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民事惩罚 ...
-
重审的定罪与量刑一起进行。
十分钟之后，AI主持人宣布结果：
“重审判决由人类联合中枢司法网络专线汇总并计算，接受全民监督，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灵魂力验证其真实与公正性。”
“——定罪：滥用灵魂力罪：维持原判；”
“家庭暴力至严重侵害儿童身心罪：维持原判；”
“故意伤害罪，系间接故意：维持原判……”
陈乡木几乎要喜极而泣，罪名不变——他们没有把他判定为精神疾病。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宣布判决乃庄严时刻，不可大声喧哗，他只能不住地轻声低语。
与之相反的，是叶米亚黑到不能再黑的脸。
AI的声音在继续：
“量刑：原审判处罪犯陈乡木有期徒刑31年，重审调整刑期为28年。剩下的痛觉椅时间将继续执行，执行完毕后，将抵扣五年刑期，罪犯还需服刑23年。”
刑期，真是越来越少了呢，陈乡木好像看到，远方那一点代表希望的亮光，越来越大了。
他看向梦梦，梦梦也非常开心地看着他。
梦梦，他在心中低语，我一定要陪你长大，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虚拟座位前排，戈德瑞克脸色刷白，它暴露了惊天的秘密，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这或许是它那没有灵魂的脑子无法理解的事情。
“滴-”随着一声电子音，AI主持人通知，“痛觉椅即将恢复运行，倒计时十秒，十、九……”
“嘟嘟嘟！嘟嘟嘟……”生命体征监控图显示，陈乡木的心脏立刻快速跳动起来，呼吸也越发急促，仿佛疼痛已经到来。
对不起……陈乡木双眼紧闭，这一次，在已经尝到过痛觉椅的滋味后，在经历了刚才起起伏伏的情绪激荡之后，他再也没有精力来伪装云淡风轻。
“八、七、六……”
仅刚才的十多分钟，就已经像是地狱走一遭，还剩下多长时间来着？陈乡木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
17分46秒。
天啦，刚才才过了12多分钟，甚至都没有过半，可他已经觉得像年成般漫长，剩下的更长的一半，该怎么办哟，太难了，谁来救救他！
“五、四……”
妈的，这个倒计时真的可怕，昨天宫平山说得没错啊，该死的倒计时真的能吓死他！不仅是从十开始的，关键是还来两次啊！
“三、二.......”
深呼吸，深呼吸！
“一。”
“啊！呃——啊——”
还是没能憋回一声尖叫。
痛，痛，痛！痛——
不是脉冲似有起伏的疼痛，而是连续不断、毫无休止的高强度痛觉，痛得他想要满地打滚，痛得他想惊声尖叫，痛得他想要放声哭泣，可是他不能。
“乡木，”
虚拟座位上，白时铄打开了发言设备，随意出口的话语却像是严格的军令，
“安静些，大家不喜欢看到你这样。怎么？漫长的舒适岁月把你养娇了？就这点东西，就这么吵。”
“砰！”
陈乡木的脑袋猛地后仰，狠狠撞在椅背上，将生理的眼泪倒回了眼眶，也将嘴里的尖叫，合着咬紧的牙关榨出的汩汩鲜血，一起倒回了喉咙。
该死的，为什么不给他戴一副口枷？
哦，那样他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吧……
刚想完，喉咙里就反上一股酸臭，他又呕了出来，嘴跟个喷泉似的，秽物呼啦啦往外冒。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东西了，可是灵魂力被抽干，身体真的好饿好饿啊，司法局提供的饭菜又那么香……
算了，吃都吃了，虽然现在丢脸了，可之前确实是享受了美味，下次总结经验吧，啊，不对！这种事情，他怎么还能想着下次，不能有下次！
好痛啊！
救命啊！
……还有多久啊？
17分钟这么漫长吗？
现在还能求饶吗？他们刚刚不是很惭愧这样对他吗？他们能再放过他一次吗？
可是，求饶的话，会不会招致更多的惩罚啊？
白首领肯定会加倍地惩罚他的。
剧烈的疼痛之中，陈乡木早已神志不清。
大殿之中，星际各地，逐渐又有一批批人选择回避。
可是，这一次，也有一批批人，有更多的人选择留下，选择陪着英雄。
就像宫平山，虽然嘴里疯狂念叨着“全是演的”，眼睛却依然坚持向陈乡木行注目礼。
就像叶米亚，虽然掩面哭泣，可依然没有唤出能够蒙蔽耳目的彩雾。
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都用尽全力，表达着对陈乡木的尊重。
有人见证的苦难，才有意义，即使它本身就是谎言。
不过，要论谁看得最聚精会神，那一定是陈愿星梦。
他不看桌上的跟踪摄像机拍摄的图像——坐得这么近，他就看真人。
陈乡木是被旋转着展示的，当角度被转走时，陈愿星梦就伸长了脖子看，站起来看，前倾着身子看，直到最后一点侧影都看不到了，才换到另一边，就像等待从西方落下的太阳自东方再次升起。
他的眼中，也许兴奋与心疼的情绪相互交织，交替占着上风，但恒久不变的，是万物向阳一般的向往。
十分钟、九分钟、八分钟、倒计时慢慢地走，真的好慢好慢，慢到似乎在那遥远的母星上，太阳真的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东升西落，慢到让人以为自己陷入了局部时间加速，慢到让人以为痛苦永远不会终结。
陈乡木觉得自己一定是哭了，可他其实不用担心，因为他的泪水，已经有了绝佳的伪装，完美地融入了满脸痘大的汗珠之中。
五分钟、三分钟、一分钟……
外面的世界，海枯石烂了吗？斗转星移了吗？陈乡木拼命睁眼看，可视线却发黑闪烁。
“十、九、八……”
最后的倒计时，是痛苦的倒计时，不是AI程序式的宣告，而是人们自发的呼声。
“七、六、五……”
在座还在场或在线的人，盯着圆台之上巨大的蓝色倒计时，山呼：
“四、三、二.......”
终于，万众期待的时刻来到。
上一次，齐聚这么多人类同呼的倒计时，还是4999年那个除夕，大家齐声迎接第六千年的来到！
“一！”
那一刻，巨大的烟花笼罩雄伟的城池暗淡星河璀璨，礼炮穿越天堂的拱券留下飞鸽一串，激光撕开时空的裂缝，将祝福画成彩虹，架在空中。
“轰！”“轰！”“咻——”
科技设备的声音，不再代表战火，第五千年结束，代表人类已经过满了一千年和平幸福的生活。
而第六千年，全新的纪元，还有更伟大的成就与更丰富的前途，等着人类。
而这一刻，“咻……”，随着痛觉椅“熄火”的声音，刑罚结束了。
陈乡木那双脱力的眼皮就如两张死抹布般搭在眼球上，既没力气睁开，也没力气闭上。
但刚好这样，透过模糊发黑的视线，他也能看到，周遭如看台一般的座位上，人们欢呼雀跃，个别活跃的，还真的从座位上跳起来。
载着刑椅的圆台仍在旋转，陈乡木忽然发现，自己的这个视角，才是最完美，犹如随着摄影师精心设计的运镜，欣赏跨纪元级别的万众狂欢。
在近景的位置，有他最爱的人，最好的朋友，和新认识的好朋友。
梦梦正把下巴搁在手心，一脸呆痴地望着自己——好吧，在此刻痛苦后的宁静里，他愿意把那当作孩子对长亲的依恋。
跟着镜头移动，梦梦左边过去是叶米亚，叶米亚或许是唯一与这人群格格不入的一个，还在低头抽泣，真是个小哭包。
再向左，就是AI主持人的桌子，没什么意思。
可再过去，就看到了新朋友宫平山，那小子，两只手都直直向前，向他比着一个“棒”的手势，就像幼儿园的老师会向小朋友们做的那样，明明跟自己相比，宫平山才是小朋友！
宫平山小朋友的脸上，有着大大的笑容，就像他身后的许多人一样。
他好想、好想和他们一起笑，一起欢呼，只可惜，现在的他连呼吸都费劲，整个人就像一具尸体一样，被光圈固定在椅子上。
刑罚已经结束，他们没有立刻放他下来，也是为了避免暴露他的狼狈吧。
——极度虚弱的身体，和肮脏不堪的下半身。
——考虑得真是周到呢，让他就这样坐着，只要他还这样坐着，他就还是那王座上的王，接受万民朝拜。
即使这个王一动不能动，不管是因为束缚还是疲惫，都没关系了。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其它事情需要他费心了，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民事判决结果。
五分钟后，AI主持人宣布了大家的决定：
“民事判决由人类联合中枢司法网络专线汇总并计算，接受全民监督，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灵魂力验证其真实与公正性。判决结果：第一，保留罪犯陈乡木对陈愿星梦的监护权……”
虽然，方才对罪名的认定保持原判，已经预示着大家有意留下他的监护权，可直到亲耳听到这个结果，陈乡木才真正放心下来。
狂喜涌上心头，差点又叫他呻吟出声，不过那幸福的泪水早就逃脱了眼眶，滚到聚光灯之下。
“……第二，在陈愿星梦成年之前，以及成年后的五十年内，剥夺罪犯陈乡木的灵魂力使用权，监狱服刑时间，不入计时。即刻打入灵魂力限制钉。”
嗯……好像不难接受，陈乡木想，不外乎以后关键时刻做事情麻烦一点，每顿饭都要吃饱才有力气而已。
老天，他甚至是出生在2009年的人，在他年轻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灵魂力这个概念。
那么多古人，没有灵魂力，还不是活完了一辈子。
而且就算是现在，就算再富有再有名又怎样，他平时生活习惯一直都以节约使用灵魂力为准。
嗯，他一定会很适应的——陈乡木自信地想。
这是针对他的滥用灵魂力罪给予的惩罚，这个罪名在最轻的情况下，一般本来就会有50—100年的剥夺使用权，综合考虑，大家已经对他很仁慈了。
继续压榨已经接近极限的身体，搜刮全身的力气，陈乡木艰难地张嘴，想要给大家道一声谢，可AI主持人的宣判并没有跟预想一样结束：
“第三，”AI主持人继续道，“剥夺罪犯陈乡木注册和使用小号身份的权力，期限一万年。”
“什么？”
这几乎是陈乡木虚弱的身体自动压榨自己吐出来的问题。
禁止使用小号？
这什么跟什么？
还有，什么？
一万年？
文明史凑够一万年了吗？
他们就这么有自信大家还能再活一万年？
“其实民主投票结果是终身剥夺，”AI主持人即使身为一本书，也完美模拟出了带笑的声音，“系统已经尽力修正了。”
其实，都不用说那些“身份透明，大家一起监督他养孩子”的虚伪道理。
——监督养育怎么可能需要一万年甚至终身嘛，大家只是想逼他用真实身份走进星际社交。
这样，在一万年里，就可以被无数的粉丝偶遇啦！
如果不是那臭AI的话，还可以是永远呢！
陈乡木此前还想着给自己再弄个小小号的计划彻底落了空……
这这这这……他们这是公报私仇！
呜呜……他要上诉！
嗷，上诉还要重新审定监护权……
算了，还是不上了吧。
随着刑椅的转动，陈乡木目光扫过各位法官，笑了。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诸位法官回之以更加灿烂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