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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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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野终究还是上了谌皓意的车,代驾将他们送到医院,谌皓意不容拒绝地跟着他上楼进病房。
病床上盛雨紧闭着眼,呼吸面罩下的小脸瘦削而苍白,监测仪器随着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李兰握着她的手,靠在床边啜泣着发抖。
盛野推门进来看到这幅场景几乎不敢出声,他怕听到什么他无法接受的话语,是谌皓意握着他的肩膀给予他些许力量,才让他敢朝李兰靠近。
即使刻意修饰,声音还是微微发颤,“妈,怎,怎么回事?”
李兰闻言擦掉眼泪站起来,看见盛野身后的谌皓意,略微有些拘谨打招呼,“谌先生。”
谌皓意微微点头算作回应,“阿姨,盛雨这是怎么回事?”
盛野对谌皓意擅自称呼李兰为阿姨颇有微词,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盛雨的病情,他没有精力多作计较,示意李兰快说。
李兰只看一眼盛雨,眉头就拧得不成样子,“下午学校给我打电话,说小雨跟同学打羽毛球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打羽毛球?”盛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雨的身体什么情况您不知道吗,您怎么能让她参加这么剧烈的运动!”
李兰很无奈,“我,我也不知道呀,她在学校,平时从来不碰这些,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去做这个。”
看着李兰愧疚揪心的样子,盛野不忍心再逼问下去,索性去找医生了解更多盛雨的情况。
盛雨的主治医生李西廷跟盛野还算相熟,两个人平时除了盛雨的病情偶尔还能聊些专业上的问题,已经算得上半个朋友。饶是如此,李西廷还是忍不住斥责,“你们做家长的不了解病人的身体状况吗?怎么能让病人从事那么剧烈的运动呢?”
盛野无从解释盛雨为什么会这么做,也无法为自己的疏忽辩驳,只能道歉,“对不起,李医生。我想知道小雨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李西廷恨铁不成钢,“生命危险暂时没有,醒过来要等她心脏恢复负荷。但是,你们这么折腾她的身体状况会越来越差,如果不能及时更换心脏,就算醒过来也只能留在医院疗养,上学是别想了!”
盛野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好不容易盛雨找到喜欢做的事,他却没有能力支撑她好好走下去。且不说心脏源没有那么容易等到,就算真的等到,他去哪里凑那么大一笔移植费用……
“李医生,医生的职责是疗愈病人,你们的职业操守教你们指责病人家属了吗?”
盛野和李西廷双双愣住,待反应过来后盛野一边向李西廷道歉一边拉着谌皓意出了医师办公室。他不知道谌皓意不满李西廷对他的斥责才出言维护,只觉得谌皓意的发言莫名其妙,让本来微妙的医患关系更加雪上加霜,让他乱作一团的烦心事更加牵扯不清。
但是今天晚上没有谌皓意他不能这么快见到盛雨。想到这儿,盛野克制住了自己的烦躁,“今天晚上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谌皓意听懂了盛野的逐客令,有太多他想为盛野做但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没说出口,只淡淡拍着盛野的肩膀安慰,“你妹妹会没事的。”便走了。
盛野失力地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昏迷的妹妹,只会哭泣的妈妈,支撑不住的钱包,还有个……一时半会儿应该撇不清关系的谌皓意……
他简直快要碎掉了。
盛雨昏迷的第二天,查房医生换了人。
新医生是位五十来岁的女士,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留着一头与气质相符的干练短发。盛野在医院的荣誉墙见过,叫朱见心,是本院的名誉副院长,行业内有名的心内科专家。
盛野诚惶诚恐,在查房结束后追到医师办公室,“朱院长您好,我是盛雨的家属,请问一下李医生今天没来吗?”
朱见心把病历和笔放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朝盛野露出与她严谨工作作风完全不同的笑容,示意盛野也坐。
盛野不解地看她,她便又笑了下,“坐啊。”
盛野有些无措,但也依言坐下,“朱院长,请问李医生……”
“你是叫盛野吧?”
“……嗯,对,我是盛雨的哥哥。”
朱见心点点头,“李医生因为岗位调动,以后不负责盛雨的病情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盛雨的主治医生。”
“什么??”盛野蹭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朱见心,国内最顶级的心内科专家,要给他的妹妹当主治医生?
按理说朱见心的诊号一号难求,很多人排个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排上,这种天大的好事落在盛雨头上,盛野应该高兴才是。但是他也有要考虑的实际情况。
“朱院长,”盛野抚平澎湃的心情,尽量组织起周全的语言,“您能成为我妹妹的主治医生,我们很荣幸,也很感激,但是……”他为难道,“我们家条件有限,经济方面实在不能负担……”
朱见心淡淡道,“这你不用担心,李医生岗位调动是医院的问题,费用方面跟之前没有差别。”
“真的吗?!”盛野短暂的惊喜后理智迅速归位,“这怎么行呢,您的时间那么宝贵,我们没有理由白白占用……如果李医生确实没办法继续为我妹妹看诊,那麻烦朱院长重新为我们指派一名和李医生同等水平的医生吧。”
朱见心支起下巴审视着盛野,看得直叫人发憷,良久才收了锐利的眼神,点点头,“你实在想更换医生的话,我可以重新为你安排。”
“那谢谢朱院长了。”
“不过,”朱见心把病历本翻开,放在盛野面前,“我有必要告诉你,你妹妹的病需要进行换心手术,既然你们已经在排队等心脏源了。听说你也是学医的,想必主治医生对移植手术成功率的影响你也清楚,你真的要换医生吗?”
盛野犹豫了。
朱见心继续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换医生,但我认为你应该为你妹妹着想一下,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你的每个抉择都关乎着她的生死存亡。”
盛野无话可说了。得到朱见心这样医生的看诊有多么难得,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更明白的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无端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好运冥冥之中已经标有价码。
只是……
他和朱见心素不相识,朱见心能图他什么呢?
反复斟酌良久,盛野做了个成全所有人但更为难自己的决定,“朱院长,谢谢您愿意为我妹妹看诊,之后如果等到心脏源,移植手术也拜托您了。但是一码归一码,诊费方面,我们还是按您的标准正常支付。”
朱见心没说以她的标准盛野下辈子也付不起,只笑了笑说好。
盛雨昏迷的第四天醒了。
盛野从实验室下班就直奔医院,见到睁着眼睛看他的盛雨时,这些天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尘埃落定。他缓缓走到盛雨床边,久违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哥哥……”盛雨虚弱地叫了一声。
盛野在盛雨病床边坐下,将病床摇成倾斜的弧度,让盛雨靠得更舒服些,“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盛雨迟缓地点点头。
“那我去给你买点饭。”李兰从陪护椅起来,“你们兄妹俩好好说会儿话。”
盛野点点头,目送李兰出去,等病房的门彻底关上,才回过头来,安抚般地为盛雨整理凌乱的碎发。
盛雨久病初醒,嗓子还沙哑着,“哥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小雨从来不是哥哥的麻烦,”盛野笑了笑,没有斥责,只是很温柔地提醒道,“只是我们小雨呀,身体比别人稍微差一点点,以后要是想运动,找哥哥陪你好吗,咱们不跟外面那些不知轻重的人玩。”
盛雨突然低下头,呜咽着声音说,“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盛野慌了,“你别哭呀,哥没有怪你的意思,哥只是想……”
“我知道,”盛雨一脸愧疚地说,“刘储宁说只要我每天陪他打羽毛球,他就可以帮我交下个月的学费。”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盛野,“哥哥,你每天下班了还要去打工,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我不想看你为了我那么累,我只是想帮你减轻负担而已,我没想到会成这样呜呜呜……”
盛野愣住了。
这场意外的背后竟然是这样的原因。他一直呵护着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不知不觉长成可以体恤他的大孩子了。他一把将盛雨搂在怀里,“傻姑娘,”哽咽着盛雨的背安抚着,“哥哥不辛苦,小雨不要瞎操心,好好治病就好了。”
仅仅这一点体贴与懂事,已经足够他在这艰难的日子里支撑许久。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兄妹俩的拥抱中响起,两人松开彼此望向来处,进来的是朱见心,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士。
“醒了啊,这是在干嘛呢。”朱见心笑着打招呼。
盛野胡乱给盛雨擦干净眼泪,收敛好情绪,介绍道,“这位是朱院长,小雨,是你以后的主治医生。”
盛雨的小脑袋懵懵的,小声问,“为什么,李医生呢?”
盛野道,“因为朱院长很厉害,可以让小雨更快好起来。”
朱见心一边查看仪器指标一边跟小姑娘开玩笑,“小雨不喜欢我这个新医生吗?”
盛雨侧着脑袋打量朱见心良久,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阿姨很漂亮!”
朱见心五十多了,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喊阿姨,瞬间乐得开了花,高兴地揉着盛雨的脑袋,“小姑娘嘴真甜!”
两人的距离拉近,朱见心顺利地给盛雨做完身体检查,“各项指标都恢复得很好,再留院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可以出院了。不过,”她戳了戳盛雨的脸颊,笑道,“以后运动可要适量,可不能再乱跑乱跳了,你看看你昏迷这段时间给你哥哥担心的。”
盛雨点头答应,盛野也在后面承诺,“您放心吧,回去我会看好她的。”
“嗯,”朱见心点点头,转头问,“她醒了还没吃东西吧?”
“我妈已经出去买了。”
朱见心从护士手里拿过一个饭盒递给盛野,“医院的东西都没什么营养,正好,今天我家里给我送了鸡丝粥,我也吃不完,分出来一份,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给小雨吃吧。”
盛野受宠若惊,连连推拒,“这怎么行,能请到您为小雨看病已经是我们莫大的殊荣了,怎么还好要您私人的东西。”
“拿着吧,本来也是多出来的,你不要也是浪费了。”
盛野目光在近在咫尺的保温餐盒和盛雨瘦削的脸颊中来回巡视,朱见心在他犹豫的瞬间将餐盒塞进他的怀里,“拿着吧。”
“……那就,谢谢朱院长了。”
朱见心笑笑,“以后别院长院长的,叫我朱医生吧。”
盛野也笑道,“好,谢谢朱医生。”
朱见心拍拍他的肩膀,“那你们好好休息。”便走了。
盛野在盛雨床边坐下,打开保温盒却愣住了,满满当当一盅鸡丝粥冒着浓郁的香气,小盒里还有新鲜清淡的小菜,这哪里像吃不完剩的。
也不像一个健康的人吃的。
“哥哥,怎么了?”
盛野看着盛雨干瘦的样子,还有什么比让她恢复身体更重要的呢,闷着头喂盛雨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