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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夜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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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露台，晚风渐凉，许煜接连灌下数杯烈酒，脸颊烧得通红，身形微微晃悠，原本紧绷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他不再抬头看任何人，眼皮沉重耷拉，指尖无力地捏着半空的酒杯，杯壁冰凉，衬得他掌心一片发凉。
过量的酒精猛烈冲撞神经，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一阵阵往上涌，他下意识按住小腹，肩头微微蜷缩，整个人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方才强撑的沉默与麻木尽数褪去，单薄的身形在一群两两相伴的人中间，突兀又刺眼。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许夏。
她原本还在随口说着客套的劝解话语，余光无意间扫过许煜惨白泛青的脸色，还有他压抑反胃、强忍不适的细微动作，嘴里的话骤然卡住。再看向对方空洞涣散的眼神，连聚焦都做不到，整个人像是快要撑不住一般，孤零零靠着栏杆，毫无还手之力。
那一刻，方才刻意的缓和、假意的劝慰、裹挟式的劝酒，全都猛地在脑海里回笼。
她陡然想起不久前，一群人围在一起，字字刻薄嘲讽他单身、挖苦他孤僻、践踏他尊严的模样，心口莫名一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干净，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局促与愧疚。
江亦晨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也渐渐凝固。
他顺着许夏的目光看过去，看清许煜狼狈又虚弱的模样，再回想自己方才口无遮拦的调侃，还有之后强硬劝酒、逼着他妥协释怀的行径，指尖微顿，喧闹的心绪瞬间冷了大半。他们打着开玩笑、缓和气氛的幌子，一边用言语刺伤他，一边又用无休止的劝酒逼迫他低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真正问过他难不难受，有没有释怀，只一味要求他大度、合群、配合所有人的体面。
夏泽宇下意识停下了倒酒的动作，怀中的林絮也安静下来，不再出声附和。
看着许煜强忍着眩晕和胃痛，硬撑着一杯杯咽下烈酒，看着他明明受尽难堪，却不愿发作、默默忍受一切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明显的悔意。他们坐拥安稳的感情与即将降生的孩子，站在幸福的高地，居高临下评判他的人生，把他的独处当成缺陷，把他的落寞当成笑料，借着人多势众，肆无忌惮释放恶意，事后又用几句轻飘飘的场面话掩盖过错，用劝酒强行翻篇，这般行径，确实过分又狭隘。
江亦放下手中的酒瓶，眉头微蹙，原本淡漠的眼神多了几分沉凝。许淞轻抚小腹的动作一顿，清冷的目光落在许煜摇摇欲坠的身上，想起方才全场冷眼旁观、默许众人嘲讽的自己，心底掠过一丝涩然。他们明明清楚，这些玩笑有多伤人，却为了融入群体、维持表面和睦，选择沉默旁观，放任伤害蔓延，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许迟清和谢诉不再言语，方才淡然旁观的从容彻底消失。
二人沉默地收回目光，想起那些带着轻视的讥笑，想起从头到尾的冷眼相待，想起事后不痛不痒的敷衍劝说，忽然意识到，所谓的朋友情谊，在那一刻早已扭曲变质。他们抱团取暖，享受成双成对的圆满，却残忍排挤唯一一个独行的人，用集体的善意当作枷锁，困住他，折磨他，分寸早已彻底失度。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岑叙，也缓缓站直身体。
他看着许煜被恶意裹挟、被众人逼迫、独自硬扛所有委屈的模样，生出一丝深切的自省。自己深陷无爱婚姻的牢笼，明明最懂独处的压抑与身不由己，却没能生出半分共情，反而跟着冷眼旁观，默许这场伤害，任由旁人用最温和的方式，做最伤人的事。
露台上忽然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提起喝酒，再也没有一句劝解的客套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浑身酒气、虚弱落寞的身影上，先前的优越感、戏谑、冷漠尽数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尴尬、愧疚与后悔。
他们猛然醒悟，玩笑不该没有边界，和解不该带着逼迫，幸福从来都不是伤害他人的理由。一时的口舌之快，一群人的抱团排挤，层层叠加，全都压在了许煜一个人身上。那些看似轻飘飘的话语，那些不容拒绝的劝酒，那些视而不见的冷漠，早已远远超过了玩笑的尺度，实实在在伤透了人。
没有人再轻易开口，空气沉闷又压抑。
大家默默收回递出去的酒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像是在避开自己刚刚犯下的过错。晚风掠过，吹乱了紧绷的气氛，也吹醒了所有人混沌的心思。
他们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今晚，是他们，实实在在做得太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