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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鬼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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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拍拍大衣上的褶皱,又把裤脚拉平,尽力把刚刚在便利店里人挤人的痕迹消去一点。
就在他勉强对自己满意一点,手机突然响了,他连忙拨通。
“委托?可以啊,说呗,我考虑考虑。”他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的本子和笔,夹着手机边听边记。
穆言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东西。为了方便写字,他把袋子用小拇指勾着,时间一久就有些勒得慌。
“红庆里花园小区2座605,对吧?”穆言刷刷地写下几个要点,“人明天下葬,但你怀疑死因,要我去探查一下,还有别的吗?”
“别让人知道你是侦探,我不想闹大。”电话另一头传来明显是用了变声器的沙哑声音,说完这句话,电话直接被挂断。
穆言耸耸肩,看着雇主发来的死者照片唏嘘两声。
照片上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清秀,即使是这样糊的照片,一双眼睛依旧传达出明明白白的温柔。
这么早就死了,真可怜。
穆言抬头望望天,发现红霞已经挂上天边。
太阳即将落山,人明天下葬的话时间可不多。
虽然穆言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疑问不报警而来找他这个侦探,但他的优点之一就是从来不多问。
是的,侦探,很新奇的词,尤其是在现代世界。
时代在发展,侦探这种职业早就被淘汰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要是哪个孩子说自己长大要当侦探,做父母的估计都要想好半天才想起提供爱的教育。
穆言摇摇头,把感叹抛到脑后。他刚要打开导航定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他回过头随意瞥了一眼,就见是一个青年正蹲着在逗小猫。
青年眉目间带着温柔,眼角上挑,带着点笑,骨相也是极好看的。
猫看起来有一两岁了,一身白毛柔顺干净,一看就是天天花了大力气梳理。
它很亲人,被青年摸完头摸肚子,猫爪甚至尾巴根都被摸了,也是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在青年的运动裤裤腿上蹭啊蹭。
穆言对青年受猫的欢迎程度羡慕了一下,接着低下头在对话框敲地址。
刚敲了两个字,他就猛地觉察不对,头弹射抬起,仔细看了看青年的脸,又把雇主给的照片翻出来凑近了瞧。
背后一身冷汗,即使很不愿相信,但穆言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对这个现实:这个逗猫的青年,正是自己刚刚感叹了半天、雇主要自己去调查的死者——谢明。
世界上什么事最可怕?是走夜路被人跟踪,还是被仇人寻仇上门?
如果要穆言现在来说,他会不假思索地回答:大白天闹鬼。
虽然已经不是大白天,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半了。
穆言没了导航的心情,他看起来还站在原地,实际整个人已经炸毛把魂炸飞了。
如此灼热的目光,不管是人还是鬼都能感受到。
青年和猫一块停下互动,朝穆言看来。
“你好?”青年犹豫着开口,他挥挥手,试图唤回穆言的神智。
我去,会动!
穆言刚按下的心差点没因为青年的动作破膛而出。
一定是出门没有看黄历,不然就是自己太久没有找个神信仰一下,上帝菩萨太上老君……不管什么神,有用就是好神!
“你,你好?……”穆言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尾音拉得很长。
他不觉得自己现在很好,当然,他更不觉得对方现在很好。
“你看起来很紧张?”青年犹豫着,还是没有上前,“你需要帮忙吗?”
“呃,不?等等,我是说……”穆言深吸口气,“谢明?你为什么在这里?”
青年吃了一惊:“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居然真是啊!穆言在心里咆哮,恨不得立马冲出去。
是的,他知道现在是红灯,也知道这个路口车很急很多,但他的脑子已经成了浆糊,急需找点什么冷静一下。
“红庆里花园小区2座605,我有急事去哪,你愿意带我去吗?”穆言见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低下头去看猫,赶忙补充一句,“如果你想带着猫,当然,我不会介意的。”
谢明原本只是在震惊自己怎么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多的陌生人开户了,听到这后半句,默默无言看向穆言,过一会,他和小猫对视一眼,确认对方没有表示反对后,从善如流地把猫抱进怀里。
“走吧。”谢明愉快地走向穆言,手上还悄悄摸了两把猫咪。
穆言之前从没去过红庆里,更不要说这个花园小区了。
目的地倒是不远,他们走过去还没天黑就到了。
但眼前的一切着实让穆言牙酸。
花园小区名不符实,先不说公共区连一朵花一棵草都没有,已经变得和危房一样的楼房台面也是看不到哪怕一个花盆。
这里像是很久没住人了,各个角落藏污纳垢,楼梯间的扶手漆脱了个干干净净、满是锈迹。电线横七竖八地拉着,但接触不良,穆言按下开关,灯闪一阵暗一阵。
真难想象,这么大型的看起来可以直接写危房请勿靠近的地方,居然会坐落在这座城市的二环内。
——明明这也是个还不错的二线城市。
楼道灯终于在工作了两三分钟后罢工了,穆言不得不打开手机配备的手电筒,这才不至于摔一跤。
越走他越觉得安静,明明边上还有谢明和那只猫,可他们都不出声。
整栋楼也没有一点人气,雇主电话里说明天出殡,一路走下来居然看不到一个张罗的。
难道这种临时死的不需要联系人和车再买点纸钱一类的吗?难不成谢明很早就半死不活的,以至于东西早早备下了?
这个疑问直到穆言来到605门前,他终于获得了答案。
门一碰就开,穆言在谢明和猫复杂的眼神里悻悻地收起了用来撬锁的发卡,轻轻推开门,顿时被震得说不出口。
客厅里没有开灯,手电光扫了两圈,落在餐桌边坐在椅子上的人上。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揣测半天不如实地考察。
这哪里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又哪里是要出殡。
椅子上的人一直背对着他们,因为他已经死了,他被人打碎了头盖骨,低着头,从伤处涌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原本浅蓝的卫衣被血染成红色。
一个白蜡烛插在颅骨破碎处,已经燃尽了,只有一滩几乎将伤处糊住的凝固的蜡油在提醒着来客,那里曾经确实是有根蜡烛的。
这分明是个凶案现场,雇主话里的死因有点问题,现在看来是错的离谱。
这哪里有问题了?不是明摆的他杀吗?
叮铃铃——
穆言手忙脚乱接起电话,却听见那头传来雇主的声音:“你看到尸体了吧?”
穆言浑身发凉,他正打算把电话立马挂断,就听见雇主继续说道:“不要想着报警,你除了因此害死更多人,没有任何优点,那群傻子可看不见这具尸体。”
“你想说什么?”穆言干巴巴道,“要我收尸吗?我一个人不行……”
“谢明就在你边上吧,他脖子上的那根项链我可还没动,让他拿上,然后去听雨楼,他知道在哪,你也去,把《仕女图》拿给我。”
原来自己这一路都被盯着吗?穆言只觉得寒意更甚,他下意识地按住拿电话的那只手。
“那尸体就放这吗?”他忍不住道,“不怕发臭……”
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雇主冷冷道:“那和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帮我拿到《仕女图》,仅此而已。”
电话又一次戛然而止,穆言看向谢明,不确定刚刚的对话他是不是听到了。
谢明沉思一会,他突然把猫塞进穆言怀里,紧接着走进屋里。
黑暗没有对他的行动产生分毫阻碍,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尸体,俯下身在脖颈间摸索一阵,拿下来一条链子放进口袋。
穆言一边手忙脚乱地在提好袋子的同时和猫斗智斗勇,一边努力分辨谢明手里的东西,手电光在黑暗里乱晃。
“把灯关了吧,怪晃眼睛的。”谢明把东西塞进卫衣口袋里,接过猫单手抱着。
他关上门,对穆言伸出只手:“我扶你?我视力很好。”
“我们初次见面。”穆言试图提醒对方两人间的信任还没有建立。
“但我信任你不会把我推下楼梯。”谢明堪称傻白甜的话令穆言更担心了。
两人距离不远,接着月光,穆言看见谢明展颜笑了笑:“你很好看,我向来很相信长得好看的人。”
眼看拗不过对方,穆言也只能认命地把手伸出去,小心谨慎再谨慎地注意脚下。
谢明怀里的小猫是个不折不扣的双面派。在穆言怀里是对他拳打脚踢恨不得离开从六楼冲出去探索自由的真谛,到了谢明怀里就乖巧听话还时不时蹭一蹭。
六楼说高也不高,更何况是下楼。
原本一溜烟的事,当穆言再次踏足一路地面的时候,他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恨不得立马找家店招来亲朋好友,来庆祝自己从这个闹鬼的地方成功活着出来了。
心中安定了一点,也就有空闲去想别的。穆言思考着雇主所说的听雨楼和《仕女图》。
被这样阴森的雇主提到,这图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这楼也是鬼气满满。
说实话,雇主给的报酬足有五千万,做完这笔他甚至可以像爸妈那样满世界的旅游,这也是他到现在都犹豫的缘故。
虽然很难说现在他把自己拆开卖能不能卖到这个数,但为了钱把命丢了也着实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他这边心烦意乱走在大街上,谢明和猫一言不发跟着他充当随从。
等穆言终于回过神,就见一人一猫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我家不大,只有一张床。”
“我可以和你一块睡,不会抢你被子的,而且我做饭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