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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矿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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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法医手持镊子从框里挑出碎骨,小心翼翼搁置在物证袋里。
“邱队,从煤渣里筛出来的碎骨没有提取价值,无法判断是否与头骨相匹,也无法确认是直接死于焚烧,还是死后被毁尸灭迹。不过,从碎骨的数量来判断应当至少是两人的量。”
邱雪额首低眉思索,下巴抬起示意井底的尸体情况。“井里面那个死亡原因排查出来了吗?”
“井里的死者死亡原因比较明晰,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法医模仿双手攥绳子的动作,向邱雪演示。“死者是被从后方直接勒住,直至气绝,之后又把尸体悬吊在井盖上的。”
邱雪看着他们把井底的尸体装进裹尸袋内,仅仅露出一张脸,向江枳问道。“你认识死者吗?”
江枳蹲下身,凝神注视这张只有一面之缘的脸,点点头。“认识倒是认识,不过只见过一次,也就是尸体发现的几分钟前,他去宿舍楼叫我,说是江叔喊我过来。”在人群张望,指着打牌的几人说。“他们几个能给我们作证。”
其中一人率先向前踏了一步,频频点头称是。“没错,当时毛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都没来得及看清,又一溜烟地跑了,说江叔让江枳去厂长办公室。”
“脸都没看清,那你们怎么确认这人就是毛蛋。”邱雪眼中精光诈起,警惕道。
“这还不好确认,他整天在厂里咋咋呼呼的,他的声音熟的不能再熟了。”
“既然这样,先把你们口中的江叔叫过来,我们核实一下情况。”一旁一个拿着本子不停记录的人冲着这人说道。
“我没找到他们,我进来时室内水壶烧开,却没有人在屋里。”江枳意有所指地看了法医摆弄的碎骨一眼。
邱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留神观察江枳面色的改变,眼神中带上伤心的情绪,不似作伪。
“节哀顺变。”邱雪安慰道,接着补充道。“还请你们厂里的人都去镇上的警局做个笔录,如果死亡的真的是厂长和江叔,还请好好配合,早日把凶手抓捕归案。”
众人听后虽然心底百般不乐意,但架不住老厂长接连使眼色,让他们答应配合调查,以免横生事端。
老厂长蹒跚向前,恭敬有礼道。“你放心,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理应停工一天,配合警局的调查。”
邱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盯着面前老奸巨猾的老厂长几秒,厂长这招以退为进,让她再提议停工恐怕会引起工人的不满,因此她转身上了警车。
工人们一哄而散,秩序松散地往宿舍里钻去。
邱雪刚系上安全带,玻璃就被人敲响,摇晃下窗玻璃,无声问询江枳何事。
“邱……邱队长。”江枳倚着车身侧身趴在窗玻璃。“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凶手如果想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完成犯罪行为,并且不在现场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
“上车说吧。”
“啊?哦!”江枳拽开车门侧身坐在了邱雪半边大腿上,迎接邱雪随时动手的目光,麻溜滚下了车,从另一侧顾涌到邱雪身旁。
“我的意思是井里的人其实早就死亡了,凶手让人假扮毛蛋引我过去,可能是另有所图。”
“既然如此凶手为何要杀了他,杀了他又为什么让人假扮他呢?”邱雪盯着江枳认真分析的侧脸。
“水。”江枳转过身与邱雪对视。“尸体身上的水,那口井是口枯井,而且尸体是被吊在井口的,哪来的水呢?”
“所以……”手对着空调出风口转了两圈。“尸体大概率被藏在某个冷库内,所以才在死亡时间推断上出现错误。”
“你所说的“早就死亡”的推测是指死者已经死亡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一直有一个人在假扮他是吗?”
“嗯。”收回吹的凉飕飕的手揉搓两下,江枳继续道。“厂里的人说毛蛋整天咋咋呼呼的,所有人见了他都被他的声音吸引,这也给了凶手可乘之机,以记忆为锚点,加深人们的刻板印象,使得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他黑炭下那张存在细微差别的脸。”
“从逻辑上说的通,不过仍然需要找到凶手杀害一个在这里无亲无故且身体较弱的男子的原因。所以案件侦破的方向还不能确认是仇杀、情杀或者激情杀人。”
江枳深以为然,刚要开口余光里跃进一个庞然大物,斑驳的草地尽头一连串土包起起伏伏。本该是绿油油的地面,露出大片大片的秃缺,像是一块茂盛的草坪上被平白无故揭开一块绿皮,伤疤的底色暴露无遗。
见江枳望着窗外走神,邱雪向他讲述这片土包的由来。
“那些都是凿井时没掩埋完的土,用来标记已经被开采过的地方,这片土地是最早发现煤炭的地方,让这里的人赚上了第一桶金。”
她看着江枳又流露出悲伤的侧脸,不禁想要上前安慰。“你想下车逛逛吗?”
江枳疑惑不解没有开口说话。
邱雪示意他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现在刚好下班,我们下去走走吧,我也正好捋捋办案思路。”
两人踩在草地上,地面“嘎吱嘎吱”的响,江枳弯腰拨开草从,许多遗留的矿渣灰屑铺在地面上,而上面的草从缝隙之中钻出来,仍旧茁壮地成长。
“这叫探矿草,大多生长在采矿后遗留的废石堆上,学名海州香薷,每年的九月份是它的开花期,再过一个月这一片都会变成热烈魅人的红紫色海洋。”邱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吹出,脸上满是期盼。
江枳仰头看着邱雪拂过草的顶部,一路朝着土包走去,他也赶紧跟上步伐。
走了不知道多久,远处的霞光万道,似涂抹的水彩画,挂在地平线上。
“啊——!”一声惊呼扰动神飞的思绪。
邱雪拽着几把探矿草,正往一个沙沙往下掉土的坑底滑落。
江枳急忙抓住她的手,往地上拉扯,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江枳腰部贴着的地面裂开一个圆弧,两人瞬间摔进坑里。
头顶的会把人埋了个严实,江枳狼狈不堪地坐起身体,徒手把邱雪从土堆里扒了出来。
待邱雪坐定,江枳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人工挖掘出来的坑,墙壁很是干净,没有矿渣残留的遗迹,坑深约莫一层楼高,转头对邱雪道。
“坑不算深,你站在我肩膀上先爬出去,等会找再来救我。”
邱雪甩掉头发上的土,扶着江枳的手站起来,首肯了他的提议。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异动,他们这时才注意到身后是幽深空荡的坑道。
一个头戴矿工作业帽,一身破布烂褂,手持两个铁铲,上面隐隐约约泛着金光,他一言不发地越过两人,神情呆滞,似乎遭到重大创击般晃晃悠悠往前走。
他走到坑口时,身子颤了一瞬,眼中凝回一丝清明,转头对身后的两人说。“你们不走吗?它们马上就上来了。”
江枳从邱雪眼中看到相似的疑虑,两人赶紧跟上来,江枳率先撑着她们上去,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无一物的坑道,向上伸手拽着甩下来的衣服。
半个身子趴在地上,脚踝猛地重力攥住,江枳心下咯噔一下,另一只脚用力蹬踹,赶忙爬上去。
气喘吁吁坐在地上恢复,江枳向下瞥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有何异常,就当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旁边的两人惊恐地后退。
江枳察觉不对,缓缓转向身后,一个全身裹满金光颗粒的小人趴在自己后背上,它手指伸向江枳的脖子,摩擦自己身上的颗粒,动作越来越粗鲁,似乎想要刮蹭掉所有染上金黄色的部位。
江枳被颗粒感十足的东西弄得起伏泛红,不时刺痛,他拽住它的胳膊,用力一甩给它摔回坑底。
尽敢如此,它仍然不死心,扣着墙壁爬上了,半途中因动作过大,它的皮肤终于露出粉红色的血肉。
它刚高兴一瞬,身体里的血肉顺着裂出的口子挤出来,像是绞肉机绞好的猪肉般一串一串的。
它大惊失色,持续不断抠挖自己的身体,可除了“噗嗤噗嗤”掉连着皮肉粉金块外,毫无作用,它的身体仍在生长。
疼痛加倍袭来,它蜷缩在地上打滚,几经折腾后,身体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挤压,“砰”的一声,自内向外炸开,血肉横飞,染红了整个坑底。
江枳捂着脖子痛苦地躺在地上,那处被金色覆盖的地方绷着肌肉,金色在寸寸伸展,逐渐遮盖江枳半边胸口。
邱雪想要扶起江枳,却被江枳伸手拦住。
“别过来!这些东西有活性,会吞噬皮肤!”
话语落下,金粉果然如江枳所说有生命,它停止了挤压江枳的身体,在邱雪措不及防的情况下缠住江枳的脖子,跳进坑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邱雪心下着急,跟着跳了进去,那东西的速度太快,她很快就跟丢了。
她刚想原路返回寻找救兵,就听到河流缓缓流淌的声音,一条地下河中央的石板上,江枳犹如新生的幼儿赤/裸躺在上面,她不顾一切准备踏进河里。
“回来,快回来!那不是河!”
邱雪低头望去,眼前金光闪闪,掺杂着红白的血肉,她心下骤紧,连忙后退,被一块石头绊倒,落入男人的怀抱。
“江名洋,阿枳……”
“我知道,我先带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