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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病房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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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虐心正文
许煜唇角那点微弱的弧度,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那算不上笑,不过是他耗尽最后一丝生机,勉强扯动面部肌肉的徒劳。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因这细微的动作牵扯着皮下未愈的伤口,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冷汗瞬间顺着额角的纱布蜿蜒而下,划过他紧皱的眉峰,没进凌乱的鬓角。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被无尽苦难熬干后的死寂,还有藏在眼底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意——对不起,终究没能撑下去,让大家失望了。
窗外的哭喊还在钻入耳膜,那些带着哭腔的挽留、字字泣血的愧疚、撕心裂肺的呼唤,他听得一清二楚,却连抬眼看清他们的力气都没有。视线重如千斤,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他想抬手,想让他们别哭,想告诉他们自己不疼,可指尖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便再无半分力气抬起。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砂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张了张嘴,终究只溢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别哭”都无法说出口。
方才那点牵强的笑意,早已耗尽他苏醒以来所有的精气神。胸口的起伏愈发微弱,缠满纱布的身躯轻轻颤抖,是伤口剧痛带来的本能反应,重伤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半分清醒,眼皮重重合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彻底陷入昏睡。
即便昏睡,他也从未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像是还在忍受着浑身的剧痛,又像是还陷在那些黑暗的梦魇里,嘴角那点未散尽的笑意,半是苦涩,半是释然,就这样僵在苍白的脸上。
隔离玻璃外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再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连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都会惊扰到病床上那个脆弱到极致的人,生怕自己的悲痛,会成为他最后的负担。
严序贴在冰冷玻璃上的手,无力地滑落,指腹还残留着玻璃的凉意,眼底却早已被滚烫的泪水淹没。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泛白,牙关紧咬,才勉强压住喉间翻涌的哽咽,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连笑都如此艰难的人,满心都是绝望的心疼——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许煜,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明明自己早已撑到油尽灯枯,明明满身都是蚀骨的伤痛,明明累到只想永远沉睡,却还要强撑着,给他们一丝安慰,这份温柔,太沉,太痛,让他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江亦晨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点点血痕,他却浑然不觉。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脑海里全是许煜那抹破碎的笑,全是自己曾经的冷漠、偏见与视而不见,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恨自己没能早点看懂他的隐忍,没能在他孤身赴险时陪在他身边,如今所有的愧疚与挽留,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许夏顺着玻璃缓缓滑坐,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她双手紧紧捂住口鼻,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指尖,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她看着病床上的哥哥,看着他强撑笑意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几乎晕厥。从小护着她长大的哥哥,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所有苦难,哪怕如今奄奄一息,依旧想着安抚他们,不让他们难过。她恨自己不懂事,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他的苦楚,更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尽折磨。
许迟清、谢诉、夏泽宇、林絮几人,全都僵在原地,红着眼眶,无声落泪。
他们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笑容,是许煜藏在骨子里最后的温柔,是他对所有挽留最后的回应,是他受尽万般磨难,留给所有人最后的体面。他拼尽一生,守着使命,护着旁人,把所有的光明都给了别人,却把自己留在了无尽的黑暗与伤痛里,连一丝为自己活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陈砚站在病床边,静静看着昏睡的许煜,抬手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与冷汗,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眼底是化不开的酸涩与敬重。这是他仰望了半生的学长,是全院公认的楷模,是救死扶伤的医者,可如今,却成了满身伤痕、疲惫不堪的病人,即便身处绝境,依旧保留着骨子里的温柔与善良。
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病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稳,却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脸上那抹未散的牵强笑意,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深深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底,血流不止,终生难忘。
走廊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所有人都静静守在玻璃外,红着眼眶,一瞬不瞬地看着病床,不敢离开,不敢惊扰。
他们满心都是悔恨与祈求,只愿这个受尽苦难的人,能卸下所有重担,放下所有执念,不再硬撑,不再独自承受,哪怕只是为了自己,也能再撑一撑,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