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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去留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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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比较冷,守灵人瞅着这里有人在,早已经回去休息。
埋葬前还有一场法事要做,他明天很早就到。幸好是最后一天,不然连轴的转身体实在吃不消。
温衍和这几天本来就没睡。
这会陈遇在,他更是困得不行,一直打着哈欠,眼皮不断往下掉。
“你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就行。”陈遇知道温衍和作为温老爷子的亲孙子,在最后一晚逃离不妥当。
但死人哪比得过活人。
终究还是不忍心让他继续在这里待。
“没事,明天就结束了,我既然答应了守灵,坚持一下也没关系。”他揉着眼眶又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像两根支起的柴火,勉强的不行。
陈遇翻动烤火炉上的橘子,对他的做法表示不赞同。
温衍和看着非常疲惫,他也才十六岁,这种事本来就不适合他。
是他自己硬要留在这里,“那你就在这儿打个盹,我隔会叫你。”
“你一点也不睡,明天下葬估计挺不过去。”陈遇跟他分析道,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他真怕温衍和熬不住。
温衍和也不矫情,揽揽凳子把腿搁在矮木上,“那我眯一会,你两个小时候后叫我。”
“好。”
橙黄的火焰燃起,温衍和在香火灰里入睡。
小木屋的空间很小,除了棺材的摆放位置,就只剩下数不清的花圈。
温衍和闭着眼靠在木门上,双手环抱自己。
两人换了个高一点的椅子,他在睡梦中身子很快松散的倾斜。陈遇担心他摔到脑袋,把人往自己身上拢。
地气一点点侵蚀人的骨头,虽然有烤火炉的加持,但温衍和的手还是冰冷的吓人。陈遇去放杂物的地方拿了一块新的毯子,对折叠搭在他膝盖以下的位置。
对方感受暖意,缩了缩脚,整个人不自觉的往他身上靠。陈遇被他轻柔的乱蹭弄得有些僵硬,随后又任命的把对方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
心里不断告诫,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两个大男人不要在乎这点小事,温衍和就是个没人要的小苦瓜,就当帮忙了。
灵堂的彩灯像一座桥亮着,搭在柏树上显得那么突出。
深夜的风吹来,小灯与叶子磨得措措作响,平白增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温衍和什么也听不到。
陈遇拨开橘子皮,把暖和的果肉丢进嘴巴里。他今天摄入的维生素超标,大拇指和食指都呈现出黄色。
他丝毫不在意,拉上拉链和温衍和靠在一起取暖。
温衍和再次睁开眼,时间已经过去三半个小时。陈遇带着耳机在刷短视频,脚下是嚼干净的一地甘蔗,他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格外精神。
烤火炉的灯光打在两人脸上,温衍和莫名的觉得,还真有那么点温情。
“醒了?”
“嗯,你怎么不叫我。”
“还早,再不休息你脸白的快赶上你爷了。”陈遇说的郑重其事,他趁温衍和睡着的时候,有好好打量过他。
外强中干,脖子上的皮肤都有些起皮,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身体虚。
温衍和站起身,长时间的不良睡姿使他身体有些发酸,他崴了崴脚腕,站在原地崩了两下,犟嘴道:“我天生就比较白,你一天没睡觉看花了吧。”
陈遇斜睨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整晚燃烧的香火,把他头发弄得格外的脏。若不是颜色不对,真像一层快要化掉的雪。
陈遇陪他一直守到天亮,直到做法事的来。
才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所以温家人并没有见着陈遇,他们看到的只有温衍和一个人守在屋内。
等事情彻底处理好后,他才被提起。
温老爷子不在,温衍和已经上高中,不管小孩多大依旧是小孩,他的去留成了一个问题。
温衡的意思是让他回安江市,温家早已在那里扎根,他回去有什么要求都能够满足。而方缓则觉得温衍和高二,人也不小了,还不如待在宁海继续完成学业。
温衍和默不作声,等他们商量完才说出自己的打算。
于是,当老宅的大门再次关起来。
温衍和又是一个人。
陈遇下午醒来时温家人已经走了,他并没有见到他们,只看到了一个空落落的宅院和温衍和。
这个老宅已经有将近百年的岁数,太阳和月亮见证了温家人的崛起和温衍和的童年。
它看起来并不年轻,即使经过多重的修复,墙壁上也满是暗色的灰白。
温衍和就坐在那把老旧的躺椅上,晒着并不存在的太阳,心里十分平静。
不知名的花斑色的鸟在喝水,鸟儿听到人发出的响动,时不时回头,院子被水清洗的焕然一新,它似乎并不怕人。
他终究是自己。
他存在这个世界上十几年,没有母亲的回忆,也很少体会过所谓的亲情。而父亲带来的,可能有吧,但多数时候是在温瑾身上看到过。
他们一家人真正的团聚是在雁湖居的家宴。那时他刚上小学,照顾她的阿姨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表现。
并把爸爸妈妈的图片拿给他看,防止他认错人。
温衍和什么都不懂,头次见这么多人,他感到非常迷茫。他们都好高,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身影在他旁边走来走去。
他努力踮起脚够上桌子,那上面有他没吃过的好看甜点。
很离谱,谁也不会想到出生富裕的他,没吃过这种东西。
但事实就是这样。
温老爷子不能吃糖,没人给他买,家里的食物很昂贵且异常的健康,甜味食物都少有。
他第一喝甜牛奶是在程印家里,菠萝味和草莓味,非常的香,带着少许糖。
好喝的他一个星期都没忘记那个味道。
陈遇觉得温衍和挺可怜的,这个人一直在突破他的下线。他走到温衍和身边搬了把椅子坐下。
然后像大哥哥一样,伸手抚摸这个看起来安详无比的少年。
他是独子,从没干过这种事,但第一次却异常熟练,或许他也在怜惜这个与他同年的朋友。
“我晚上要回学校,你跟我一块儿吧。”陈遇面手指却搬弄着眼前人额头的碎发。
少年任然闭着眼,没有躲避也没有拒绝。
“好。”
“你这边的事还有什么没处理,我来帮忙吧。”
“都散场了,哪还有什么。”少年缓缓睁开眼,漂亮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笑意。或许这才是他最真的模样。
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眼里盛满了漠视与平淡,与周围所有事物隔了一道透明的天堑。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没有打车,温家老宅离学校大约有一个小时的距离。陈遇就这样静静陪他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老街。
最后在江边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