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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西洋镜   果然是 ...

  •   果然是几百年没住人的屋子,框架还算好,但屋里是厚厚地落了层灰。

      打扫的工具不趁手,老陈给他们拿了新的扫帚畚斗还有水桶。

      谢明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把成块的灰先扫掉,用畚斗装了堆在一角。

      客厅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左手边是卧房,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板床,连被褥都没有。右手边还有一间,门半掩着,他伸手推开,是一间书房。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比人高的书架,满满当当地塞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剩下的空隙也就刚刚好能走人。

      桌子上的景象尤为壮观。七八本书交叠着铺满了整个桌面,横着的竖着的,有的翻开扣着,有的夹着什么东西当书签,活像主人只是出门买包烟,一会儿就回来。

      谢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他把书一本本捡起来,拢成一叠。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不知道什么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谢明擦去灰,翻开来看了看,满篇都是他不认识的古文字,弯弯绕绕的,有点像篆书,但又不太一样。

      看不懂。

      他把书合上,决定等会儿去问问老陈。

      抱着书走到书架前,谢明仰起头,开始研究这些书原本应该放哪儿。

      书架一共五层。最下面两层塞得满满当当,中间两层稍微空一点。

      谢明把书放在椅子上,开始一本本比对。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慢。那些书的书脊上写的字他看不明白,好在这屋子主人分类挺易懂的,高的一格低的一格,谢明大概比对着,手上很快就只剩下两本。

      谢明看了看书架,又看了看手里的两本书,皱起眉。

      没地儿放了。

      他把书架上的书往边上推了推,不行,紧得推不动。他又蹲下来看最下面两层,说不定有塞得松的地方。

      余光扫到头顶。

      最上面那层,右边角落有一个空档。

      不大不小,刚好能塞进两本书。

      谢明高兴站起来,又踮起脚对比一下,确实是刚刚好。

      他把两本书一齐塞进去,但直到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已经到底,书还是有一大半在外面。
      谢明愣了一下,抽回书,想了想,把椅子拖过来,站上去。

      他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一个东西。凉的,硬的,有点沉。他往外勾了勾,那东西顺着他的力道滑出来。

      是一只匣子。

      比手掌大一点,乌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木头。分量不对,谢明晃了晃,听见里面传来闷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捧着匣子从椅子上下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了。

      里面是一面镜子。

      金色的,圆的,巴掌大。背面镶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红的绿的蓝的,挤挤挨挨地嵌在繁复的纹路里。那些纹路谢明不认识,但直觉不是东方的做工。

      这更像西方的东西。

      难道西方也会有点灯鬼吗?

      谢明新奇地把镜子翻过来,对着光看。

      镜面是亮的,但不是银的那种亮,是金的,暖洋洋的。

      可是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没有他的脸,没有他头顶的灯,甚至没有这个屋子的倒影。镜子里只有一片金灿灿的、什么也照不出来的光。

      谢明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片光有种熟悉感。

      老陈说“隔壁就是水井”的时候,穆言还以为他指的是“出门走两步”的那种隔壁。

      直到他拎着桶,在栈道上绕了整整三圈,从一条几乎垂直的木头梯子爬下去,又爬上来,最后在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枯树底下找到那口井的时候,他才深刻认识到,点灯鬼们的“隔壁”,计量单位跟活人不太一样。

      井水很凉,但并不冰。打上来的时候,桶壁上凝着的水珠连成一块,淅淅沥沥地落回井里。

      穆言用手指抹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没味儿,应该是正常的水。

      也不知道地府的水能不能喝。算了,反正擦地用的,又不是喝的。

      他拎着桶往回走,再次爬上那条垂直的木梯,再次在栈道上绕了三圈,终于回到那间掉漆的砖瓦房门口。

      “我回来了——”他推开门,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屋里比他走的时候亮堂多了。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明推开过,外面那些漂浮的光点透进来一些,虽然比不上阳间的阳光,但好歹能看清屋里的陈设了。谢明站在靠里的那个房间门口,背对着他,手里捧着一个什么东西?

      “你先看看这个。”谢明头也没回,声音听起来有点微妙。

      穆言把桶放在门口,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去。

      谢明侧开身,让他看。

      那是一面镜子。

      不大,穆言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那种尺寸。但它那种繁复到近乎过分的装饰风格……

      “这玩意儿,”穆言咽了口唾沫,“怎么长得这么像西方的?”

      谢明点了点头。

      “还有更奇怪的。”他把镜子翻过来,让镜面对准穆言。

      穆言低头一看。

      空的。

      不是“照不出东西”的那种空,是镜面上什么都没有,连他俩的影子都没有。但镜面本身是亮的,那种亮像是什么东西被蒙住了,就差一层没揭开。

      “你照了吗?”穆言问。

      “照了。”谢明把镜子又翻回去,看着那些宝石,“一样。”

      穆言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好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谢明抬手指了指头顶。

      穆言仰起脖子,看到的是书架最上层那个空空荡荡的格子。高度刚好,大小刚好,放这面镜子进去,如果横着放的话,确实刚刚好。

      “这屋子的原主人,”穆言缓缓道,“几百年前就没回来过的那位?”

      “嗯。”

      “……那这东西在这儿放了至少几百年。”

      谢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穆言伸手把镜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手感很沉,确实是金属的。那些宝石镶嵌得极紧,每一颗的切面都很规整,不是随便磨磨的那种。

      “老陈不是说,这里的点灯鬼都是自己找到回来的路吗?”穆言皱着眉,“那这屋子的原主人是怎么……”

      他没把话说完,但谢明懂他的意思。

      是怎么“没的”。

      “明天再去问问老陈吧。”谢明说,把镜子从穆言手里拿回来,走到桌边,轻轻放回匣子里,搁在桌上。

      穆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谢明。”

      “嗯?”

      “你刚才说,你照了镜子,里头也是空的?”

      “嗯。”

      “那你——”穆言走过去,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照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谢明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回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是看了一眼。”

      “那你之前站在这儿,”穆言指了指刚才谢明站的位置,“你捧着镜子站了多久?”

      谢明沉默了。

      他垂下眼,好像在认真计算,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不知道。可能……挺久的。”

      穆言看着他,没有再问。

      他伸手,把谢明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然后低头看了看他身上那件从阳间穿来的、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毛衣。

      “一会儿擦完地,你把这件换下来,我找找看这屋里有没有什么能穿的。”他说,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虽然不知道放了几百年,但应该比你这件干净。”

      谢明抬起头看他,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穆言差点没捕捉到的笑意。

      “好。”

      穆言松开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刚才我打水的时候,在栈道上遇到一个小鬼。”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拎那个被他遗忘在门口的桶,“就那个扎双丫髻的,抱风车的那个。她问我住哪间,我说了,然后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谢明走过来:“什么话?”

      穆言直起身,拎着桶,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模仿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那个哥哥的灯好好看,明天我能来找哥哥玩吗?”

      谢明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头顶那盏青铜灯——已经稳定了,但还是暗的,在这满坑灯火里,简直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盏。

      “……好看?”他的语气充满疑惑。

      穆言噗地笑出声,拎着桶往屋里走,边走边回头:“人家夸你呢,我也觉得挺好看的,真的。”

      谢明站在原地,看着穆言走进屋里,开始把抹布打湿。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搁在书堆上的镜子。

      镜面依旧空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比刚才亮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窗外的灯火更亮了吧。

      穆言蹲在地上,拿着湿抹布仔细的擦拭着。

      他本想粗粗擦过,但奈何擦拭前后地砖色差过大,他不得不放弃了用抹布的想法,转头提起水桶倒了一点水,抹开再聚拢,果然更有效果。

      穆言干脆把整桶水直接泼在地上,拿着扫帚,把水摊开。不多时,整间屋子地面都被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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