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
谌皓意开车返回公司，一路上脑海中都是盛野的身影。
从下午与高望的窃窃私语，到固执地跟他闹别扭，从被琐事困扰，到撒着娇对他道谢，从莽撞地撞坏他的车，到自豪地帮他修好……最终定格在那天晚上从他家离开时决绝又痛苦的背影。
盛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专程来为他做生日蛋糕，又在发现那些照片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谌皓意心底泛起钝痛，猛地一打方向盘，掉头驶向东湖公寓。
关于那天晚上，后悔到无以复加。其实谌皓意不是没想过追出去，只是追出去能说什么呢？照片是真实的，把他当做姜维的替身是真实的，还有更多的什么，连谌皓意自己都不能确信，又怎么解释给盛野听？
可是现在，谌皓意确定了，盛野就是盛野，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是他现在疯狂想要见到的盛野。
加重的油门下，谌皓意比预想得更早达到东湖公寓。
距离上次来到这里已经月余，再次靠近谌皓意竟然有些忐忑，他在门外鼓了些勇气才按锁开门。
屋内跟他想象得有些不一样。虽然依旧整洁干净，但隐隐散发着一股霉味，透露着已经很久没人居住的气息。仔细想来倒也并不意外，这是他和盛野的地方，他不在，以盛野的性格，大概率不会住在这里。
出乎谌皓意意料的是，就连医院附近盛野妈妈和妹妹的住处也已经人去楼空。
谌皓意心里产生一丝慌乱，更真切地意识到盛野是真的伤心，才会不顾母亲和妹妹的生活环境也要和他划清界限，好像要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谌皓意不容许这样。他给陈同打去电话，要陈同查到盛野新的住处。
陈同手脚伶俐，但把地址交到谌皓意手上时，也已经夜里十点了。
谌皓意导航到地址上的小区，说是小区，实际上跟城乡结合部的彩钢房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优势就是在市区，离医院近。
小区的垃圾桶物满为患，人行道上泼洒着分辨不清的液体，这一次谌皓意没有任何嫌弃，手工定制的皮鞋肆意踩着湿臭的水渍来到盛野租住的单元楼下，好像只要他走得够快，就能快点见到盛野。
但真正到了楼下，却驻了脚步。他知道盛野家亮的灯是哪一盏，只是不知道，现在才认清算不算迟。
原地踌躇多时，谌皓意在通往单元楼的路上看见了他想见的那个身影。那人拎着他从未见过的帆布包，从黑暗中靠近，看见他时没有太多的惊讶，脚步短暂地放缓，又很快恢复如初，从他身边经过，旁若无人地往单元楼里走。
谌皓意拉住了他的胳膊。
盛野的目光在谌皓意的手上稍作停留，挣扎着甩开了他，继续上楼。
谌皓意索性跟上，盛野却停了脚步，转头看向他，似乎很是无奈，“我回去放个东西，待会儿就下来。”
潜台词是，不要跟着我。
谌皓意有些尴尬地退后两步，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那我等你。”
谌皓意在楼底等了十多分钟，盛野才下来，并且没有想在楼下跟他交谈的意思，兀自往小区光线较暗的方向走，谌皓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等到了从家里窗户彻底看不到的地方，盛野才停下脚步。谌皓意站在他的身边，在昏暗的灯光下半垂着头，看了他很久，喉咙干涩地问，“你从东湖搬走了？”
盛野的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地上，“嗯。”
“附院旁边的房子也搬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盛野抬头对上谌皓意的视线，“重要吗？”
谌皓意被看得有些心虚，不再继续追问，有些歉疚道，“东湖那房子是给你的，你不用搬，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以后不去了。”
盛野冷哼一声，“没有必要，还是自己的地方住着安心些。”
谌皓意视线扫过没什么光线的老旧小区，不懂住这种地方怎么就能安心。对上盛野那张瘦削又倔强的脸，心口泛起密密实实的难受，声音都变涩了，“你瘦了很多。”
“你来找我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我没什么跟你说的。”盛野说完转身就走，被谌皓意拉住胳膊，他的目光落在谌皓意抓他的手上，像会灼人，让谌皓意悻悻松开力道。
“对……对不起。”谌皓意的手仍然搭在盛野的胳膊上，在盛野的惊诧中继续道，“关于我们之间，关于那些照片和……姜维，我想跟你说声抱歉，但是——”
“我接受。”盛野打断道。
“什么？”
“我接受你的道歉。”盛野定了定神，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从裤兜里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纸条，递给谌皓意，“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你替我妹妹花的钱，账单我已经整理好了，可能会很慢，但这个钱我会还的。”
谌皓意神色扭曲地看着盛野，“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钱我会还的。”
“上一句。”
盛野的声音沉下来，“我们到此为止吧。”
谌皓意不可置信地摇头，“我不同意。”
盛野突然笑了一声，“是，你是可以不同意。你是债主，在我还清钱以前你还是可以一个电话把我叫过去作艾。”
“盛野，”谌皓意突然打断盛野刺耳的话，语气充满妥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谌皓意闭了眼，好像在消化某种情绪，再睁开时，神色间已经不见独属于谌皓意的洒脱与游刃有余，而是妥协一般地解释，“这段时间的失联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故意躲着你，而是在思考，姜维突然回国让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但是这些天来我慢慢想明白了——”
“我不想听。”
“我爱上你了。”
盛野从震惊中抬头，听到谌皓意说，“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见你单纯地因为那是你，而不是因为你身上有别人的影子。我承认，我一开始……对你别有用心，但是现在…………盛野，我爱上你了。”
我爱上你了。
所以呢？所以呢？
这一个多月以来，盛野从一开始因为莫名的疏离迷茫困扰，无数次的自我怀疑，到终于明白个中缘由，狼狈地退场脱身。他从不信、不甘到妥协、认输，他一遍遍拧干黑夜里泪湿的枕巾，一步步从痛苦中重铸血肉，他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实验室，才让自己不至于失控。当他终于稍微踏上生活的正轨，可以不用情绪崩溃地面对谌皓意时，这个人却来告诉他，他爱上他了。
真是前所未有的滑稽。
盛野发出讥讽的冷笑，“我身上是还有什么谌总暂时割舍不下的吗？值得您纡尊降贵的来糊弄我。”
谌皓意眉头蹙起，“你说什么？”
“不是吗？见过几次就说喜欢，送眼镜说只是因为适合，买的那些像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说我穿着好看，你的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你是觉得我不能扮演好你白月光的角色，才不辞辛苦的连哄带骗？”
“我……”说没有那个意思，连谌皓意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竟一开始对盛野的好确实不算真心，只是他绅士修养驱使下的举手之劳而已，只是他没有想过，他的“举手之劳”于盛野而言是不可抵挡的温柔攻势。
事实上不仅盛野，连谌皓意自己也未能幸免，在扮演一个温柔体贴伴侣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已经沦陷。
“盛野，对不起……”
“谌皓意，你别捉弄我了。既然你真正想要的人已经回到身边，我也可以继续过我自己的生活。至于我欠你的钱，请你放心，我不会赖账。”
“我没有说要你还钱。”
“那你想要什么呢？要我继续扮演你的替身情//人吗？”盛野绝望道，“你的姜维已经回来了。”
谌皓意后退半步，颇有些无奈道，“是不是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再相信我？”
盛野发出一声荒谬的冷哼，把欠条塞进谌皓意手里，转身大步走了，徒留谌皓意在黑暗中无措地怔愣。
谌皓意望着那道单薄的逐渐隐匿在黑夜中的背影，眼眶酸涩，心脏传来蚂蚁啃食的感觉，垂在身侧是双手不自觉捏成拳头，又松开。
“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