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酒意顺 ...
-
酒意顺着血脉快速蔓延，太阳穴突突发胀，四肢泛起一阵沉麻的虚软，许煜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栏杆，晚风穿膛而过，吹得指尖泛冷。可杯中的烈酒还在不断被填满，耳边的劝诱声从未停歇，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他困在这片狭小的露台之中。
江亦晨手里把玩着空酒杯，语气愈发随意，全然抹去了方才嘲讽的尖锐，只剩下不容拒绝的熟络。他一次次抬手按住酒杯杯沿，不让许煜放下，嘴上的话半是客套半是裹挟，反复揪着所谓朋友情分，逼迫他顺势妥协。
“别停啊，好不容易聚一次，哪有独自躲着喝酒的道理。刚才那点小摩擦，过去了就彻底翻篇，非要摆着脸色，反倒显得你太小家子气。”
许夏依偎在他身侧，语气软糯却字字施压，顺着江亦晨的话往下说，潜移默化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许煜太过敏感上头。
“大家都是真心想哄你开心，才陪着你在这儿喝酒。我们都有自己的小家庭，还愿意抽时间陪你散心，你就别再别扭了，乖乖喝几杯，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夏泽宇一手稳稳护着林絮，一手从容地给酒杯续酒，眼底的淡漠从未消散。他习惯了事事圆满的安稳生活，打心底里无法共情许煜长久独处的煎熬，只觉得对方的沉默与难过都是多余的矫情。他慢条斯理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人总要往前看，总陷在孤单的情绪里走不出来，只会越来越阴郁。多喝酒，多合群，试着融入我们，日子才能过得轻松。”
林絮轻轻靠在他肩头，顺着他的话柔声附和，目光扫过许煜泛红的眼角，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淡淡的疏离。
“是啊，一直一个人憋着多难受，喝点酒放松下来，别总把自己封闭起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江亦始终沉默寡言，不说多余的场面话，动作却格外强势。只要许煜的酒杯空了，他便立刻拿起酒瓶添满，琥珀色的酒液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次斟酒，都是一次无声的逼迫。许淞安静站在他身侧，小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眉眼清冷，安静旁观这一切，不劝阻，不解围，默许着身边人用这种方式，消解方才的尴尬。
许迟清与谢诉并肩站在人群外围，褪去了先前的讥笑，换上一副温和劝慰的模样。偶尔开口搭话，言语轻飘飘的，不痛不痒，只会劝他放下心结、大度释怀，从不会提及众人当众嘲讽他的过错，更不会替他说一句公道话。他们顺着大流行事，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不愿为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孤身之人，扫了所有人的兴致。
岑叙依旧靠在露台角落，孤身伫立，与眼前成群结队的人形成微妙的对照。他看着许煜被轮番劝酒，看着对方脸色由苍白染上酒红，看着那双沉寂的眼睛一点点蒙上迷茫与疲惫，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共鸣，却终究选择袖手旁观。他自身困在无爱的牢笼里，早已无力顾及旁人的苦楚，只能冷眼看着这场温柔的裹挟，无声沉默。
客厅门口，严序与林愿抒静静伫立，将露台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林愿抒眉尖微微蹙起，眼底藏着明显的不忍，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方才好不容易替许煜拦下的恶意，此刻换了一副温和的皮囊，依旧层层困住他。严序面色沉敛，目光沉沉地望着被围在中央的身影，清楚明白，这种假意的劝解比直白的嘲讽更加窒息，却碍于众人多年的交情，不好再度强势插手，只能按捺住上前的念头，时刻留意着局势。
许煜的意识渐渐涣散，一杯杯烈酒入喉，灼烧的痛感反复冲刷喉咙与胃腹，浓烈的酒气裹挟着压抑的情绪翻涌而上。他不想合群，不想假装释怀，不想原谅那些肆意践踏他尊严的人，可周遭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期待着他点头妥协，期待着他放下所有委屈，配合这场虚假的和解。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沉重又无力。一旦开口拒绝，就会被贴上孤僻、小气、不懂事的标签，会让本就孤立无援的自己，变得更加难堪。长久的独处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只剩满身的疲惫与妥协。
他只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任由冰凉的晚风拂面，机械地抬手举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呛得喉间一阵发紧，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任何委屈的泪水落下来。
耳边的话语还在持续，琐碎、温和、却无比残忍。
他们聊着腹中的孩子，聊着婚后的日常，聊着成双成对的安稳未来，每一句温馨的家常，都在无形之中，刺痛着一无所有的许煜。
所有人都在热气腾腾的幸福里安稳落脚，唯独他，被遗落在人海边缘，只能靠着一杯杯烈酒，消化无人问津的孤单与伤痛。
夜色渐深，露台的暖光昏沉朦胧，映着一张张带着假意温和的脸庞，也映着许煜苍白麻木的侧脸。酒液浸湿了情绪，压抑已久的孤独、自卑、难堪与落寞，全都借着酒意疯狂滋生，缠绕四肢百骸。
他像是一只误入群居之地的孤鸟，被迫接受不属于自己的热闹，被迫吞下所有尖锐的伤害，在一群人的温柔裹挟里，独自承受无边无际的荒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