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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宿命轮回 ...

  •   那商贩微微一怔,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犹豫地点了点头:“时候有些久了,大抵是两三年前?这公子来过宁州城的,还大张旗鼓地接了个姑娘走,闹得满城风云。”

      “你可知……是谁家的姑娘?”宋玉霖问道。

      “人是从城郊哪处寺庙里带走的,至于是谁家的……这我真的不太清楚。”

      见状,宋玉霖也不好发难,只能笑着道谢,携着梁予匆匆离开。

      此事颇有蹊跷,摄政王两三年前来过宁州,还从寺庙里带走一女子,这事本身就很诡谲,先不说寺庙女子身份,就说他大张旗鼓接走人家,依他那种谨慎万分且疑心颇重之人,怎会如此闹得满城风云?两三年前……新帝上位才没多久,他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就带个寺庙女子回京,难免会让保皇派生疑。
      再者,秦家遭灭不过短短一年不到,接走的这女子,不会是秦文,那又会是谁?

      “你,有何头绪?”梁予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宋玉霖没看他,只是盯着前面那条街,轻声道:“摄政王此举,所为何?”

      梁予愣了一下:“什么?”

      “他那样的人,”宋玉霖顿了顿,“谨慎、多疑、站在风口浪尖上……”

      她忽然偏过头,看着梁予。

      “他要是想瞒,谁也查不到。”

      梁予眉头紧蹙:“你是说……他就是想让人知道?”

      宋玉霖没答,只是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梁予跟上去,继续发问:“可又有谁值得他这么做?”

      宋玉霖的脚步顿了一下。

      “公主殿下。”
      “……和秦文。”

      “可若是他想封秦文的嘴,又为何在将她献祭完后放回宁州?就算不想杀她,以他的势力,看住一个孤苦无依、又没有强权傍身的女子,不是轻而易举的吗?”梁予有些疑惑,蹙眉更深。

      宋玉霖摇了摇头,脚步更快。

      “玉霖?”梁予在身后叫住她,“你怎么了?”

      “奇怪……”她喃喃自语,“我方才明明看见街角有人,怎得走近了又没有了?”

      “大抵是昨夜劳累,头晕眼花了罢。”梁予快步走到她身前,“你上来,我背你回府休息。”

      宋玉霖确实一阵晕眩,不再推阻,喃喃道:“真的是我眼花了吗?”

      他们这,还算有些闲情逸致,反观林府,此时却是一阵静默,如同一片蜉蝣死域。

      院中花瓣簌簌飞落,风不止,落不尽;碧空万里无云,飞鸟吱呀呀地叫着,伴随着不远处寺庙金钟的几声轰鸣。侍从排成排,皆垂首居于树下,堂上林遥支着头,半掩目,折扇被随意丢在脚边,只是咧嘴笑道。

      “此花,可美?”

      众侍从无人敢言,只是任凭花落。

      林遥的笑僵在了脸上,向后招了招手,一群侍卫鱼贯而出,皆训练有序,朝侍从们包围去。

      林遥徐徐起身,彳亍桌前,似是在找那柄折扇,只听万籁俱寂中,树下一侍女开口:“公……公子,玉骨扇在您脚下。”

      他听罢,向脚下瞥了一眼,弯腰捡起,轻轻掸了掸扇面上的灰尘,起身后,那漆黑如墨的瞳直勾勾地盯着那出声侍女,转而间便是一派笑意:“多谢。”

      那侍女欠身回应。

      林遥将那玉扇展开,横于腰间,缓步走下长阶,一阶、两阶、三阶……一身白衣飘飘,黑发玉冠,这陌上公子面上挂着笑,却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味地向花树下走去,走到那侍女跟前,用扇柄挑起她微收的下巴,笑着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清水。”

      只听林遥轻笑一声:“水之大者,博纳万物;水之清者,至纯至良,是个好名字。”

      “谢公子夸奖。”那清水收着笑意,却仍能看出内心之喜。

      一阵微风拂过,花瓣再次吹落满地,落在清水的头上、肩上、怀中,她伸出手,接过一小捧,递到林遥面前:“此花甚美,翩翩飞过,似有仙女高歌,向人间撒的呢!”

      只见林遥再次轻笑,突然话锋一转:“名美,花美……可你不美,庸俗货色,吟句倒是坏了这好风景。”

      他转着玉扇,向前一探,锋利的扇骨瞬间将那侍女双手齐齐切下,鲜血喷涌,残肢落地,将落花激起一片惊涛骇浪,很快却归于平静。那侍女的表情,从自以为然,到欣喜,再到惊恐,每一幕都映在他眼中,而他只是轻笑:“拖下去,关进那里。”

      在场众人皆知道他口中的那里是哪里,却只能捂嘴闭声。

      接着,他又走到另一位侍从面前:“你呢,你叫什么?”

      那位侍从只是不答,垂首颤抖着,像一只漏底的米筛,不住的颤抖。

      只见林遥的神色,从玩味,到平静,最后等得失了耐心,甩出玉扇直逼喉骨,一扇了结了他的性命。

      这次鲜血直直喷了出来,他向后撤步,白衣上却没沾染上半分。

      就这样接连杀了十几个,对面的侍从不是模样让他不满意,觉得毁了这美景;就是不言不语或是乱说一气,让他觉得口笨舌拙、庸俗至极,直到最后一个。

      还没等林遥开口,那小侍女便抢先,从身旁站着的卫兵手中,拔出了剑,抵在自己脖颈处,颤声开口:“与其死在你手里,倒不如我一剑抹了脖子!你这种草菅人命的小人,我们这些姊妹兄弟的,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林遥只觉得可笑:“你既不愿死在我手里,还不赶快动手?不怕被我抢了先机?”

      那侍女愣住了,只剩一对圆眼死盯着林遥,眼里是视死如归的悲凉与狠厉。

      林遥乘机夺过长剑,扔回给身旁站着的卫兵,笑着说道:“我不杀你,帮我收拾一下院子好吗?”

      那侍女还在发愣,似乎是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但想起清水替他做事的下场,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细若蚊哼:“你,真的吗?”

      林遥点了点头,那双极俊的眼此时游走在这姑娘身上,随后满意的笑了笑:“我向来一言九鼎,定不会亲手杀了你。”

      那姑娘也是单纯,没听出话里的深意,从角落里拿来了一对笤帚,手中攥着麻袋,咬着牙俯下身,先是将那对断手塞进麻袋、随后是第二个人的头颅、第三个人的右臂……

      她强忍着扑鼻的血腥气和招来的令人作呕的蛆虫,像专业敛尸人一般,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林遥看着这一切,赞许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你想要什么?”

      “出府……我想回家……”

      林遥听完,转过身去,只是沉声吩咐道:“送这位姑娘回家。”

      只见卫兵丢过去一包裹,直直甩进那侍女的怀中,可还没等她高兴片刻,她刚拔出的剑此时就不偏不倚地刺中她的胸腔,一口鲜血从喉管中涌出,向后倒去,如一只蜉蝣,朝生暮死,不过大树一念之间。

      “看吧,我还是信守诺言的。”林遥低声自嘲,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回家吧……”

      一排残尸于花树下,魂归残烛,身允大地,飘飘于三界间,若按民间传闻,他们这些躯体不全的,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关林遥什么事呢?

      他只是顿下脚步吩咐道:“挖出她的心脏,装起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林遥独自坐在长阶上,看远处依旧随着微风簌簌飘落的花瓣,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唯独留下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还在空中弥漫。

      那把扇子还握在手中,扇骨上的血迹残留着,但他没有去擦,只是静静看着,随后丢在一旁,将手揣进怀里,仿佛那称手的武器是什么脏的不能再脏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一下,朦胧不清的双眼盯着那大片的花树。

      “这花……”他用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开得真好……”

      他就这样,看着那四散飘落、孤苦无依的花;看着那淡泊名利,飘然于世的云。
      是风的声音,将他的灵魂抽离,他开始怀疑他的一切,他是谁?他要干什么?他想去哪里?
      是最高的那个位置吗?
      还是不可言说的,久违的纯真。

      “纯真……”他轻声念叨,这两个字,比他往日里说的所有话都要轻,轻得像一片纷飞的鸿毛,又想一只蜉蝣的轻喃,或许吗?或许他也是蜉蝣,或许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权利的产物,而他们,都是牺牲品。

      他是,宋玉霖是,梁予是,就连那些个贵不可言的,恐怕也是。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沾满无数鲜血的花树下,伸着手,花瓣落在他的掌心,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多年前,她也曾在花树下,举起捧花,问他:“哥哥,这花好看吗?”

      当时的他没有回应,可如今看来,倒像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是悔恨,更多的确实无奈,当年那个留不下的人如今化作翩翩花瓣,随风而去。
      而今日,他也将未来别人眼中那个当年留不下的人,留在了深秋。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宿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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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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