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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机械圣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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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机械圣城聚居点，卡瑟·林私人住宅的太空走廊：
陈乡木左手牵着梦梦，右手牵着梦梦这次得奖的机器人作品——后羿，笑得开怀。
“长亲，”陈愿星梦一边大步小跑跟上长亲的步伐，一边问，“您就非得把我的作品带来吗？会被嘲笑的。”
“怎么会呢？”陈乡木说，“你这么小，能做成这样，简直就是天才，必须在卡瑟·林面前炫耀炫耀。”
陈愿星梦嘟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环境吸引了。卡瑟·林的豪华套房建得像一只攀附在城市巨楼之间的章鱼，房间散落各处，由架空的玻璃廊道连接，在这些廊道上，可以看到立体的城市盛景。与太阳花聚居点的金色不同，这个聚居点的建筑是冷峻的黑色与深灰，冷峻粗犷的机械结构暴露在外面，尽显技术的美感。
从前陈乡木选定居点的时候，陈愿星梦还是颗小种子呢，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只能靠自己的想象与直觉，现在看梦梦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陈乡木提议：“要不咱搬家吧？”
陈愿星梦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欣喜，可转念想了想两个月前的舆论风波，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要不先等咱在太阳花聚居点混不下去了再搬吧？”
生命永恒，可别早早就坏名扬遍。
陈乡木重重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就进入舞会大厅——中心是一个被闪着亮光的01代码装饰的大中庭，周遭是五层嵌满各种管道、形状各异的走廊。
不管在何处，几乎都能看到整个大厅的全貌。来参加舞会的人确实比其它名人舞会要少得多，大家三三两两，温声交谈，十分高雅。
不错，这样等会儿要是梦梦找卡瑟·林要签名合照，就不用排长队了，陈乡木正想得美滋滋，忽地右手一震，“砰”的一声，梦梦的小机器人被路过的机器人推了一下。
那机器人是个仿真款，在这个结构暴露的世界里反而显得特别。
“这是哪儿来的小玩意儿？这么低级，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摇大摆？”
它一开口，配上它那尖锐得不可一世的五官，陈乡木立刻看出它的底细来。机器人通常不会如此刻薄或是有任何性格，除非主人设置。卡瑟·林就是这样，总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机器人，给人类找麻烦，似乎是嫌弃和平的生活不够刺激。
意料之内，陈愿星梦生气了，命令：“后羿，射它！”
小机器人听令，立刻拉弓射箭，可惜对方版本太过先进，头都不回就检测到箭的来向，轻松躲过。
陈愿星梦立刻从后羿手中夺过箭，拉开弓，要亲自射。
周围有人提醒：“那个机型是有版权的，未经主人允许射坏了是要赔钱的！”
当众暴力不好，放任梦梦的暴力也不好，可陈乡木一想到是自己非要带后羿来才让它受了欺负，说出口的便是：“没关系，梦梦！随便射！你长亲有的是钱！”
得了鼓励，陈愿星梦为箭加注灵魂力，提升速度，增加追踪功能，一发即中。
可是箭扎进了仿生机器人的胸膛，扎出却不是机油与金属，而是红色的血肉与白色的骨——这不只是仿真机器人，而是仿生机器人！不止外表与人类一致，内里也几乎完全模拟人类。
而这类机器人几乎就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供人类殴打娱乐。
怪不得如此机械风的环境里，会出现如此隐匿的机器，原来是为了满足主人的特殊癖好存在的，而机器人的性格——原来卡瑟·林喜欢教训没事惹他生气的坏孩子啊。
看着机器人捂着胸口痛苦地倒下，陈乡木更加确信了它的功能，只是这个功能，一般只对成人开放啊。
再看梦梦的表情，陈乡木还没看清呢，陈愿星梦就狂热地射出了第二支箭。正常孩子不应该在看到血的第一眼就被吓坏吗？类人存在受重伤的场面就连陈乡木都不敢多看，他安慰自己梦梦只是虚拟游戏玩多了，所以比较适应。
第二支箭扎穿了机器人的喉咙，巨量鲜血喷涌，陈乡木顿时感到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急忙蹲身抱住了梦梦，头狠狠偏向一边，不敢再多看那机器人一眼。
被长亲圈在怀中，陈愿星梦没法再射，可周围的人已经被这麻利的两箭惊呆了，对面走廊上的人都纷纷走到栏杆边上，凭栏眺望。
机器人的哀号在寂静的舞厅中回荡，像极了一个快要被自己的血呛死的人类。
“喝——喝——喝！喝－”突然，骇人的挣扎声戛然而止——机器人被关机了。
一个高挑精瘦的身影，带着满身飘飘的皮革，自中庭的代码装饰中，从天而降，他有着一头太阳花聚居点的阳光那般金色的头发，戴着同色的金边眼镜，在冷峻的机械环境中，是一个非常显眼的斯文败类。
“嗒。”一双穿着精致皮靴的脚，刚好降落在蹲着身，偏着头的陈乡木的视线中央。
一阵带痛的颤抖传遍陈乡木全身——那是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靴子，就算千年已逝，他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些略显浮夸的装饰钉的滋味。
不用抬头，就可以确认，来人正是卡瑟·林本人，陈乡木只能摸着五官平凡的面具，不停地在心里重复：自己现在不是陈乡木，不是陈乡木，不要怕，不要怕……
“了不得啊，”卡瑟·林开口，嗓音尖尖的，“才五岁，就能射中版本这么高的机器人，对灵魂力的掌握很厉害嘛！”
“那当然，那可是我长亲教我的！”陈愿星梦得意扬扬地说，还用力抽出一只手来，把陈乡木正在摸脸的手扒开，似乎在说：捂脸干嘛，这没什么可丢脸的，这甚至是值得骄傲的！
卡瑟·林又偏头打量了一眼后羿，有灵魂力加持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将机器内部的结构看得一清二楚。
“机器人也做得不错，对于你的年纪来说，嗯，是个全才呀……噢不！”
突然，卡瑟·林话锋一转，就变了脸色，就像从前，他可以上一秒还在安慰陈乡木，下一秒就将他的指头掰断。
“噢不！也不算全才，少了一样——德！”说着，他的头微微偏向陈乡木，“这位家长是谁？噢，想起来了，愿响是吧，你可得注意了，孩子聪明就更要教好品德，对着陈乡木的仿真机器人撒野也就算了，今天还舞到我面前来，我可不是陈乡木那个温柔似水的软柿子，随便你们捏还不跟你们计较！”
陈乡木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仅一句话就把他小号和大号全骂了！不过，就算这样，骂他可以——反正他从前还骂得更难听，还影射梦梦就不行，而且梦梦还那么崇拜他，被喜欢的人教训一定伤心死了！瞧瞧梦梦现在耷拉着眉毛的表情，真是叫他心都碎了，于是，陈乡木站起身，有史以来破天荒地第一次，对着宇宙第一控制狂变态卡瑟·林回嘴了：
“仿生机器人不就是用来揍的吗？还把性格设定得那么欠揍不就是赶抢着求我们揍……”
陈乡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支箭“嗖”地从身边飞过，飞向卡瑟·林！
那几乎是本能反应，陈乡木立刻挥手，用灵魂力打落了那支箭。直到箭落到地上撞得粉碎，陈乡木还在震惊中与卡瑟·林大眼瞪小眼。
看来梦梦比他还生气，直接上手了！不过陈乡木想不通，梦梦不是最崇拜卡瑟·林了吗？盼得那么辛苦才盼得来参加他的舞会，结果这么快就翻脸了？
卡瑟·林也没料到这小朋友真的会对他出手，那可是融了灵魂力的利器啊，这是大庭广众之下的刺杀啊，他可以肯定，要是愿响打落箭的动作再慢一点，地网系统就要弹出来了。
愣了半天，他才想起来，现在他是名副其实的受害者了，所以更加有理，嘴一歪，露出一个邪笑，对吓得不停喘气的愿响说：
“你要是跪下把赔我机器人的钱送上来，我就不起诉。”
陈乡木承认，在听到“跪下”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膝盖立刻就软了，毕竟，这是他曾经遵守了无数次的命令。
可是，今天，梦梦在这里，他不能给他丢脸。
于是陈乡木鼓足了勇气，维持站立的姿势，伸出手，轻蔑地一挥，就将空间折叠袋里的灵魂币倒出来，撒了一地，就像不屑地喂一群前来抢食的野狗那样。
“喏，给你了，自己捡吧，”陈乡木将对方高高在上看不起一切都嘴脸学得有模有样，“想起诉的话，随便，反正这孩子还没成年，我作为监护人，也最多只能给你民事赔偿，没关系，我有的是钱。倒是你，大名鼎鼎的卡瑟·林，居然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么多吗？而且这小孩，曾经最崇拜的，就是您了。”
“呼、呼、呼！”这下，卡瑟·林的呼吸声，也跟刚才陈乡木的一样重了。
当着周围这些慕名而来，愿意花大价钱参加自己舞会的围观群众，他也确实不好意思因为一个小孩子咄咄逼人，只得说：“滚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诶，”陈乡木机灵地说，“我们可是花了天价买的邀请函，要不您退给我们吧？要是不退的话，我们还想多参观参观您这伟大的家呢，我家孩子，最喜欢机械了。”
面对这一套讽刺加捧杀，再看那孩子，确实是一副对偶像失望的表情，卡瑟·林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发不出去，只得又漂浮起来，愤愤离去。
得，他叫别人滚，结果他自己先滚了。行吧，那孩子最小，所以那孩子最大。
陈乡木也拉起梦梦和后羿，迅速离开了那一层走廊，逃离人们的目光。
撒开小短腿跟着长亲狂奔的陈愿星梦还回过头来，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的机器人。
只有一大堆灵魂币被留在地上，无人问津。
风波过后，各式的走廊上，陈乡木带陈愿星梦参观各种机械装置，可是，似乎不管多么酷炫的设计与构造，都没办法让他提起兴致。
“没关系的，梦梦，”陈乡木一眼就看穿了他，“人生无限，即使是敌人也能成为朋友。等你成年了，我用大号的身份，再重新介绍你与卡瑟认识。”
“嗯……”陈愿星梦点点头，却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玩着手里的箭，似乎又要将其掰断。
陈乡木咬了咬牙——好不容易带梦梦出来玩，甚至这本该是梦梦得奖的奖励，不能就这么叫他败兴而归！于是下定了决心。
“还记得我们从前在舞会上会玩的恶作剧吗？”他对梦梦说。
“嗯？”
“你刚好带了弓。”陈乡木指着他背上的弓提示道。
陈愿星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长亲，您还带着我们的玩具箭吗？”
“那当然！”
他藏了好多和梦梦一起做的东西在空间折叠袋里呢——没事就能拿出来瞧瞧，嘿嘿。
于是，公元5014年有了年度笑话，冷峻暗黑的机械大师卡瑟·林在自己的舞会上，被玩具箭射中，先是被一堆七彩粉末淹没，吸入粉末后开始不停地打喷嚏，每打一次，都会喷出粉红色的蝴蝶！
当亲自俩回到太阳花聚居点，回到花香屋，项目监督员叶米亚的立体投影已在大厅中恭候多时。
给长亲一个“祝您好运”的表情，陈愿星梦一溜烟就钻进了自己卧室，花香屋自动将没有一丝缝隙的门合上。
看梦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陈乡木收起笑容，讪讪地看向叶米亚。
叶米亚弹出手背上的屏幕，看似一本正经地盯着热搜新闻念：“暴发户朝大明星撒钱？即射穿陈乡木机器人后，又将卡瑟·林本尊射到喷射蝴蝶，超级大富翁愿家亲子神箭手跻身星际名人榜前一百，分别排名第八十九和第九十……”
“啪！”叶米亚一定是摔了什么东西，影像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陈乡木！”他爆发出大喊，“小心把你小号也给作出名了！到时候，还指不定谁大谁小呢！”
那就再申请一个呗，陈乡木在心里偷偷谋划，到时候，给梦梦也弄一个小的。
“陈乡木！”又一声奋力大吼，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先是画画、再是……”
“再是游戏，”陈乡木故意皮皮地抢过了话，“然后是机器人……不，不能这样排比，今天的事情，跟他故意玩的游戏不一样，他是受到了挑衅，在为自己的机器人报仇，不然该怎样？教他受欺负了要忍气吞声吗？”
不，绝不！忍气吞声是陈乡木一个人的“工作”，他的梦梦应当活得扬眉吐气，永远神采奕奕！
“该怎样？”而叶米亚的语气愈发严厉，“你不知道该怎样？当初你头脑发热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没有想好该怎么做？那我怎么知道该怎样？哦，也许作为一个正常人我可以告诉你，你不该鼓励他射箭！不该教他射箭！不该陪他射箭！不该跌落爱他的泥潭无法自拔！”
凶凶的语珠连炮将陈乡木吓得一愣一愣的。
“或许你们就该忍气吞声！”
最后一声吼，震得陈乡木微微低了低头。
候在一旁的无魂人戈德瑞克立刻走上前，将陈乡木挡在身后，“叶阁下，实际上，我的主人有他的理念——若是能在爱的浸泡中，快快乐乐，不受欺负，再长成一个强大的人，怎么可能变成反社会人格呢？最多不过与卡瑟·林一样骄纵到不可一世罢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闻言，叶米亚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似乎陷入深思，就连整个投影都向内收了些。
陈乡木也抬起头，凝视戈德瑞克的背影，他从未与它说过那些，甚至他从未整理好他的思绪，可是戈德瑞克懂他。
它陪他走过了地狱般的战争年代，又陪他度过漫长的和平岁月，至今，他都很难相信，那样的头脑中，没有灵魂。
“可是，”一个转折，来自戈德瑞克智慧的头脑，给陈乡木浇了一盆冷水，“我们也不能忽视，已经出现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