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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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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是暖的，屋内却蔓延着逼人的寒意。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静得几乎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流动的声音。
会把门锁里的指纹删掉。
盛野脑海中突然响起这句话，有一种终于松一口气，又空落落的感觉。
他想要的自由，谌皓意终究还是给他了。
医生很快到来，给盛野取针送药，又很快离开。房间在短暂的喧嚣之后再次陷入沉寂。
盛野掀开被子下床，拉开了卧室的门。他本以为他会很果断地逃出去，毕竟这个地方和谌皓意一样，烙满了许多不好的印记。但是开门的那一瞬，脚底像是灌了铅，久久不能移动。
餐桌上的粥和小菜还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是他熟悉又偏爱的。中台上的夜灯，仍旧摆在他曾经熬夜写论文的地方。茶几上堆放着许多游戏光碟，每一张都能很轻易地让他想起和谌皓意一起窝在沙发上度过的周末。阳台上的猫爬架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他曾经和芝麻在那里玩耍，谌皓意就站在不远的门口看着他们。
明明没在这里生活过多长时间，一什一物却都像滚烫的烙铁，深深烙进他的脑子里。
盛野拖着沉重的脚步，本该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不自知地挪向书房。
书房是谌皓意的私人空间，他以前很少进来，但依稀记得，里面只简单摆放着一台电脑和几本常看的杂志，供谌皓意偶尔办公所需。
所以当他推开书房的门时，是有些微吃惊的——壁柜里的书和杂志莫名变多，桌面上有喝过的咖啡杯和各种散落的文件，甚至电脑还发着热。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有人长久地在这里生活和办公。
盛野的指尖颤抖，触在翻开的文件上，多数是公司里不太重要的资料，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认，几乎能想起谌皓意翻阅这些无聊材料的模样。
别再想了。
盛野用力地晃着脑袋，想叫自己清醒，把桌面上的资料胡乱理了理，塞进抽屉。
拉开抽屉，却愣住了。
抽屉里有厚厚的一沓文件，最上面的标题赧然写着“器官配型”几个大字。他拿起文件翻开，这沓文件由无数份器官配型协议构成，每一份协议的供给者不同，但接收者一栏都写着盛雨的名字！
而配型建议一栏，是由各种缘由组成的不合适。
盛野的眼睛突然酸涩，手里的文件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想起谌皓意对他说的那个词——弥补。
手里的文件变得越来越沉重，这就是谌皓意所谓的弥补的方式吗。
如果时间倒退回谌皓意生日的那天，如果他没有发现那些照片，或者发现那些照片的时候谌皓意尝试拉住他，或许他们之间的境地能比现在好很多。甚至所有的事情都按既定的轨道发展，谌皓意接近他的时候没有假意靠近，没有利用他去打击过谢一川，他在日子往前推的某个瞬间或许会选择原谅。
可是事到如今……他紧紧捏着厚实的配型文件，指节和纸张一起变了形。即使白纸黑字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敢再轻易相信或者奢求什么了。他没有勇气去赌，这是谌皓意难得的真心，还是什么新型的游戏陷阱。
这场雪一直下到除夕。
盛野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母亲和妹妹的关心纷至沓来，他只好强撑着说没事。
李兰满脸的痛惜。儿子的身板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苍白，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人也一天比一天更沉默，要她怎么相信他没事。可是问再多也无济于事，说到底是她和盛雨拖累着盛野。
盛雨小心翼翼地观察盛野的神色，在盛野强打起精神为她补习功课时，试探着把课本关上，“哥哥，可不可以不学了。”
盛野勉强撑起一个笑，“怎么了？”
小姑娘这段时间一直休养在家，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但是她对盛野说，“我不太舒服，不想看了。”
于是盛野抱了抱妹妹，“好，那休息一下。”很不明显，但盛雨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松一口气的感觉。
哥哥的心情好像很糟。
“哥，我们出去逛逛吧。”
“不是不舒服吗？”
“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外面很冷……”
“去超市可以吗，”盛雨挽着盛野的手臂，眨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今天过年，我们还没有买年货呢！”
是啊，除夕了。
这荒诞的一年竟然快要结束了。
也确实该给这一年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开启新的一年了。
“那走吧。”盛野找出盛雨的厚羽绒服给她穿上，再严严实实地裹上围巾，兄妹俩一起出了门。
大街上四处都是火红的广告，超市里抢购年货的人群熙熙攘攘，盛野护着盛雨跻身其中，多少有些被感染到，心中的郁结轻了不少。
盛雨在货架上挑挑拣拣，拿了几包零食，想放进购物车，看了看价格，又不舍地放回货架。
盛野笑笑，“拿吧，过年。”
“真的吗？”盛雨从心底发出灿烂的笑，在盛野再次点头后把心仪的零食放进购物车里。
两人又挑了些年货肉蛋菜，盛野一手拎着一个沉重的购物袋和盛雨回了家。
难得可以和家人一起度过一个彼此陪伴的年节，除夕下午，一家三口都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李兰负责在厨房切肉切鱼准备年夜饭，盛雨负责看电视和吃零食，盛野则负责在客厅摘青菜，隔着电视节目和盛雨大声聊天。清冷的出租屋也被装饰出过年的好景象。
摘了会儿青菜，盛野的手机响了。是实验室工作群里大家在发过年红包。
他想了想，也肉疼地发出去一个，然后把群里的红包挨个抢一边。
刚把红包点完，微信里有新的信息框弹出来。
是高望。
“抢了我的红包为什么不说谢谢？”
盛野愣住。工作群里十几个人，发红包的、发祝福语的、刷表情包的蹭蹭霸屏，怎么就刚好被高望抓住点了他的红包没发言。但到底算是理亏，盛野便回他一句：“谢谢。”
高望却不依不饶：“然后呢？”
“然后什么？”
“没有新年快乐吗？”
“……新年快乐。”
高望满意了，没再继续发难。过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发过来一句：“年后什么时候回实验室？”
实验室开工时间是初八，但盛野计划提前回去做准备工作，老实回答，“初五。”
“这么晚？”
“……”
“一期临床实验马上要开始了，你很忙吗，为什么要拖到这么晚才开始工作。”
盛野心道，连负责人定的返岗时间都是初八，初五算什么晚。字刚打到一半，高望的新信息跳出来：“初三回实验室。能不能做到？”
盛野原定初五返岗是想多陪陪盛雨，但是转念想想，早点投入工作也没什么不好，便打“可以”，还没发出去，门铃就响了。
他的注意力被和高望的谈话转移，几乎没来得及想，他们一家在这个城市无牵无挂，怎么会有人在除夕的下午突然到访。
果然，一开门，便愣住了。
门外是凶神恶煞一脸狼狈的盛明刚。
盛野面色一沉，掐掉手机塞进裤兜，动作迅速地关门，门页却被盛明刚死死按住。
盛明刚皮笑肉不笑，斜着眼睛睨盛野，“怎么？大过年的不让你老子进门？”
盛野一点都不想搭理，用力地想要关门，却被盛明刚借着巧劲挤进屋。盛明刚一脸得逞的诡笑，“还想拦我？”从茶几上薅起个饼干囫囵塞嘴里，吓得盛雨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手里的零食掉落一地，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盛明刚！”
盛野嘶吼一声，引起了厨房里李兰的注意。原本乐呵呵准备年夜饭的女人，此时面如菜色地呆愣在厨房门口，她在盛明刚这里吃过太多亏，以至于仅仅看着盛明刚的背影，都已经吓得发抖。
反倒是盛明刚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你吼什么？大过年的，爸爸回来陪你们吃顿团圆饭，你就这态度，”他摇摇头不认可地看向盛雨，“你哥哥火气太大了，是吧？”
盛野两步跨到盛雨身旁，将盛雨护在身后，指着门口，“滚出去。”
“滚？”盛明刚呵呵大笑，趁盛野不注意钻进厨房，挑挑炸好的丸子，闻闻切到一半的菜，“吃我老婆做的年夜饭天经地义，我凭什么滚？是吧，老婆？”说着强势搂上李兰的肩膀。
李兰全身僵硬，一言不发，额头已经浸出些冷汗。
盛野把李兰从盛明刚怀里拉出来，低声嘱咐她，“带着小雨，躲进卧室里去，记得反锁门。”
“小野……”
“哥哥……”
“去啊！”
李兰已经泪眼婆娑，她怕盛明刚会对盛野做出什么，但是无疑她和盛雨留在这里，只会给盛野添后顾之忧，于是只好带着盛雨躲进卧室。
面对李兰和盛雨的逃离，盛明刚倒是没太大的反应，他了然笑笑，“她们总不能一直待在那破房间不出来吧。”
盛野深吸一口气，强忍和盛明刚动粗的冲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没钱花了，你给我点零花钱，我就让你们好好过个年。”
“我没钱。”
“你都不问我要多少钱？”
“要多少也没有！”
“你放屁！”盛明刚一口啐在空气中，唾沫星子溅盛野一脸，“你TM找了个有钱人，带着她们娘俩过好日子，把我骗到澳港去受苦受难，都是血缘至亲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我告诉你盛野，我是你老子，你的每一分钱都应该属于我，你这辈子也别想摆脱我！”
盛野眼睛一闭一睁，自动过滤掉他听不懂的内容，平静地重复，“我没钱。”
盛明刚脸色一沉，气急败坏了。
“好啊，”他挤出厨房大步跨到卧室门口，粗暴地拧门把手，“没钱就出来做饭，再穷年夜饭还是要吃的吧？！”
“盛明刚你住手！”盛野抓着盛明刚的胳膊，企图将他拉离这方寸之地。
盛明刚到底是肥头大耳底盘稳固，不仅纹丝不动，还把卧室那扇单薄的门摇出地动山摇的架势，吓得房间里的李兰和盛雨只能互相抱着哭。
盛野再也忍受不了，猛地推盛明刚一把，推得他往后趔趄好几步。
盛明刚堪堪站稳，有些不可思议，“敢推老子？”
盛野指着门口，“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
“我今天拿不到想要的，还真就不走了。”说着再次向卧室靠拢。
这个举动彻底将盛野点燃。今天是除夕，他原本不打算和盛明刚动手，但是盛明刚想伤害他的母亲和妹妹，他就再也忍耐不了一点，一拳头砸在盛明刚的鼻子上。
这一拳盛野用尽了全力，砸得盛明刚脑袋嗡鸣，鼻血像小溪一样流下来，汨汨坠在地上。盛明刚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胡乱擦一把鼻血，把五官染成渗人的模样，凉凉道，“有靠山了就是不一样，会打人了，也够狠。”他撸起袖子，露出疤痕蔓延甚至还没完全愈合的手臂，“但是我会怕吗？老子拼了命才从澳港逃回来，不把吃的苦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讨回来，老子就不姓盛！”
盛野没细想盛明刚今天为什么会反复提起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只想要盛明刚赶快走，猛地拉过盛明刚就往门外推。
盛明刚不情愿地挪动步伐，路过客厅时顺手抄起一个小板凳，扭头就往盛野头上砸！盛野毫无防备，快速地偏了偏头，板凳还是实实在在地砸到了他的肩颈处，痛得他嘶出声。
盛明刚的怒意已经被激起，短暂地占据上风后并不想适可而止，再一次向盛野抡起板凳。盛野躲闪着向后退，撞到木质的衣帽架上，便胡乱抄起这个老旧的木质衣帽架，也向盛明刚打去。
两人就此扭打起来，互相都一边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一边想致对方于死地，手里的武器没有章法地一下下乱砸，客厅里瞬间就一片狼藉。
“哥哥……”卧室里盛雨被吓出满脸的泪，颤抖的小手就要去开卧室的门，被李兰拦下抱住。
“不要去，哥哥会分心的，哥哥会分心的……”
“怎么办，他会打死哥哥的！”
李兰定了定神，叮嘱盛雨，“小雨，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帮哥哥。”
盛雨犹豫一瞬，顺从地点了点头。可李兰刚把卧室门开一条缝，就被盛野吼回来，“把门关好！”
“护好小雨！”
李兰左右为难。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房间内陪伴盛雨。
盛雨哭得不知所措，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想起一个久违的电话，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