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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电话响起时,谌皓意正在老宅陪老爷子写字。
      谌家的老宅位于千岛湖的一座庭院,离杭城200多公里,平时只有退休的谌老爷子一个人住。临近节庆,谌皓意和母亲朱见心才会放下工作,返回老宅。是陪老爷子,也是难得的放松。
      除夕这天老宅很热闹。
      管家和厨师一大早就开始张罗年夜饭的菜单,佣人在洒扫庭院和挂火红的灯笼。朱见心在院子里摘落雪的红梅,束成错落有致的花束,插进房间里的每一个瓷瓶。

      谌老爷子的楠木桌面上摆着巨幅的红纸,爷孙俩一人一只狼毫,蘸满鎏金的墨各自挥写春联,比赛谁写得更好,谁的春联就能张贴到大门口。

      写完上联,谌老爷子把笔放回笔架,锐利点评谌皓意,“落笔过力,笔锋不稳。”

      老头子斜着眼打量谌皓意。这小子节前好几天就已经回到老宅,陪他的时间比往年都久,爷孙俩喝茶、下棋、写字。谌皓意陪他有用不完的耐心,却始终心不在焉。

      谌老爷子用玩笑的语气试探,“陪老头子到底是无聊,看把你为难的。”

      谌皓意的毛笔字自幼受教于老爷子,比不过老爷子几十年的功底,但也早形成自己风格。以往和老爷子比试,总能得到一句各有春秋的赞赏。
      但字总归是人的一面镜子,谌皓意心绪不佳,笔下的字便能被老爷子看出许多不是。
      不想叫老爷子担心,他收收心神,玩笑道,“爷爷这么说是不是怕输?”

      谌皓意没有敞开心扉细聊的意思,谌老爷子也就停止了试探,聊回春联,“呵呵,写完下联再说吧。”

      于是谌皓意支起毛笔开始写下联。
      他的手机倒扣在桌上,是在下联写到一半的时候响的。
      谌皓意短促地抬了抬眼,注意力放回春联之上。被老爷子敏锐地捕捉到。
      老爷子一边挥毫一边道,“接吧。”
      “不用,没事。”
      “写字最重定力,你的心不在这上面,是写不好字的。”

      谌皓意顿了顿,放下毛笔,拿起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脸色已经变了。

      “皓意哥哥,你救救哥哥……”

      谌皓意的心一沉,低声问怎么了,
      电话里盛雨抽抽答答地哭诉,谌皓意几乎没有耐心听完。一边问你们在哪里,一边飞奔出书阁。
      “等等。”谌老爷子站在书阁门口喊。

      谌皓意已经穿好鞋,披上衣帽架上的大衣,开门的动作在谌老爷子的叫喊中停滞。

      今天是除夕,无论出于什么缘由,他都不应该抛下家中唯二的长辈。可是盛野……

      “外面雪下这么大,你的车要怎么开走?去找管家拿越野车的钥匙!”

      谌皓意如释重负,只说了声谢谢爷爷,转身跑了出去。

      朱见心泡好一壶热茶送到书阁,刚好瞥见儿子快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不解地问老爷子,“着急忙慌的,这是要去哪里?马上就吃年夜饭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叹一口气,“心都不在这里,年夜饭又有什么滋味。”

      朱见心把热茶放下,笑笑安慰老爷子,“皓意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爸,我陪您吃年夜饭。”看了看桌上已然干了的春联,由衷赞叹道,“哎?爸,今年皓意这字可大不如您。”

      盛明刚和盛野的打斗还在继续。
      明明是亲生父子,却都卯足了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劲,本就空旷的客厅早就砸了个稀巴烂,手里的物什更是肆无忌惮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只是战况却跟小时候不大一样了。
      这些年,盛明刚长期酗酒且没有良好的休息,体质已经大不如前,而盛野却早已发育成体格坚实的成熟的男性。长久的缠斗后,两个人的体力差距愈发明显,盛野的衣帽架落在盛明刚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盛明刚惨叫着被打倒,像一条丑陋的虫蠹蜷缩在地。
      盛野被对母亲和妹妹的保护欲冲昏头脑,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的郁结也终于找到出口,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往已经倒下的盛明刚身上打。
      一杆子、两杆子、三杆子……
      一开始盛明刚还能破口大骂,但仅撑了一会儿,就只剩下抱头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
      “别打了…… ”
      “别打了……”他从被打得乌青的两只胳膊中探头祈求盛野,可无论他求多少次,盛野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要将多年来从他身上吃的苦,在这个除夕夜悉数还回去。
      “谌皓意!”盛明刚突然卯足力气喊了一个名字。
      盛野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下来。
      盛明刚几乎是爬着往后缩几步,眼里全是对昔日的乖巧儿子性情大变的恐惧,“是因为有谌皓意撑腰,你才敢这么对我吧?”
      盛野的瞳孔收缩,眼底弥漫出些不解。
      “你不想知道吗?”盛明刚问,“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和他之间的事吗?”
      盛野这才有些迟缓地想起,不管是上一次见面还是这一次,盛明刚总是说着一些令他费解的词汇,诸如什么“傍上有钱人”、“过上好日子”之类。脑海中细碎的信息开始拼凑,却怎么都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逻辑。他和盛明刚明明没有联系,也早已经不同盛家的亲戚来往,盛明刚怎么会知道他这些从不与他人交涉的私事。
      盛明刚大概看出他的疑惑,发出嘲讽的笑,“你还记得一年前你妹妹突然病倒的事吗?”
      盛野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盛明刚好意提醒道,“我在菜
      市场遇到你妈妈,抢走了你打给她为盛雨治病的钱。”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躲我躲了那么久,不想知道我怎么找到她们的吗?”
      “是谌皓意告诉我的。”
      盛野手里的衣帽架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见盛野没了趁手的武器,盛明刚胆子大了些,继续道,“谌皓意告诉我她们的地址,让我抢她们的钱,把盛雨吓到住院,逼迫你不得不向他低头。这样他就可以像个天使出现在你的身边拯救你了。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他喜欢你,对吗?会有人对喜欢的人这样吗?你只不过是一个他随便想想办法就能得到的玩具罢了。”
      “盛野,没有人会对玩具长情。你觉得你今天把我打死在这儿,他会帮你吗?我是你爹,我们才是一伙的!你不如趁现在还可以趁他的势,好好从他身上捞点钱,咱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盛野从牙齿缝里冷冷啐出一个字,“滚。”
      “小野……”
      “滚!!!”
      盛明刚看盛野情绪激动,生怕他又操起家伙往自己身上招呼,连滚带爬起来一溜烟走了。
      盛野像一樽被剥离经脉的木偶,倏地瘫倒在地。
      盛明刚在说什么啊?
      连他和谌皓意的相遇,都是精心设计的一场戏吗?
      他自认为已经可以坦然接受谌皓意面对他时的一切虚假,但听到盛明刚说那些话时,血液仍旧冷得像要结成冰。
      盛雨是他的妹妹啊,是他从小小心翼翼呵护到大,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妹妹!
      谌皓意怎么能拿她的生命做筹码呢?
      他不敢去想,如果当初他执意不接受谌皓意的帮助,盛雨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要怎么才能撑得过去。
      在过去的某个瞬间,他几乎已经失去盛雨了。
      谌皓意怎么敢?
      怎么敢!!!

      谌皓意的眼皮跳动,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轮胎在他短暂的失神里快速打滑,被他把刹车猛地踩到底,陷进路边积雪的凹氹,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挣扎不出。他心急如焚,懊恼地站在凹陷的轮胎前打电话叫救援。
      除夕夜,尤其是雪天的除夕夜里,一切工作效率都被放慢。救援电话反复嗡鸣多次,好不容易接通,却被告知至少要原地等待一个小时。
      谌皓意没有办法地一脚踹在车身上。他等不了。
      他围着被困的车身转两圈,风雪很快沾满他的头发和外套,最终从后备箱翻出千斤顶和防滑链,决定自己给轮胎改装防滑。

      谌皓意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活,动作生疏,又被颀长的大衣限制行动。他索性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羊毛衫和休闲西裤,蹲在雪地里安放千斤顶。
      越野车自重夸张,并且受雪天低温影响螺纹僵硬。谌皓意习惯健身,有足够的力气对付这些难搞的螺纹,但没有防护措施,很快手就被磨破多处皮肤。雪花落在伤口上,被热气蒸腾,与浸出的血渍融为一体,将整个手染成鲜艳的红色。
      谌皓意既顾不得磨破的手,也顾不得被雪水浸湿的单裤和薄皮鞋,他只想快一点将千斤顶升高,给轮胎都套上粗重的防滑链。
      等把四个轮子的防滑链都装完,谌皓意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狼狈,但他无暇顾及,动作迅速地上车,再次把车开上积雪结冰的路面。
      装上防滑链的越野车行驶得要比之前平稳不少,但谌皓意的心情却并不能与之同频。他已经在路上耽搁得太久,不敢去想在他赶不到的这段时间里,盛野会遭遇什么。电话里盛雨说,盛明刚找到了他们,与盛野拳脚相向。

      怎么会呢?
      明明上次把盛野从派出所保释出来后,他就吩咐下属解决了盛明刚。陈同亲自向他保证,
      设计把盛明刚诱骗到了澳港,并要他欠下巨额赌债,借此压下身份证和通行证。按理说,那个畜生现在应该在奥港打黑工才对,怎么会回到杭城?
      他会对盛野做什么?
      盛野能招架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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