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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坦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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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江枳以为紧闭双眼的雪言不会再开口说话。
眼泪顺着脸颊打湿江枳的睡衣,一颗颗泪珠晕染开来,留下更深的痕迹。
微凉的手指擦拭摇摇欲坠的泪,随后用双手捧起雪言哭湿的花脸,鼻尖抵在他的额头,柔软的唇落在雪言眉心。
“别怕,都过去了,我们都会保护你的。”江枳顺势把雪言抱起依靠在自己怀里。
雪言全身像没有骨头一样,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在江枳身上。
“真的吗?就算我是一个很坏的孩子也会保护我吗?”眼中蓄满的泪要掉不掉,看着煞是楚楚可怜。
“会的,我会永远保护你。”江枳不假思索的承诺,像摇篮旁母亲的轻声细语。
雪言把脸埋在江枳胸前,瓮声瓮气缓缓道来。
“我一出生就被遗弃了,是周汉亭捡到了我,他说是他在港城出差时捡到的我,在一处破旧的居民楼附近。”雪言抬起哭的泛红地脸。
“我不信。”雪言看着江枳的脸认真道。
“他骗你的对吗?你不是在港城人。”
“对,也不对。”
“我的确不是港城人,但我不是被妈妈遗弃的小孩,我很确定这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
“我曾经在他醉酒时套过他的话,他嘴很严,即使喝醉戒备心也很强,但是他提到过一个林场。”
“我问他什么林场,他却不肯再说了。”
“所以我肯定他是骗我的,之前我也跟着他去过港城,我对那一点触动都没有,密密麻麻的鸽子楼只让我喘不过来气。”雪言斩钉截铁道。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像急需寻求认可的般。
江枳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思索起了雪言所说的林场,自己小时候就在林场长大,而雪言说周复书提到过林场。这绝对不是巧合,也许自己真的和雪言存在关联。
甚至自己很有可能是雪言的。
——妈妈
经过昨天的事情,江枳已经坦然接受这个假设,只是还需再进一步的求证。
“就像周复书所言,有可能你真的来自某个林场,只是我们现在还无法确定是哪里的林场,之后我会托人帮你查一下。”
“真的吗?谢谢你。”雪言鼻子一酸,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那之后呢?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们强迫你的?”
“我大一点后经常跑出家,去的最多的就是港城,我走遍每一条街道巷子,想让每个人看清我的脸,如果我的家人是他们中的某一个人,我希望能认出我是他们遗失的孩子。”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在一次次的希望与绝望中挣扎,最后经历了一次不可挽回的错误,从此我永远地失去了自由。”
江枳拿起床头柜上的水,递到雪言手中,见人捧着抿了两口又接过来。
“十七岁那年,我跑的更远,我听说东南亚有一种巫师他们可以利用超自然的力量进行通灵仪式,所以我鬼迷心窍想要试试,便瞒着周复书偷渡出去。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船长一开始为了躲避海关,会把我们藏在船中的冷库里,那里气温很低,我身边身体虚弱些的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然后呢,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江枳眼中满溢担忧。
“巡查的海关人员被船长收买了,他把我们放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周复书的手笔。”
“船长其实是人贩子的一个小头目,他按照周复书的要求把我们卖到了东南亚一个歌舞秀,在台上我们身上只有几片布料。碰到特殊的客人会要求我们赤/裸身体跳舞。”
“那些人见我长得好看,一直烘高价格,使得很多人望而却步。直到我被送到一个房间,我那时已经快要崩溃,每天忍受那些人肆无忌惮地凝视,可没想到在房间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周复书?”江枳猜测。
雪言轻轻点头。
“是他,他一直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可他只眼睁睁的看着我犯傻,最后再轻而易举的掌控我的一切。”提到周复书,雪言情绪不可抑制的波动。
“他以此威胁你了对吗?”
“对,他问我是在他房间脱光了给他一个人跳,还是站在舞台上脱光了跳给那些油头粉面的男人们。他还虚伪的询问我的意见,我当时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就那样顺从了,给他跳了整整一年的舞。”
“一年后他才带我回来国内,把我圈在屋里,做他的情人,他还不让我跟任何人接触。”
“后来…”
“好了,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江枳拥住雪言的身体,闭上双眼,眉心泛起愁绪。
思绪缓缓晃动,屋里很是静谧,江枳安抚情绪波动的雪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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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影影绰绰,梧桐枫叶被风吹的在空中盘旋打转,沾了雨水的叶子啪的一声沾在窗户上,像长着趾璞类怪物的手掌,窥视着屋内的一切。
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江枳,警觉的看向窗外,眼中锐利的视线刺向不请自来的访客。看着怀中睡着的雪言,拽过滑落的被子,把人小心盖住。
江枳下了床,拿出不常使用的养生壶,把生姜、红枣、枸杞和红糖一股脑的全放进去,倒入购买的大桶矿泉水。
热水沸腾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靠在桌前的江枳双手环抱手臂,无所事事般盯着窗外。
被死死盯住的“人”抖如筛糠,浮肿的手掌有些攥不住窗框,像随时都会摔落下去。
终于,在承受不住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用自己兽爪般的黑色指甲尖扣了扣玻璃窗,动作谨小慎微,似乎生怕里面的人听清这动静。附耳靠在窗前,打算在心里默数三个数,如果对方没有回应,那应该不会怪自己半夜爬窗的行径吧。
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始,屋里的人直接打开了窗户,没给任何思考的机会。许桌被来人的视线牢牢锁定,避无可避。
窗前的人可以说是人,也可以说已经不是人类,他浑身像是被雨水泡发的海绵,皮肤崩的近乎透明,能看见一层果冻状的脂肪覆在血红的肌理上。湿透的长发黏连打结,像发霉发糙的麻绳。全身散发着浓浓的海腥味,像在深海巨物的腹腔中浸染过一样。
砰的一声,窗户被人在面门前关上,插削扣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还没搞明白事情原委的许桌,见人回去后,努力抓着树枝,一只脚撑在窗台,另一只脚蹬住树干想要抓紧时间跑路。
而在室内的江枳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太臭了。
窗户再次大开,双手环抱树干的许桌正准备往下呲溜时,听到后方的动静,绝望的转过头,再次撞入江枳眼中。
“刚才我走错路了,没打扰你睡觉吧。”许桌满脸堆笑讨好着。
“进来。”毫无商量的余地。
许桌只好原路返回,进入室内,温暖的气息环绕,似是冲刷了潮湿的躯干。
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许桌有些抱歉的看着江枳,第一次去别人家不仅从窗户进来,还弄湿了地板,实在有些难为情。
“研究所到处都是监控,你从哪过来的。”
青年微凉的嗓音撞入耳膜,让他神志回归。
说到这许桌更加不知所措,像个犯了错的小狗,眼神透着心虚。
许桌用自己以为不易察觉的动作磨蹭脚面,想要挡住青年的视线,不让他看到窗外的景象。
江枳看着对方的小动作,拿起桌上的手机,像要准备叫人过来把他抓回去。许桌吓得本就苍白的面孔更加没有血色。赶紧识趣的让开身子。
江枳所在的楼层是七楼,加上天色浓墨般黑压压一片,有些看不太清地面的状况,隐约看到地面的井盖搁置在一旁。
江枳了然,弄清楚他怎么进来之后,扫视许桌全身,命令道。
“去浴室。”
虽然不解,但许桌没有反抗,褪去破布般的旧衣,打开浴室的花洒,冲洗身体,刚冲了两分钟他就打算结束,手还没碰到开关,就听到青年严肃的打断声。
“继续洗,不洗三十分钟不许出来。”说完拿着浸水的拖把离开了。
把浴室里能用的都用上了一遍,时间也才过去二十分钟。许桌蹲在地上,头顶淋着温水,默默数数,数到六百时豁然起身,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滑倒。
光溜溜的打开门出去,室内青年不在。许桌想找回被青年拿走的衣服,衣柜里看了看没有一件像是自己的。
反复思索间,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转头去看,一个少年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
没想到一觉醒来,屋里竟然多了一个不太像人的人类,雪言吓得困意全无。
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没有江枳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且空气中弥漫驱寒茶香的味道,于是小声询问道:“你是妈妈的客人吗?”
许桌觉得自己勉强算是江枳的半个客人,于是回应道。
“不,不是你妈妈的客人,是江枳的客人。”
却见少年轻手轻脚走过来。
“嘘,小声点,那你就是妈妈的客人,因为妈妈就是江枳,江枳就是妈妈。”雪言给许桌纠正。
还没等许桌思考清楚,就听雪言继续言。
“但你不可以跟任何人说,包括妈妈也不可以,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只能我自己知道。”
这下许桌反应过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面露不解。
“因为你看起来很容易死掉的样子,跟你说了也没事嘛。”
少年甜蜜的语气中满是天真烂漫,听到这话的许桌却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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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枳进门时看到的是一派祥和的景象,雪言和许桌相对坐在桌前,两人面前都有一杯煮好的驱寒茶。
雪言端起尝了一口后不住的称赞。
似是漫不经心的微笑看向对面的人,江枳感觉许桌身体有一瞬的僵硬,随后嘴角扯出一个笑。
“谢谢你的茶,我凉一下再喝。”
江枳有些诧异两人能那么快熟悉起来,而且看着雪言对于许桌的到来很是感兴趣的样子,暂时打消了送走这个凭空出现在研究所的非人生物。
打算在实验室研究一下再送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