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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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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野给盛雨办理了休学。一来，盛雨的身体已经不太能适应集体生活，二来，特殊学校的学费盛野实在难以负担。
本身盛野对此是很愧疚的，但是小姑娘懂事地抱着他说没关系，跟以前一样，由哥哥教我就好了。
盛野便顺理成章地辞去了酒吧的兼职，临近期末，一半的业余时间用来对付课业，剩下的一半用来辅导盛雨。
生活好像彻底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如果没有每周一下午MOC和锐行的例会的话。
盛野每次都要找尽理由请假，次数多了，严谨的美国老头脸上颇有不满。盛野本来已经做好被训斥的准备，姜维却站出来替他说话。
“Steven，”姜维用一口地道的美国腔笑道，“盛野负责的模块有一组数据正在跑，要是为了例会终止算法是浪费时间，对不对？”
Steven灰色的眼珠子一转，认可了姜维的说法，留下几句“OK”“fine”之类的感叹算作应允，便离开了。
盛野松了口气，转向姜维，“姜教授，谢谢您的解围。”
“一点小事，不用客气。”姜维笑笑，突然变了脸色，不复方才跟Steven说话时的温煦有礼，而是带着点戏谑和蔑视的，“不过，你要是不适应这份工作的话，可以辞职的。”
盛野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姜维本就是对他带着敌意的，刚才的解围恐怕也别有用心，他不落下风地回击道，“请姜教授放心，不参加例会丝毫不会影响研究工作的进展。”
“是吗？”姜维留下凉凉的两个字，出去收拾与会材料了。
办公室里只剩盛野和沉默着目睹了一切的高望。高望装包起身，“又不参加？”
盛野连眼皮都没抬，疲惫地摇摇头。
高望表情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但只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没出息”，走了。
盛野呆愣地靠在办公椅上，脑海中反复响起高望的那句话。
真没出息。
盛野以前从来没想过，他会因为躲一个人，放弃工作上的任何机会。可是，他只有不见谌皓意，才能不去想与谌皓意有关的任何事，才能假装痛苦和欺骗都已经过去，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盛野连续缺席了几个周的例会，谌皓意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MOC和锐行的工作人员好像都达成了某种共识，那个位置是属于原本坐在末席那个实习生的，谁都不敢僭越。
除了姜维。
姜维的笔记本刚放下，陈同就出现在他身侧，礼貌地引导，“姜教授，您的座位在这边。”
姜维有些意外，虽说坐这个位置实属他故意，但他毕竟是项目负责人，坐哪里还轮不到一个助理置喙。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陈同不卑不亢地解释道，“是这样的，今天您要分享一期临床实验的进展，您原来的位置更方便连接演示大屏。”
这实在是一个很蹩脚的理由。
姜维不由得看向谌皓意，一定要这样吗，就连他坐过的位置也一定要留着吗？
连我也不能替代吗？
谌皓意目光扫过络绎塞满会议室的人群，最终停留在右手边这个空缺的位置上。
三周了。
这个位置已经空了三个周了。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盛野。
不是不想，只是医院那天朱见心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向母亲阐述了和盛野之间发生的一切，在母亲的责骂中才明白，盛野骂他的每一句都不算冤枉，而盛野受到的伤害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母亲说，或许他离盛野远一点，对盛野来说更好。
谌皓意努力践行着母亲的建议。这些日子，他克制自己不听有关于盛野的消息，不去叨扰盛野的生活。即使被思念折磨得辗转反侧彻夜无眠的时候，他也只是将车开到MOC楼下，远远地看着实验室亮起的灯。
与他划清界限的盛野像一株逐渐恢复活力的野草，在更努力地工作、认真地学习、安心地享受与母亲妹妹依偎的日子，生活平淡却充满意义。
每当这个时候，谌皓意就会察觉自己的多余，产生一种要不就放过彼此的想法。
空缺位置桌面上已经放了姜维的笔记本，而姜维仍站在一旁，有些执拗地看着谌皓意。
谌皓意示意陈同退下，对姜维说，“坐吧。”左右不过一个位置，就算空缺再久，也不会有想要的人来填满它。
姜维有些欣喜地坐下了。大概是能坐在离谌皓意最近的地方实在叫人兴奋，姜维今天分享项目的热情都比以往高些，洋洋洒洒一顿输出，会议结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同替谌皓意收起笔记本，低声汇报晚上的跨国会议安排，姜维便等在一旁，待会议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叫住谌皓意，“意哥。”
谌皓意抬头，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姜维支吾半天，找借口说，“一期临床实验目前还有些问题，我想单独跟你沟通一下。”
谌皓意道，“这种事你跟研发部对接吧。”
“那什么事才可以跟你聊呢？”姜维脸上浮现出很受伤的表情，“这段时间，除了工作我根本见不到你，你真的那么忙吗？”顿了顿，他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音调说，“忙着在MOC楼下发呆吗……”
谌皓意示意陈同先走，会议室里只剩他和姜维两人。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抬眼审视姜维良久，神色之间的冷峻逐渐瓦解，妥协一样对姜维道，“坐吧。”
等姜维拉开椅子坐下，他才继续道，“你既然知道我去MOC……”
“我知道你去MOC，”姜维截断话头，有些受伤道，“也知道你不是去找我，但是意哥，我不甘心。”
“姜维，既然你话说到这儿了，那我也开门见山。”
本身对于姜维，谌皓意一直表现不算决绝，毕竟他们有过的那段过往是真实的，他不想让姜维难堪。他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姜维能读懂他的意思并做出适合双方的抉择，但是显然他高估了姜维。
或许，将话说开，做一个清楚明白的了结，对他，对姜维，对锐行和MOC之间的合作更有益。
“意哥，我可以不听吗……”
“不可以。姜维，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
姜维的眼圈瞬间红了，痛苦地摇着头，“我不明白，意哥，我不明白，他们只是替代我的，现在我已经回来了，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谌皓意垂下眸子，脑海中闪过盛野的脸，有短暂地恍惚。但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回姜维身上，冷静地喊他，“姜教授。”
姜维的笑僵在脸上。这个人叫他姜教授，不是阿维，甚至不是姜维。
谌皓意继续道，“是你先放弃的，不是吗？”
姜维痛苦的表情缓缓凝结，面色苍白地回忆起六年前那段争吵不休的日子。
毕业前夕，姜维想要远赴美国继续深造，而谌皓意想要留在国内继承锐行，他们谁也不愿意为了对方妥协，几度争吵后分道扬镳。
但姜维从来没想过真的跟谌皓意分开，他们有过很多次分歧，谌皓意都选择迁就他，他以为……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姜维摇头否认，“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走的。你知道做科研对我有多么重要——”
“进锐行也可以做科研。”
这是当年的谌皓意给姜维的第二个选择，加入锐行，姜维可以继续前往美国深造，他们也不会因为工作和距离分开。
但是姜维拒绝了。
从前姜维没有解释过为什么，时过境迁，那些深埋小镇做题家姜维心底的秘密，终于可以借MOC姜教授宣之于口。
“意哥，我不想站在你的肩膀上摘苹果，我想靠自己，只有靠自己爬到一定的高度，我才觉得能平等地站在你身边。”
谌皓意眸色有不明显的颤动。这些年他一直想不通的姜维为什么非要离开他不可，背后竟然是如此荒谬滑稽却无可辩驳的理由。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指摘他和姜维之间存在的关于外部条件的差距，可是姜维介意，他便无解。
他只好衷心地祝福姜维，“恭喜你，你现在已经站得足够高了。”
“然后呢？”姜维脸色惨白，“我还是没办法站在你身边对吗？”
“六年了，你总得允许人往前走。”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默。良久，姜维好像已经对这个事实无可奈何，有些自嘲地笑，“我一直不明白，你说过你会一直迁就我的，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去美国呢？”
好像一切的错过都要归咎于谌皓意。
关于这些尘封在过去的缘由，谌皓意一直未曾解释过。他总认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也有拒绝别人的权利。和姜维在一起那两年，他也确实事无巨细地迁就姜维，但这是他被放弃的缘由吗？是姜维始终有恃无恐的理由吗？
谌皓意动作缓慢地点燃一根烟，猛吸两口，似是在思考什么，良久才吐出个沉重的烟圈。
“你去美国前几天，我爸重病住院，后来没多久他就去世了。”
姜维如遭雷击。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谌皓意不来找他，是因为他不愿意留在国内跟他置气，所以他也觉得谌皓意不理解他，固执地跟谌皓意置气。他从来不知道，他逼着谌皓意在他和公司之间做选择时，谌皓意正在经历丧亲之痛。
“对，对不起……”姜维抓着谌皓意的手，浑圆的杏仁眼溢出愧疚和痛苦的水汽，“我不知道伯父……意哥，你能原谅我吗？”
谌皓意将手抽回来，“谈不上原不原谅，姜教授，我们都选择了自己更在意的东西。”
姜维坐直了身体，极度不认可谌皓意的观点，摇头道，“不，我可以弥补的。”
谌皓意抬眼看他。
姜维的神色错乱，好像很需要什么来支撑他“弥补”的观点，慌不择路地表态，“我可以为锐行研究出更有效的疟疾疫苗，让锐行的市值翻倍。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疟疾疫苗是锐行和MOC的合作项目，这并不是你私人的事。”
“我可以压缩研发时间。”
谌皓意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姜维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他们之间的私事和两个公司之间的合作项目扯在一起？如果早知道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当初选择MOC合作的时候他一定会更慎重地考虑。
“姜教授，”谌皓意有些愠怒道，“疟疾疫苗是关乎百万人生命安全的重大生物工程，锐行有充足的周期预算，也不需要靠这一个项目提升市值，还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和私人情感混为一谈。”说罢起身走了。
会议室的门被谌皓意甩得震天响，吓得姜维的心头都为之一震，他有些呆愣地望着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我会补偿你的，意哥，你要原谅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