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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炉炼魂 ...


  •   血光如潮,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不是光,是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雾气,从心炉敞开的炉口中喷涌而出,翻滚着、扭曲着,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向着沈清徵三人抓来!

      雾气触及皮肤的瞬间,沈清徵耳边轰然炸响无数声音!

      有父亲沈砚临死前的咳嗽声,有母亲模糊的摇篮曲,有林清音清冷的叮嘱,有陆槿曦焦急的呼喊,有汴京地宫里的惨叫,有王家集井中的哼唱,有惊雷谷焚烧的爆裂……所有记忆深处的声音,被撕裂、重组、扭曲,化作恶毒的诅咒和讥笑,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

      “别看!别听!”咸苹果厉喝一声,双手结印,口中快速诵念晦涩的音节。

      一道淡青色的光罩从她身上升起,迅速扩大,将三人笼罩其中。光罩表面流转着蝌蚪状的古老符文,与灵渊石门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这是慕容笙留下的守护咒法!

      暗红雾气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一时无法突破。

      陆槿曦趁机取出“惊蛰笛”,横在唇边,吹响一连串尖锐、急促的高频音波!音波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涌来的雾气,将其暂时逼退数尺。

      “沈清徵!”咸苹果维持着光罩,额头已见汗珠,“我只能撑三十息!你要在他完全唤醒‘心魔幻境’之前,冲进心炉!记住——炉心深处,最亮的那点红光,就是‘共振晶核’!毁了它!”

      三十息!

      沈清徵深吸一口气,灵玉在怀中剧烈搏动,将温润的清光注入四肢百骸,勉强抵挡着无孔不入的幻音侵蚀。他握紧“青筠”玉箫,目光锁定前方——叶知秋依旧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他,那双暗红旋涡的瞳孔,仿佛两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怎么,不敢过来?”叶知秋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沈清徵脑海,温和依旧,却带着冰冷的嘲弄,“怕听到真相?怕知道你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清徵不为所动,脚下发力,身形如箭,向着叶知秋——不,是向着叶知秋身后的心炉入口——疾冲而去!

      “天真。”

      叶知秋轻轻吐出两个字,抬手,虚虚一抓。

      四周的暗红雾气骤然凝聚,化作三根巨大的、长满倒刺的触手,从三个方向狠狠抽向沈清徵!触手未至,恐怖的音爆先至,震得他气血翻腾,耳膜剧痛!

      沈清徵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险险避开两根触手,第三根却已到面前!他不及闪避,只能将玉箫横在胸前,硬挡!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沈清徵如遭重锤,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玉箫上,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你的‘青筠’,不过如此。”叶知秋缓步走来,暗红印记在他皮肤下兴奋地蠕动,“林清音把它给你,是想让你防身?可笑。她难道没告诉你,这支箫,本来就是你母亲的东西?”

      母亲?!

      沈清徵瞳孔骤缩!

      “看来她没说。”叶知秋笑容加深,“也对,她怎么敢说?说她的好姐妹、当年名动汴京的才女慕容清,是如何委身下嫁一个区区五品文官沈砚,又是如何在生下你之后,亲手将这支家传的‘青筠箫’封存,发誓此生不再碰音律?”

      慕容清……母亲的名字,原来是慕容清!

      而且,与林清音是姐妹?!那林清音岂不是自己的……姨母?!

      “她为什么……”沈清徵声音干涩。

      “为什么?”叶知秋歪了歪头,暗红旋涡中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笑,“因为愧疚啊。因为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暗红触手在他身后狂舞,心炉的搏动越来越响,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当年,魏王殿下还不是魏王,只是先帝最不受宠的皇子。他需要力量,需要能扳倒太子、震慑朝野的力量。于是,他找到了‘星核’,也找到了……能开启‘星核’真正力量的‘钥匙’。”

      叶知秋盯着沈清徵,一字一顿:

      “那把‘钥匙’,就是身怀‘天音灵脉’的慕容氏血脉——你母亲,慕容清。”

      沈清徵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天音灵脉……钥匙……开启星核……

      父亲留下的残卷上,“沈氏血脉……钥”几个字,疯狂在眼前闪回!

      “慕容氏是上古‘巫医’后裔,世代守护地脉,血脉中天生对天地音律有极强的亲和力。”叶知秋的声音如同毒蛇,钻进沈清徵的耳朵,“而‘星核’,本质是地脉灵韵高度凝聚的结晶。要完全掌控星核,必须有一个‘媒介’,将人的意志与星核连接。慕容清,就是最完美的媒介。”

      他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魏王殿下本想娶她为侧妃,慢慢图之。可你母亲……偏偏爱上了当时只是太学博士的沈砚,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下嫁为妻。魏王大怒,但那时他羽翼未丰,不敢强抢。于是,他换了个办法。”

      沈清徵靠着岩壁,擦去嘴角的血,死死盯着叶知秋。

      “他找到了慕容清的妹妹——林清音。”叶知秋缓缓道,“那时她还叫慕容音,与姐姐感情极深。魏王以慕容清和沈砚的性命相胁,逼她为自己效力,潜伏太学,监控沈砚。同时,暗中在你母亲饮食中下了一种慢性奇毒,慢慢侵蚀她的‘天音灵脉’,使其逐渐衰弱、转移……”

      “转移到哪里?”沈清徵声音嘶哑。

      “转移到她刚出生的儿子身上——也就是你。”叶知秋笑了,“‘天音灵脉’无法被彻底毁灭,但可以通过血脉传承转移。魏王原本的计划,是等你长大,再以你为新的‘钥匙’。可惜,你父亲沈砚,不知从哪里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眼中暗红旋涡疯狂旋转:“沈砚开始暗中调查魏王,甚至接触到了‘星核’的秘密。魏王不能再等,他必须灭口,也必须……提前拿到‘钥匙’。于是,他策划了那场‘意外’——沈砚‘病逝’,慕容清‘殉情’。而你,一个七岁的孤儿,本该被‘意外’收养,从此控制在魏王府中。”

      沈清徵浑身冰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原来……父亲的死,母亲的“病逝”,自己七岁后的孤苦,全都是设计好的!

      “但林清音——你的好姨母,在最后关头反悔了。”叶知秋语气转冷,“她暗中将你送走,托付给远房亲戚,自己则彻底与慕容家断绝关系,改名换姓,留在太学,以‘林清音’的身份继续蛰伏。她以为这样能保护你,却不知道,魏王早已在你身上留下了标记。”

      标记?沈清徵猛地想起,自己胸口那道从记事起就有的、淡红色的胎记!

      “那是‘血脉印’,用以追踪‘天音灵脉’的方位。”叶知秋证实了他的猜测,“只是后来,你机缘巧合得到了那枚‘徵音灵玉’,灵玉的生机掩盖了印记波动,才让魏王暂时失去了你的踪迹。直到你为寻父仇,主动踏入汴京,进入太学……”

      后面的事,沈清徵都知道了。

      叶知秋奉命接近、监视、试探,地宫夺玉,染坊追杀,江南布局……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体内的“天音灵脉”,为了那把能彻底掌控“星核”的“钥匙”!

      “现在,明白了吗?”叶知秋张开双臂,暗红触手在他身后狂舞,“你从来都不是‘沈清徵’。你是魏王殿下精心培育了二十年的‘工具’,是注定要为他开启‘星核’、夺取天下的‘钥匙’!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自以为是的‘道义’,都不过是剧本里写好的桥段!可笑!可悲!”

      他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癫狂和怨毒:“而我!我这个为他鞍前马后、脏活累活干尽的‘忠犬’,最后得到了什么?一具被掏空血肉、塞满怨毒的躯壳!一个永世不得超生、成为噩梦源头的诅咒!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是‘钥匙’,我就只能是‘耗材’?!”

      暗红雾气随着他的狂笑彻底沸腾!咸苹果的青色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陆槿曦的笛声被彻底淹没!

      “所以,沈清徵——”叶知秋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恶毒,“在我被彻底吞噬之前,我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拼命想保护的江南,是如何在你面前化为炼狱!我要让你知道,你所谓的‘仁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多么可笑!”

      他猛地指向心炉:“进去吧!去拿那颗‘共振晶核’!但只要你碰到它,‘心魔引’就会顺着你的‘天音灵脉’,彻底引爆你体内所有的恐惧和痛苦!你会变成比我更丑陋、更疯狂的怪物!你会亲手毁掉你想保护的一切!这就是你的命运!这就是‘钥匙’的宿命!”

      话音落下,心炉炉口轰然洞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将沈清徵猛地拽向那翻滚的暗红熔岩!

      “沈清徵!”陆槿曦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来,却被暗红触手狠狠抽飞!

      咸苹果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在光罩上,光罩勉强稳住,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沈清徵的身体,已有一半被吸入炉口!

      暗红熔岩如同活物,缠绕上他的四肢,冰冷刺骨的怨毒和无数扭曲的意念,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父亲咳血的面容,母亲模糊的歌声,林清音欲言又止的眼神,陆槿曦焦急的呼喊,无数患者的惨叫,江南的山山水水……一切都在崩塌、碎裂、染上血色!

      叶知秋癫狂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挣扎吧!痛苦吧!然后……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

      炉口,即将彻底闭合。

      就在沈清徵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

      怀中的灵玉,和胸口的灵晶,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清光,也不是白光,而是一种……仿佛包容了天地万物、时光流转的混沌之光!

      光芒所过之处,暗红熔岩如遇骄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涌入脑海的怨毒意念,被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包裹、净化、转化为最纯粹的记忆碎片!

      沈清徵猛然睁眼!

      眼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片深邃的清明。

      他明白了。

      灵玉为何会选择他。

      灵晶为何会与他共鸣。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什么“钥匙”。

      他是“锁”。

      是天音灵脉与徵音灵玉结合后,诞生的、唯一能彻底“锁死”星核、隔绝其与外界联系的——“心锁”!

      父亲沈砚,早就知道这一切。他留下的那些残卷,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不是为了揭露真相,而是为了……掩盖真相!为了保护儿子,不被魏王发现他真正的价值!

      母亲慕容清,封存青筠箫,不是愧疚,而是绝望——她发现儿子继承的不是“开启”的力量,而是“封锁”的力量。这力量会让他成为所有觊觎星核者的公敌。她只能以最决绝的方式,切断儿子与音律、与慕容氏的一切联系,希望他能作为普通人平安一生。

      林清音,他的姨母,守护太学,送他灵玉,指引他来江南……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成长,让他有朝一日,能真正掌握这份“封锁”的力量,去完成父母未竟的遗志——阻止魏王,守护苍生!

      而他,却在为“钥匙”的身份痛苦、挣扎。

      何其可笑。

      又何其……幸运。

      沈清徵站在心炉边缘,暗红熔岩在他脚下畏缩不前。灵玉与灵晶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内外双重循环。

      他看向炉心深处。

      那里,一颗拳头大小、如同跳动心脏般的暗红晶核,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无数暗红丝线从晶核中延伸出来,连接着炉壁,连接着叶知秋,连接着整个江南的地脉网络。

      那就是“共振晶核”,心魔引的源头。

      沈清徵伸出手。

      不是去抓,而是轻轻按在晶核表面。

      触手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

      六十年来,惊雷谷以活人实验完善“心魔引”的残酷过程;
      魏王以“雷音蚀骨咒”控制惊雷谷,逼其交出成果的冰冷交易;
      雷烬在父亲命令与良心煎熬间的痛苦挣扎;
      叶知秋从野心勃勃到绝望沦陷的堕落轨迹;
      以及……江南万千百姓,此刻正在噩梦中承受的无尽恐惧。

      所有痛苦,所有罪孽,所有扭曲的欲望和挣扎,都汇聚于此。

      沈清徵闭上眼。

      然后,开始诵念。

      不是《清心普善咒》。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开天辟地之初就已存在的——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文天祥的《正气歌》。

      但每一个字,都被他以“天音灵脉”的本源之力,以灵玉灵晶的共鸣加持,以他二十年来所有悲欢离合、求索坚持凝聚的“心念”,重新赋予生命!

      声音起初不大,却仿佛带着万钧重量,每一个音节落下,都让暗红晶核剧烈震颤!

      炉外的叶知秋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身上的暗红印记疯狂扭动,仿佛要脱离他的身体!

      咸苹果和陆槿曦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看到,沈清徵周身的光芒,从混沌化为纯白,又化为淡金。光芒中,隐约有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浮现,有历代仁人志士慷慨悲歌的景象闪过,更有无数平凡百姓劳作生息、悲欢离合的画面流转!

      那是“正气”。

      是天地间最本源、最浩大、最不屈的力量!

      是医者仁心,是士子风骨,是百姓坚韧,是这片土地上,千万年来生生不息的——

      “魂”!

      “不——!!!”叶知秋疯狂挣扎,暗红触手拼命抓向沈清徵,却在触及金光的瞬间灰飞烟灭!

      “我是魏王殿下的特使!我是未来的江南之主!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沈清徵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平静的悲悯。

      “叶知秋,”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你的路,走错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用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暗红晶核,碎了。

      无数暗红丝线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心炉的搏动骤然停止,炉身的暗红光泽迅速褪去,变成死寂的灰白!

      叶知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瘫软在地。皮肤下的暗红印记迅速消退,露出下面千疮百孔、近乎干枯的躯体。那双暗红旋涡的瞳孔,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只是空洞无神,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沈清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叶知秋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他,眼中最后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怨恨,有嫉妒,有恐惧,还有一丝……释然?

      “告诉……魏王……”他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他……错了……钥匙……从来……都不是……用来开的……”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崩解,最终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

      这个曾经在汴京伪装怯懦、在江南翻云覆雨、最终沦为悲剧傀儡的年轻人,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世间。

      没有墓碑,没有祭奠。

      只有一地冰冷的灰。

      沈清徵沉默地看着那捧灰烬,良久,站起身。

      心炉彻底沉寂。炉身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最终“轰隆”一声,彻底坍塌,化作一堆毫无灵性的碎石。

      地下空间的震动停止了。

      暗红雾气消散了。

      那些萦绕在耳边的幻音、那些冲击心神的怨念,全都烟消云散。

      只有沈清徵周身的淡金光芒,依旧温和地照耀着这片黑暗了太久的地底。

      咸苹果撤去光罩,和陆槿曦一起走过来。

      两人看着沈清徵,眼神中都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敬畏。

      刚才那一刻,她们仿佛看到的不是沈清徵,而是一个承载了某种古老使命的“存在”。

      “你……”陆槿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没事。”沈清徵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疲惫却释然的微笑,“只是……有点累。”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陆槿曦连忙扶住他。触手的瞬间,她感到沈清徵体内空空如也,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了。

      “快走!”咸苹果脸色一变,“心炉崩塌,这里很快会彻底塌陷!原路返回来不及了,走这边!”

      她指向岩壁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三人挤进裂缝,在狭窄的通道中艰难前行。身后不断传来巨石坠落的轰鸣,整个皇陵废墟正在加速崩塌!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是出口!

      他们冲出裂缝,重新回到地面时,发现竟已在西湖另一侧的孤山脚下!

      回头望去,断桥方向传来沉闷的巨响,湖面掀起巨大的漩涡,良久才平息。

      “皇陵……彻底埋了。”咸苹果喘着气,看向东方。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血月隐去,晨光初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清徵靠在陆槿曦肩上,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忽然轻声问:

      “咸苹果,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关于我……到底是什么。”

      咸苹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了‘天音灵脉’的双生特质——‘钥匙’与‘心锁’。她说,慕容氏千年传承,每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个‘心锁’,而每一个‘心锁’的出现,都意味着天地有大劫。”她看着沈清徵,眼神复杂,“但她没想到,这个‘心锁’,会是她的外孙。”

      她顿了顿:“魏王以为你是‘钥匙’,所以千方百计要控制你。林清音知道你是‘心锁’,所以拼死保护你,引导你成长。而我……我最初接近你,只是想确认你的身份,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心锁’,究竟能不能阻止我母亲当年没阻止的灾难。”

      “现在你看到了。”沈清徵苦笑。

      “嗯。”咸苹果点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意,“你做得很好,小沈哥哥。比我母亲……做得更好。”

      晨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清新的空气。

      远处杭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城墙上,似乎有人影在奔跑、呼喊。

      “是秦川他们!”陆槿曦眼尖,惊喜道,“他们来接应了!”

      果然,很快,秦川、林风、苏叶带着数十名栖杏坞弟子,乘着小舟飞快划来。

      “沈师兄!陆师姐!”秦川激动地大喊,“成了!‘梦魇症’退了!所有患者的印记都在消散!地脉波动也恢复正常了!”

      众人登船,返回城中。

      一路上,他们看到,街头那些原本神情恍惚、喃喃自语的人们,渐渐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梦。家人相拥而泣,邻里互相搀扶,劫后余生的庆幸,弥漫在晨光中的杭州城。

      栖杏坞的弟子们穿梭在大街小巷,分发着安神的汤药,安抚着受惊的民众。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栖杏坞时,已是日上三竿。

      杏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从未经历过昨夜的生死搏杀。

      沈清徵被安置在听竹苑休养。陆槿曦亲自为他煎药、施针,调理亏损严重的身体。

      咸苹果没有跟来。她在码头与沈清徵告别。

      “我要去找雷烬。”她说,“他虽然做了错事,但也是被逼无奈。而且,他知道太多惊雷谷和魏王的秘密,不能落在魏王手里。找到他,或许能知道魏王下一步的计划。”

      “小心。”沈清徵只说了两个字。

      咸苹果笑了笑,挥挥手,转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一如她每次出现时那样神秘,消失时也那般干脆。

      沈清徵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叶知秋临死前的话,依旧在耳边回响。

      魏王错了……钥匙从来都不是用来开的……

      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魏王对“星核”的认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星核”的真正作用,不是“开启”某种力量,而是……“封锁”?

      封锁什么?

      还有,自己这个“心锁”,究竟要“锁”住什么?

      他正沉思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陆明,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铁盒,脸色苍白。

      “沈师兄!这是在孤山脚下,你们出来的那个裂缝口发现的!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沈清徵接过铁盒。

      盒子很旧,锈迹斑斑,但锁扣处却异常光亮,仿佛经常被人抚摸打开。

      他轻轻掰开锁扣。

      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

      上面的字迹,苍劲,熟悉——

      是父亲沈砚的笔迹!

      “清徵吾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你已识破‘钥匙’之伪,明悟‘心锁’之真。为父时间无多,长话短说。”

      “星核非福,乃祸。其所锁者,非天地灵韵,乃上古‘灾厄之源’。魏王所求,非掌控天下,乃释放灾厄,重定乾坤。此举若成,神州陆沉,万灵寂灭。”

      “汝母之脉,汝身之玉,合则为‘心锁’,乃唯一可永固星核、隔绝灾厄之器。然锁成之时,需以持锁者之‘魂’为契,永镇星核之侧。此即‘心锁’之宿命,亦我沈氏血脉世代守护之责。”

      “为父无能,未能护汝母周全,亦未能替汝承担此责。唯愿汝平安长大,平凡一生。然天命难违,若汝终究踏此路途……”

      “记住:锁星核,非杀伐,乃牺牲。非绝望,乃希望。以汝之魂,守万家灯。以汝之寂,换众生鸣。”

      “父,沈砚,绝笔。”

      信纸从沈清徵手中滑落。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着杏林中穿梭的弟子,看着远处杭州城升起的袅袅炊烟。

      耳边,父亲最后的话,如同惊雷,一遍遍炸响。

      “以汝之魂,守万家灯。以汝之寂,换众生鸣。”

      原来……

      这才是“仁心的两难”。

      不是救一人还是救万人。

      不是用哪种药方。

      而是——

      用自己的永生寂灭,去换整个世界的生生不息。

      窗外,阳光正好。

      春风拂过杏林,花瓣如雪。

      而沈清徵坐在床边,握紧了胸前的灵玉和灵晶。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

      那条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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