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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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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老板并没有找盛野的麻烦，他也还就继续上着班。
经过那一次的教训，盛野在酒吧再也不多管闲事，只老老实实擦杯子卖酒。PUSH酒吧卖出去一瓶酒有3%的提成，盛野数着今晚的业绩，盘算着要多久才能还清那二十万。
其实不止那二十万，这些年跟亲戚借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个二三十万了，要仔细算起来，他都不知道该先还哪个。
这么想着，即便今晚业绩创了新高盛野也高兴不起来，垂头丧气地回到学校，刚走到宿舍楼下，就接到李兰的电话。
李兰在电话里一直哭，哭得盛野害怕。
盛野紧张坏了，一边安慰李兰一边焦急地问，“是不是小雨出什么事了？！”
李兰哭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冷静下来，啜泣着说，“小野，盛明刚他，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给我打了钱，一直在医院闹，他要我把那个钱给他，不给就砸东西，小野，病房里的东西都被他砸得差不多了……你妹妹她，她被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妈，妈！”盛野极力克制情绪，保持着冷静，“你看好小雨，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盛野飞快地跑出学校，打了一辆车直奔青江镇。
处在城乡结合部的青江镇离市区七八十公里，盛野平时都是坐两块钱的公交摇三个多小时回去，但是盛雨晕过去了，他也顾不上晚上打车到底有多贵，只想尽快地赶回去。
盛雨躺在ICU的病床上，脸色纸一样苍白，鼻腔里插着呼吸机，胸口连接着起搏仪器，羸弱得仿佛随时就要从世界上消失。
盛野的手指紧紧箍在窗口的铝合金上，望着几乎没有呼吸的盛雨，眼圈红得要滴血。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不报警！”他压低声音冲李兰低吼。
李兰掩面委屈地哭，“报了，报了……警察一来盛明刚就装可怜，人家说是家务事，不好管，不好管……”
盛野的手死死地捏成拳头。
李兰的哭腔还在继续，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无助，“小野，怎么办呀，小雨一直不醒，卡里的钱也，也基本都给他了……”
“妈……”盛野绝望地叫了一声，摊手捂着眼睛。
这个柔弱的女人，曾经也死死把他和盛雨护在身后，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样软弱，总是在哭，总是被盛明刚予取予求，总是在问他怎么办……盛野固然心疼李兰，但是他也会累，他也希望有人能和他一起护盛雨周全，而不是一直问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哪里知道怎么办！
可是盛雨还没醒……盛野强压下心头的所有情绪，安抚地抱了抱李兰，抚去她的眼泪，“妈，别哭了，你在这里看着小雨，我去找医生。”
医生给的建议很简单直白。青江镇的医疗条件有限，如果想让盛雨早点苏醒，建议转到大医院治疗。
医生还说，盛雨的病已经拖太多年，以后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要是想让她活下去，建议尽早建档等心脏源，做换心手术。
盛野把建议转院的消息转达给李兰，李兰又唉声叹气起来，“都怪我，都怪我，我想着你给我打了钱，手里宽裕点了，就去给你妹妹买只土鸡炖来补补，结果被你爸碰见，他一看我有钱花，就来抢我手机……你妹妹本来这几天都能下床了……”
盛野没有理会李兰的自责，仔细考虑了番，下定决心说，“妈，我们带小雨转院吧。”
“转院？转，转去哪里呀？”
“杭大附院。那里有杭城最好的心内科。”
“可是钱……”
盛野叹了口气，“我们先过去，至少先让小雨清醒过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兰点头同意了。
当天晚上，盛雨就被转入杭大附院心内科的病房。但是，世事却并不都如人愿。
心内科的医生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没人有时间替没有预约的盛雨看诊。即便已经转入杭大附院的病房，盛雨也只能在一堆仪器的伺候下吊着一口气。
盛野在科室主任的办公室哀求道，“能不能先看看我妹妹，她已经昏迷一天了，她等着您救命啊！”
主任翻着别人的病例，连头都没抬，“来这里的病人谁不是等着救命？”
盛野还想说什么，主任连想理他的意思都没有了。
看诊的病人出去，进来下一个人。来人穿着妥帖的西装，精神干练，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
主任见他，眼睛亮了亮，竟笑着打招呼，“陈先生。”
“于主任。”被称作陈先生的男人点头示意，微微探身，附在于主任耳边说了什么。
于主任审视地看盛野一眼，问，“你是盛雨家属是吗？”
盛野茫然地点点头。
于主任说，“你跟我来吧。”
于主任给盛雨安排了主治医师，诊断下药后直接把人推进六楼的VIP病房，并告知盛野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可以苏醒。
“真的快醒了吗？”李兰红着眼圈问。
盛野“嗯”一声，点点头。
李兰终于卸下力气，在盛雨病床前坐下来。看了盛雨良久，她似乎才意识到，这个病房跟他们昨天晚上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这里有独立的卫生间、有陪护床、甚至还有会客沙发，茶几上摆着鲜花和应季水果，自然的芬芳将专属于医院的味道很好地掩去。
李兰瑟缩地问，“小野，这里，多，多少钱一天啊？”
盛野只是被慌乱和担忧冲昏头脑，却并不傻。于主任不会无缘无故给盛雨安排医生，医生也不会无缘无故带他们来VIP病房。
这一切的一切，大概都是明码标价的。
“妈，你看着小雨，我出去一下。”
盛野去了收费处询问盛雨医疗账户的情况。果然，盛雨的医药费和VIP病房的住院费都已经结清，账户里还预存了20万。
盛野回到于主任办公室，见到了那个应该是在等他的男人。
男人朝盛野伸出手，露出公事公办的表情，“你好，盛先生，我叫陈同，是谌皓意先生的助理。”
盛野毫不意外地点点头，“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陈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新旧不一的纸条，双手交给盛野，“这也是谌总给你的。”
盛野接过翻了翻，是他写给亲戚们的欠条。
他不知悲喜地笑了下。
陈同说，“既然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祝盛雨小朋友早日康复。”
盛野在走廊坐了好久才回病房，回去的时候盛雨已经醒了，露着一张苍白的小脸跟李兰小声地说话。
见到盛野进来，她虚弱又用力地喊，“哥哥！”
盛野朝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在病床边坐下来。
李兰小声叫盛野，“小野，我们要不要搬下去，医生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很贵吧？”
盛野安慰性地拍拍李兰的肩膀，耐着性子问盛雨，“小雨，你喜欢这里吗？”
盛雨费劲地扭着脖子打量四周，眼神中亮起很罕见的光，在苍白的脸上挤出漂亮的笑容，对着盛野点头，“喜欢，这里没有难闻的味道，很舒服。”
盛野揉着盛雨的头发，“那小雨在这里待到康复，好不好？”
盛雨说好，但转头又担心起来，“哥哥，这里是不是很贵。”
“不贵。哥哥研究室的老师跟医院有合作，哥哥可以用普通病房的价格让小雨住这里。”
“真的吗？！”
盛野笑着点头，“真的。”
出了病房，盛野从兜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名片，怔愣地看着上面的三个字：
谌皓意。
盛野打开手机搜索着这个名字，搜索引擎上显示：谌皓意，28岁，国内最大的生物医药科技集团“锐行”的现任总裁。谌皓意成长于医疗世家，其爷爷是早年间不对里的军医，父亲是锐行创始人，母亲是知名心内科专家，谌皓意本人22岁便从其父亲手里接手锐行，6年时间将锐行从一个传统医药企业发展成国内最大的生物医药科技集团，并成功敲钟上市，可谓是新生代最耀眼的商业天才。
盛野往下滑着手机，连连几页都是赞美之词。
他心绪复杂地笑了笑。
谌皓意就像网络上描述的那么完美。
他分明是想用钱买断盛野，却不是单纯地给钱，而是解决了一切因为钱给盛野带来的困境，再把选择的余地留给盛野。盛野当然可以一如既往地拒绝，他只需要把盛雨带回普通病房，再把谌皓意为他花的钱还回去就好了。
但是——
盛野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盛雨和李兰聊天。两个人讨论着中午的小炒鸡有多么好吃，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笑容。房间里暖黄色的光打在母女俩的脸上，让盛野有些恍惚。
原来他一直病恹恹的妹妹、他一直愁苦的妈妈，在摆脱贫瘠和困苦后也能有这么无羁的神色。
一边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山一般的负债，一边是只需要让步些许原则就唾手可得的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生活。盛野仿佛看见一盏隐形的天平，在他面前摇摇欲坠，时而偏向这边，时而偏向那边。
房间里突然传来盛雨的咳嗽声，盛野连忙推门而入。
“小雨，怎么了？！”盛野一边为盛雨抚平气息，一边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不一会儿，医生来了。医生为盛雨打了一针强心剂，盛雨才慢慢缓过气来，恢复点血色。
医生把盛野叫到一边，问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病人建档换心？”
盛野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医生说，“以盛雨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药物治疗只能减缓恶化的速度，你们要是想让她康复，最好还是要换心。但是心脏源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你们家属考虑一下吧，要是有意向，就先建档等心脏源。”
那盏隐形的天平以非常快地速度坠向一边。
盛野妥协了。
他学医，是为了能治好盛雨。拼命打工赚钱拿奖学金，也是为了盛雨和李兰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如今盛雨好像等不及了，而他有另一条路让所有人都得偿所愿。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什么原则，什么可怜又弱小的自尊心，在赤果果的现实面前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盛野拨通了白色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即使他仍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对他释放磅礴的善意。
电话接通，那头似乎对他的来电一点都不惊讶，只浅浅笑了两声，便说把地址发到他手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