里，提醒雪言见机行事，雪言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身子顺着椅子滑落，躺在地上，江枳则走到他的身边，撑起他的上半身，往他嘴里灌水。
江枳露出犹如见到救星的目光，摇晃着身子，摔在地上，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井的方向。“井里面……有人……”
老厂长与组长对视一眼，还是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正色危言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跟死者认识吗？”
“啊？”江枳额头浸湿，拧着眉满腹疑惑的眼神。“我怎么会认识，我第一天到这。”
组长似乎并不想听他多言，上前一步，指挥着几人。“先把可以人员绑……”
“哦，对了，我刚刚太害怕了，顺便报了个警，毕竟这种一看就是人为谋杀的案件，还是交由警察处理的比较好。”
组长嗤笑一声。“警察有什么用，在这里用不着警察这种废物。”
谁知江枳高举手中的手机，扩音后道。“听到了吗警察姐姐，你们还是快点出警吧，挽回一下形象。”
一道干练富有沉稳气的女声遥遥传来，透着一股熟悉感。
“我们会尽快安排出警人员，请保持犯罪现场不受破坏。”
十几分钟后，一身警服的邱雪宋车里下来，出示证件，走到江枳面前，整理端正帽檐，讯问道。“是你报的警吗？”
江枳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点了点头。
人群中的江名洋想冲着邱雪打招呼，又怕干扰她的工作，按耐住心底的疑惑，听着她安排警员和法医进行现场勘探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