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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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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许煜似是感知到了外界的气息，原本安稳昏睡的眉峰猛地蹙紧，原本松弛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是在抗拒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噩梦，又像是浑身伤口同时发作，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上的纱布，脸色比先前更添几分死寂的惨白。
他没睁眼，喉咙里却溢出一声极轻、极哑的闷哼，那声音太小，太弱，却带着藏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疼，像是被生生折断骨头，又像是在无尽黑暗里挣扎了千万次的疲惫，紧接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咫尺间才能听清的气音，吐出了一句话：
“别救我了……任务成了……我好累……”
就是这一句，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心脏，将所有人最后一丝紧绷的防线彻底撕碎，全盘崩溃。
严序贴在玻璃上的手猛地滑落，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死死捂着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浑身发抖，再也压制不住，嘶哑地痛哭出声：“不许说这种话！我不准！许煜你凭什么不救自己！你看看我们！我们都在啊！”他攥紧拳头，疯狂地砸向墙面，指节瞬间破皮渗血，可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往日里所有的冷漠、疏离、误解，此刻都化作剜心的痛，他恨自己醒悟得太晚，恨自己没能早点护住他，更恨眼前这个人，拼尽一切完成使命，却连活下去的力气都不想留。
江亦晨额头死死抵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眼泪糊满整张脸，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哽咽与哭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别放弃好不好！我们还没跟你道歉，还没好好对你，你怎么能累啊……你别丢下我们啊！”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冷眼旁观，想起那些不经意的嘲讽排挤，想起他躺在巷口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他苏醒后先问任务成败，如今却只求一了百了，每一幕都像利刃，反复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愧疚与心疼将他彻底淹没，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哭得浑身抽搐。
许夏再也站不住，顺着玻璃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却还是挡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声，眼泪疯狂滚落，打湿了身前的衣襟，她看着病床上那个脆弱到极致的人，声音嘶哑破碎：“哥……你别这么说……求你了……你辛苦了，我们知道你辛苦了，以后我再也不闹脾气，再也不跟你顶嘴，我们一起回家，你别累好不好……”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从小护着她、沉默隐忍的哥哥，竟然扛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竟然累到连求生的念头都没有，他连生死都不顾，只完成了肩上的责任，却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这份心酸与苦楚，让她彻底崩溃，哭得几乎晕厥。
许迟清冲上前，双手紧紧拍打着玻璃，声音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喊着：“许煜！你睁眼看看我们！任务成了，你该好好活着啊！你不能这么自私！我们还没弥补你，还没跟你好好相处，你不准累！不准放弃！”他眼眶猩红，泪水直流，想起曾经两人并肩的时光，想起自己后来的疏远与误解，想起他如今满身伤痕、只求解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满是绝望与悔恨，他恨自己没能早点看穿他的隐忍，恨自己没能在他深陷险境时陪在身边。
谢诉靠在墙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清冷坚韧、如今只剩疲惫与绝望的人，声音哽咽得发不出声，良久才挤出一句：“我们陪你，不管多疼，我们都陪你熬，你别丢下自己，求你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破碎的许煜，那个连受伤都从不吭声的人，如今却累到想要放弃，这份极致的隐忍与苦楚，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坚强，满心都是无力与心疼。
夏泽宇紧紧抱着浑身发抖的林絮，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的许煜，声音低沉又嘶哑，带着无尽的自责：“是我们没做好，是我们让你一个人扛了所有，以后换我们扛，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求你，别放弃。”他平日里的沉稳全然不见，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痛苦，林絮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伸手隔着玻璃，想要触碰那个受尽磨难的人，却只能摸到一片冰冷，泪水打湿了夏泽宇的衣襟，哽咽着重复：“活着就好……许煜，你只要活着就好……”
院长站在一旁，看着痛哭崩溃的众人，再看着病床上气息微弱、满脸疲惫的许煜，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浑浊的泪水滑落，满心都是酸涩与心疼。陈砚站在病房内，握着那张写满字的便签，指尖颤抖，眼泪无声落下，他看着自己的学长，看着这个用生命践行使命、却从未善待自己的人，心底满是震撼与痛楚。
整个ICU外，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哭声、哽咽声，所有人都被那句“我好累”彻底击溃，所有的愧疚、悔恨、心疼、自责瞬间爆发，铺天盖地的绝望与痛楚将他们淹没。
他们终于明白，许煜这两年，不是归隐，不是逃离，而是孤身一人，奔赴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扛着不为人知的使命，承受着非人般的折磨，遍体鳞伤，九死一生，完成了任务，却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与求生欲。
他从来都不是冷漠，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心底，把所有的苦难都自己扛下，他救了别人，守了使命，却唯独忘了救自己，累到连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这份迟来的醒悟，这份锥心刺骨的疼痛，终究是化作了所有人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一刀又一刀，割碎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他的、绝望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