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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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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SH 的沙发是深绿色的。所以白色显得格外惹眼。
靠墙卡座那个男人已经是第12杯了。
威士忌,独酌。
不算平和的喝法。
盛野擦拭着玻璃杯,有意无意地撇着。
男人二十七八的样子,模样实在好看。深栗色的头发随意抓在脑后,两颊被酒精染成驼红色,身上罩着一件白色的V领毛线衫,发呆的时候不知在想什么。
音乐声停,杯中的威士忌又少了半杯。
这实在不是一张适合独酌的脸。
太容易招惹是非。
果然,不多时就有三个男人围上来。
油腻的中年男人们各持一杯酒,颜色各异,越靠近白衣男人,表情越是邪性油腻。
白衣男人半仰着头,皱了皱眉。
盛野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领班虚拍一下盛野的肩膀,“别多事。你第一天上班不知道,这种事多得是,只要不闹出明显的动静,我们就当没看见。”
盛野应承着,继续擦杯子,心里却愈发不安。
平时在学校碰到只流浪猫,他都要给一根火腿肠。那个男人看样子境遇不太好,真的要袖手旁观吗?
可是酒吧的工作来之不易,他最近非常需要钱,是同学院的师兄给他介绍了这份工作,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中间的油腻男人已经坐下了,酒杯举得离白衣男人的嘴很近。
盛野踌躇许久,还是放下了杯子,朝卡座那边迈开脚步。两步,又退回来,把印着酒吧名字的外套和帽子脱了,刘海如瀑般倾泻下来,盖住饱满的额头。
盛野大步跨到沙发边,小心接过其中一个男人的杯子,朝三人笑得礼貌,“先生,这位先生已经喝醉了。”
坐着的胖男人眼神在盛野和白衣男人之间巡视,颇感意外,“这是?”
白衣男人收起眉宇间的不悦,舒展开健硕修长的手臂靠在沙发上,半仰着头,审视着。
“这样吧,”盛野朝三个不速之客举杯,“我替这位先生喝吧。”说着便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
片刻以后,桌上只剩三个空杯子。
三个胖男人不由得吃了一惊,而靠在沙发的白衣男人,眼中似乎多了一些清明,嘴角不明显地勾起,像是在笑。
快速蒸腾的酒精让盛野头绪变得迟钝,他小幅度地晃着头思考,如果这三个男人继续发难,要怎么办。
坐着的男人却很意外地,对白衣男子一笑,“既然谌总有客人,我们就先走了。”
三个人就这么离开。
?
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
盛野来不及思考,一阵昏沉袭来,一头栽进绿色沙发里。
谌皓意双手撑在沙发边缘,稍微探头,打量起已经醉晕的盛野。
男孩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十分温和。
他的眼睛微闭着,形成一条修长的线,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留下大片阴影。他的嘴唇被酒精染得绯红,有非常漂亮的唇峰。他的下颚线锋利而硬朗,但两颊泛着淡粉,两相结合竟不显突兀,反而清俊又温柔。
谌皓意的手缓缓伸向那张半掩盖在沙发里的脸,即将触碰,又快速收回。
看来是真的醉了。
他有些无力地想,然后掩面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打出去一个电话,“PUSH酒吧,来接我。”
赵柯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谌皓意醉得不省人事,歪倒在沙发上。靠着他的,是另一个不省人事的男孩。
赵柯一时间头大了。
这踏马怎么接?是接一个,还是接两个?是接回家,还是接酒店?
赵柯弯腰拍了拍盛野的脸,人没醒,他却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年轻、很人畜无害的脸。最主要的是,那是一张谌皓意会喜欢的脸——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赵柯的目光在谌皓意和盛野之间反复巡视。最终把两人送到一间总统套房,脱干净外衣一并扔床上。
*
盛野很难受。
头很痛,喉咙很痛,身体也跟被巨石碾过似的,酸痛得快要分裂。盛野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酒店陌生的顶灯,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先感受到的是身边陌生的温度。
盛野一扭头,惊得扯着被角后退,动作太大,牵动身后私密处传来强烈的疼痛,这强烈的不适感太过诡异,盛野不由得低骂出声,惊醒了另一个人。然后就与昨晚想拯救的那个男人四目相对。
目光从男人身上转回自己身上,盛野看见自己胸前一大片无规则的青红,脸色羞愤得要滴出血,“我,我……你,你……”
谌皓意要淡然许多,他只惊诧一瞬,便起身,随手薅起一条浴巾系腰间,拿起手机,赤脚踩着柔软的长绒地毯去到客厅。
电话接通,赵柯的声音嘻嘻哈哈的,“哎哟我的谌公子,这么早就醒啦?看来昨晚发挥得很有限啊。”
谌皓意并不理会他的打诨,他宿醉刚醒,声音还很低沉,“怎么回事?”
赵柯不解,“什么怎么回事,不是你让我接你的吗?”
“我让你接我。”那个“我”字被谌皓意咬得很重。
赵柯的语气弱下来,“不是……我搞错啦?我好心办坏事啦?不是,这你不能怪我啊,我昨天一到就看见你俩躺在一起,那男孩好看,最主要是还长得有点……”
赵柯缓缓噤了声,又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反正昨天那种日子,你喝成那样,还跟一个长成那样的男孩抱一起,你不能怪我。”
谌皓意挂了电话。
转身走到卧室门口,刚好碰到盛野,盛野已经穿戴好了,看样子准备离开。
谌皓意打量起盛野的模样,细眉长睫,唇峰含珠,鼻梁单薄,隽秀温和。他在刻意保持冷静,但凌乱微颤的刘海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谌皓意垂下眼,似是在思索什么,半晌,又抬起,视线赤裸地落在盛野身上。
充满审视的眼神与昨晚醉倒的白衣男人判若两人。
盛野感到十分不适,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门口被人堵住了。
谌皓意虚靠在卧室门框上,语气平常,“要走?”
盛野看一眼他,十分尴尬,别着脸小幅度点头。
谌皓意很轻地笑了一下,盛野看不懂他的表情,但直觉那个表情下的情绪,应该是不好的。
谌皓意突然说,“要不然,你以后跟我吧。”
“你说什么?”盛野扭过头来,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谌皓意双手抱胸,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语气意有所指,“你不想要个说法么?”
盛野气得笑了,脸上尴尬的潮红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白,他有些不可置信,“昨晚是我救了你!”
“是吗,”谌皓意凑近了盛野,笑问道,“那你昨天救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谌皓意的神色很温和,语气也不算重,但这个问题还是让盛野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性。
昨晚的一幕幕撞进脑海,盛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几个男人虽然在敬酒,但动作却并无越矩,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烦躁,却丝毫没有惊慌。那一声“谌总”一出口他就该明白,他管了一桩根本不需要他管的闲事。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男人会怎么看他?会相信他只是出于好心救一个看起来陷入麻烦的人,还是将他归类于某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可是,明明盛野也是受害者……
谌皓意的手在盛野面前晃了晃,“说话。”
盛野回过神,虽然觉得多余,但还是开口解释,“昨天救你的时候没想什么,事情发展到现在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也付出了代价,我先走了。”
谌皓意的手臂撑在门框的另一边。
盛野抬头看他。
很奇怪,撑门框的那一刻,盛野明显感觉到那力道既狠又重,但是对上谌皓意的脸,又是一脸盈盈笑意。
“这样啊,那你等一下。”谌皓意笑着收回手臂,迈着修长的步子进了卧室。
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谌皓意伸手进裤袋掏出一个钱包,把里面的纸钞全部拿出来,塞到盛野手里,仍旧是翩翩有礼的样子,“我这个人不喜欢占便宜,昨晚辛苦你了。”
盛野脸色瞬间变了。狭长的丹凤眼瞪成圆形,眼白染上鲜红的血丝,羞愤的情绪从眼里泄出来,指甲几乎要嵌进粉红的钞票里。
他沉重地吞吐气息,才不至于一巴掌扇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脸上,捏着钞票的手松了又紧,最终用尽力气把那些粉红的纸张撕个粉碎,扔垃圾一样扔谌皓意身上,狠狠啐他一句,“SB!”扭头走了。
透过漫天飞舞的粉色碎片,谌皓意望着那道稚嫩又倔强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总统套房,他饶有趣味地笑了,踩着一地碎钞坐回床沿。
打算穿衣服的时候被某个凸起的东西硌到,他掀开被角,看见一个优盘。
优盘和一张学生卡串在一起。谌皓意将它们一并捡起,看着学生卡上清俊好看的脸,摩挲着“盛野”两个字,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