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要相信?即便相信,凭什么他就要接受?
一直到谌皓意看不见的地方,盛野才小跑起来,好像要让冬夜里的寒风带走他所有难过和不甘的情绪。
如果没有真心实意地珍视过谌皓意对他的好,他或许可以接受谌皓意说爱他,不管真的假的,至少只要他点头,他们就可以回到从前让彼此都满足的日子。可是现在他点不了这个头,他不能接受的不仅仅是欺骗他的谌皓意,还有与别人比较过才获得的谌皓意的“爱”。
他盛野不稀罕和别人比较。
颓丧地跑回老旧的单元楼,随着灯光昏暗的楼梯拾级而上,到了家门前,盛野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母亲和妹妹应该都已经睡着,但是这里是家,他不想将任何不好的情绪带回家里。
拧开房门,出乎盛野意料的是,母亲李兰竟然在沙发坐着。
“妈?”盛野轻声带上门,在李兰旁边坐下,“您怎么还没睡。”
李兰面色有些不安,明显有话要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盛野只好问她,“妈,怎么了?”
李兰哀愁地拧着眉头,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问出口,“小野啊,你是不是跟谌先生闹矛盾了?”
盛野脸色骤变,“妈,你怎么——”
李兰拉过盛野的手,捂在温暖的掌心,语重心长地说,“这么长时间以来家里的变化妈都看在眼里,妈也不傻,哪儿有那么多免费的员工宿舍和不遗余力帮你的同事。”
盛野的手心浸出些汗,脸色尴尬地烧起来。和谌皓意的关系既不光明正大,也不算多见不得人,他一直以为他隐瞒家里隐瞒得很好。但是他的母亲,一个传统的中年女人,他都不敢想象,李兰看破他和一个男人有拉扯不清的私人关系时有多么痛心和绝望。
李兰的发言完全出乎盛野的意料,“妈其实挺高兴的,你能遇见一个这么照顾你的人。”
“妈?”
“小野,”李兰打断盛野,有种向命运妥协的无可奈何,“咱们这样的人,能遇到一个真正在意你的人,有多难得啊,什么男男女女,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你那天半夜回到家里,第二天就带着我们搬家,那个时候就跟谌先生闹矛盾了吧?”
盛野已经没有力气震惊于李兰对同/性//关系的态度了,颓然道,“妈,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李兰并不认可,“谌先生愿意来这种地方找你,说明他还在意你。小野,两个人相处,偶尔闹闹脾气是情趣,但闹过了,就不好了。”她沉默了会儿,“不管是什么关系,你妹妹的VIP病房是真实的吧,在特殊学校上课是真实的,我们这段时间的衣食无忧也是真实的吧?”
盛野缓缓抬起头,惊诧地看着李兰,完全没意料到李兰话锋的转向。
“小野,”李兰的眼圈红了,“妈妈不怕吃苦。但你要想想你妹妹呀,小雨从小到大被这个病折磨,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在好的医院养着身体,去喜欢的学校读书,你要是跟谌先生闹翻了,这一切可就都没有了。小野,你忍心看到你妹妹难过伤心吗?”
盛野缓缓松开握住李兰的手,心脏的温度逐渐降下来。
他的母亲,他一直爱护的、敬仰的、为之努力的母亲,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要他去向一个并不认识的男人妥协,仅仅是为了妹妹的医药费、学费和安稳的生活。
盛野的心此刻比知道谌皓意骗他的时候还要痛。
他把头埋进胳膊里,随着眼睛的肿涩发出轻微的颤抖,不住地思考为什么,为什么他就那么地不重要……
身体被李兰紧紧地抱住,他听见李兰趴在他身上抽泣的声音,“小野,对不起,对不起……”
盛野把泪意咽进腹腔,直到确认自己不会当场掉下眼泪,才从胳膊中抬起头,平静又笃定地告诉李兰,“妈,你不用担心,小雨的医药费不会断,学费也会有的。”
李兰望着盛野通红的眼眶,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坚毅,突然呜鸣出声,“小野,对不起……”明明为她们顶天立地的儿子,也不过二十来岁。
盛野故作坚韧地摇头,听见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哥哥,我可以不上学。”
一回头,看见盛雨软乎乎地靠在门框上,一脸的坚定。
那样的神情让他终于又下定决心,重新开始在酒吧打工的日子。
这个酒吧是盛野精心挑选的,才开业不久,场子大,东西贵,客人也大方。如果不介意客人摸摸逗逗的,一晚上赚个三五千没什么问题,要是再愿意陪个酒什么的,只会赚得更多。一个月算下来,不仅可以解决盛雨的学费,还能攒到还给谌皓意的欠款。
只是酒吧的营业时间和实验室下班之间隔得太近,盛野刚结束实验室的工作,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去酒吧。
外面刚下过雨,空气湿得冻人,他刚探出个头,就被冻得直哆嗦,用力地拢紧羽绒服的衣领,才钻进肃杀的寒风。
谌皓意就这么站在风里。
他穿着颀长的黑色大衣,靠在那辆被盛野撞坏又修好的迈巴赫上,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或许太久没抽过,烟头已被风吹出长长的灰烬,同样被风吹乱的还有他稍长的头发。看见盛野,他稍微站直了身体,随手捏熄烟蒂扔进垃圾桶里,脚步不由自主动了动,却没靠近。
盛野有短暂的怔愣。
自那晚不欢而散后,他再没见过谌皓意。每天奔波于实验室和打工,脑子里除了数据就是钱,那天晚上谌皓意的话像是消弭在黑夜里的呓语,偶然在他脑海中浮现,叫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所以,当活生生的谌皓意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是很意外的。
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盛野快速收了恍惚的眼神,将衣领竖得更高,视若无睹地从谌皓意身边经过。
谌皓意长腿一跨,堵在他面前。凑近了才发现,这个人消瘦得可怕,蓬松的羽绒服罩在他身上,像一片空荡荡的云。这些日子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在想什么,才会憔悴得这样不成样子。谌皓意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脸。
盛野却防备地躲开了,谌皓意只好悻悻放下手,“你已经有两个周没来参加周例会了。”
盛野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是实习生,公司安排我参加我就参加,没安排自然就不参加。”
谌皓意蹙了眉,以为盛野意有所指,“是姜维不让你来?”
例会是盛野自己不去的。每场例会都有会议纪要,足够盛野作实验参考,他便省去了一周一次跟谌皓意没什么必要的会面。
但他不打算这么仔细地向谌皓意解释,模棱两可地反问,“怎么,谌总要干预MOC的人事安排?”
“我去找他。”
盛野对着谌皓意即将离开的身影扬高了语调,“谌总要去找姜教授大可以光明正大,不必拿我当借口。”
谌皓意只好停下脚步,无奈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这个人用一种几近妥协的语气问出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好像他十分无可奈何,而盛野是无理取闹的一方。
盛野忍无可忍地瞪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谌皓意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对着脸骂,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也顾不上大晚上来这儿吹半天风是为什么,开口就是上位者的气势,“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怎么?还要来这一套吗?谌总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开了,我没有义务再奉承您的威严了。”
“我没说分开就不能分开!”
“谌皓意,”盛野眼眶泛着激动的红,“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直到看到盛野倔强神情下掩藏的委屈,谌皓意才意识到,在他的三言两语之间,又刺伤了盛野。他的语气也慌乱起来,抱歉的话卡在嘴边,突然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这是唱哪出啊?”
谌皓意和盛野齐齐回头,看见高望披着个红色皮夹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两人迅速地各自收敛情绪。
高望却早已将场面看穿,“谌总?”他走近了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揶揄,“都到楼下了,怎么不上去坐坐?”
盛野趁两人说话个功夫抬脚就走,谌皓意甩给高望一个不想搭理的表情,追上盛野,“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外面这么冷——”
“哎,”高望朝盛野喊,盛野闻声回头,高望靠在高度改装的川崎H2上,自豪地拍了拍身下的坐骑,“我也可以送你,要不要试试?”
话是对盛野说的,但眉宇之间流露的全是对谌皓意的挑衅。盛野看得很明白,但还是赌气一样上了高望的车,吹着接近0度的风消失在谌皓意的视野。
谌皓意看着盛野紧紧贴着高望的背逐渐隐匿在黑夜中,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迈巴赫的车轮上。他做惯了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想要的人却宁愿搭个破摩托吹冷风也不愿意让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