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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监护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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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病房里只剩下许煜和夏泽宇两个人。夏泽宇坐在离病床不远的椅子上，背对着床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水杯壁，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许煜侧躺着，没有睡，他的目光落在夏泽宇的背影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泽宇以为他已经睡着，才听见他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掉的声音：
“夏泽宇。”
夏泽宇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腿，他慌忙扶住，又立刻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在。”
许煜没有看他，依旧侧对着，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那天，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夏泽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瞬间喘不过气。他喉结滚了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我以为，你会没事。”
“我知道。”许煜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看透了的淡，“你以为，许夏晕倒了，更紧急。你以为，我当时情绪不稳，只是闹脾气。你以为，过一会儿就好了，回来的时候，我还是会好好的，像以前一样，自己扛过去。”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夏泽宇那天的心思，那些被他藏在“权衡利弊”之下的侥幸与逃避，被许煜轻描淡写地摊开，连一点遮羞布都没留。夏泽宇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只能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
许煜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底没有恨，也没有痛，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我不怪你。真的。”
夏泽宇猛地抬头，撞进他的视线里，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怪过所有人，严序、江亦晨、许迟清、谢诉，甚至许夏和林絮。”许煜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可后来我才想明白，我最不该怪的，是你。”
夏泽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煜哥……”
“你只是，做了和曾经的我一样的选择。”许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透过他，看很久之前的自己，“你以为，只要不去看，不去管，就不会被拖进绝望里。你以为，只要先护住眼前的人，就不算错。你以为，只要不回头，就不会看见身后的人摔得粉身碎骨。”
夏泽宇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他蹲在病床边，不敢去碰许煜，只能低着头，肩膀不住地发抖。他以为许煜会恨他，会骂他，会怪他最后那一眼的冷漠，可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把他的心思说了出来，像一个局外人。
“我那天，站在窗台上，看见你走的时候，”许煜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的自己。那时候，我看着你陷进去，看着你被人推着往前走，看着你不敢说、不敢争，和我一模一样。我以为，我能拉你一把，可最后，我连自己都没拉住。”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带着一点自嘲：“我跟你说，别像我一样，别留遗憾。可其实，我自己都没做到。我到最后，也没敢跟任何人说，我其实很怕，很怕被丢下，很怕你们都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夏泽宇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满身伤痕的人，那个他一直以为坚强、冷漠、刀枪不入的人，此刻正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恐惧，他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疼得快要裂开。
“我不是怪你那天走了，”许煜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有点难过。难过我最后看你的时候，你眼里，没有我。”
夏泽宇再也忍不住，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许煜没缠绷带的手背，那温度很低，冷得他指尖一颤。他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我有。我一直都有。”
“我那天，走了三步，就回头了。”夏泽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见你站在窗边，看着我们走的方向，我脚都抬不起来。我想回去，可许夏晕过去了，医生在喊，我只能跟着跑。我跟在后面，一直回头看，我以为你会下来，会像以前一样，自己走下来。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只能用力攥着许煜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我错了，煜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走的，我不该留你一个人的。我看着你摔下去的时候，我觉得我也跟着死了一次。”
许煜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语气依旧很淡：“别这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许煜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你那天的选择，没错。你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会做的选择。我不怪你，也不恨你。只是，别再像我一样了。”
“别再看着喜欢的人，不敢开口。别再看着身边的人走，不敢挽留。别再把自己逼到绝路，才想起回头。”许煜的目光终于落回他的脸上，带着一点极淡的恳求，“夏泽宇，好好活着，替我，也替你自己。”
夏泽宇用力点头，泪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哽咽着说：“我会的，煜哥，我会的。我会好好活着，我会去说，我会去表白，我不会再留遗憾了。”
许煜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漏进了一点微光。
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规律，病房里只有夏泽宇压抑的呜咽，和许煜轻得像叹息的呼吸。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一点冰冷的温柔。
夏泽宇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守了一整夜，再也没有松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