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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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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苑要来,白梨怕自己睡着听不到铃声,于是下床,挪了半天才挪到客厅。她光着脚,闭合着眼,虚弱地靠在沙发上。
半昏迷的状态中她还在想,要怎么和江苑解释自己骗他说好多了。
她感觉自己才刚坐下,似乎并没有过多久,就有门铃声响起。
一路扶着家具,白梨挪到门前,打开门,却看到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人。
门一打开,温知玄和江苑就看到了皮肤通红,浑身疲软,扶着门框勉强站立的白梨。
江苑伸手扶住她。
白梨听到他似乎冷笑了一声,“好多了?”
温知玄道:“先进去吧。”
于是江苑直接将白梨打横抱起,往里走去,就这么抱着她去沙发,温知玄关了门跟在后面。
白梨捂着脸不敢看,害羞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她一面和江苑说“好多了”,结果更严重了,一面和温知玄说“我有人照顾”,结果家里空无一人。
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温知玄为什么也跟着来,撒谎被抓包,她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江苑放下她,问道:“你房间是哪间?”
闻言,白梨精神一振,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坐起,语气慌张地道:“我在客厅就好了。”
“被子也不盖?”
白梨急急忙忙下了沙发,却因四肢无力跌倒在地,温知玄扶住她。
不敢看温知玄,白梨站稳身形,挣开他的支撑,对江苑道:“我去拿。”
说完,她往房间挪去。江苑想来扶她,她却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江苑顿住脚步,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白梨连拖带拽地拿了被子,然后拖着它关了房门。走到客厅的时候,江苑接过被子,温知玄带着她回到沙发。
白梨被江苑用被子裹着,盘腿坐在沙发上,如同玩偶一般任他们摆布,又是量体温,又是吃药,又是喝热水的。她的手被捆在被子里,全程靠他们帮忙。
他们折腾着,白梨却觉得大脑昏沉得厉害,好几次眼皮都沉重地闭上,却又被他们叫醒然后挣扎着睁开。
待他们折腾完,自己也快支撑不住了,但睡过去之前,她还记得一件重要的事。
只见白梨双眼闭合,眉头轻皱,脸颊烫红,嘴唇红润,细声呢喃道:“牛奶,我喝了。”
听到这句话,江苑微怔,感觉心脏有一瞬间像是被揪紧了。
他抱着已经睡着的白梨在沙发上平躺,又给她掖紧被子,听到温知玄戏笑道:“怎么,还有故事?”
“滚吧。”
温知玄也不生气,而是看着江苑拿起手机走出门外,又看向沙发上沉睡的女孩儿,轻声道:“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半夜,白梨醒来,屋子里昏暗一片,不见人影。身上的燥热消了大半,她摸了摸额头,还有些余热,但已经没有那么烫。
她离开沙发打开灯,看到茶几上放着药,下面压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记得吃药”。药的旁边是一个保温饭盒,白梨打开,有热气冒出,里面是青菜鸡丝粥。
不远处放了一盒糖,白梨打开吃了一颗,是软糖。她放回去,又看到一张纸条,只写了三个字:先吃药。
喉咙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她咽了咽,却依旧哽得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不堪重负,坠落在茶几上,四散飞溅。
自上周二过后,江苑每天都会在白梨的桌子左上角放一盒牛奶,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不愿意当面给她,虽然不理解,但白梨并不打算深究。
毕竟不是所有疑问都必须得到答案,而且像“你为什么不当面给我?”这样的问题,问出口多少让人感觉有些恃宠而骄。
所以他给自己牛奶,自己只需要乖乖喝了就好。
一周的时间过去,今天又到了周一。但今天的班会有所不同,校运会的奖状发下来了,同时还有她书法作品的奖状。
运动项目的奖状用木框框了起来,挂在班级的后面,然后江丽给白梨发了她书法作品的奖状,并狠狠地夸了她一通,夸得白梨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丁香看到她这副羞窘的模样,鼓着脸憋笑。
班会是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大家都去吃饭,白梨也去了。但等吃过晚饭回到位置,却看到她的奖状被撕成了碎片撒满抽屉。
她向周围看去,班里的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并没有人关注自己这边。
白梨看着抽屉呆坐了一会儿,没有发怒,没有气愤地夺门而出,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老师告状,没有落泪,更没有展现出伤心的神色,只是沉默不语地一片一片拾起奖状的碎片,就如同拾起她曾经破碎的童年。
她在一张碎片上看到了字:离他远点。
原来如此,是霸凌,更是警告。
收拾好碎片,她拿着走出教室,扔到楼下集中收集垃圾的地方。
为什么要大费周折扔到楼下,而不是就近扔在教室的垃圾桶里?
因为她和那个霸凌者一样,都不希望事情被发现、被闹大。她不想被可怜,更不想让她在意的人看到自己这般难堪的模样。
但,她也不想忍气吞声。
晚上回到家,白梨去房间拿手机,打算和江苑说一声自己到家了。
这是江苑要求她必须做的,每天早上起了都要和他说早安,晚上到家也要告知一声,其余的倒是没有要求。
打开手机,她看到江苑在下午放学的时间里给自己发了消息:恭喜你获奖,厉害哦,小白梨,后面是一个祝福的可爱表情包。
虽然白梨获奖的事很早就公布了,但学校就只是进行了展览,因此班里很多人都不知道。
白梨脸上露出笑意,回道:谢谢你,我已经到家了。
对方秒回,看来是正在看手机:看看奖状。
白梨脸上的笑容凝固。
该实话实说还是撒谎?
她回复:不知道放哪儿了,找不到了。
江苑:笨。
白梨捏紧手机,其实她不喜欢说谎,对关系普通的人还好,毕竟投入的感情不多,可面对江苑,她每次说谎都感到很愧疚。
但这件事,她不想让他知道,因为不想让他担心,哪怕只有一点,她也不想。
而且,她隐隐猜到“离他远点”的那个“他”,大概率就是江苑。
关了手机,白梨开始做题,书法获奖的喜悦只是一时的,而不论是成绩还是竞赛,她都不打算将就,她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目标。
两天后,江丽走进教室,班里的人看到她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丽将备课本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比以往的每次都要重,班里都被吓了一跳。
她巡视了一遍班里的学生,然后就这么严肃地看着他们。同学们都看出江丽此时心情很不好,大气都不敢出,被看得如坐针毡。
好一会儿,江丽才沉声道:“近几天学校发生了一件隐形霸凌事件,被霸凌者已经收集到指认霸凌者的关键证据交给老师,经核查,情况属实。念在是初犯,被霸凌者也愿意不追究,但这样的现象属实恶劣,因此予以公告。”
闻言,班里哗声一片,纷纷都在讨论发生了什么。
江丽拍了拍桌子,班里安静下来。她道:“你们都是学校和家长寄予厚望的,要时刻谨记自我约束、自我规范。霸凌不分大小,一旦被我发现,绝不姑息!”
接着,江丽就开始上课。
座位上,白梨捏着写了字的奖状碎片,垂下眼眸,将它揣进兜里。
放了学,一个女生躲在厕所,拿着手机,看到最新的一条消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发现?
她回复:不清楚啊,我也搞不懂,她奖状都拿去扔了能有什么证据啊?
对方:那就是江丽在虎我们?
女生:感觉不像,听她那语气很明显就认定是我们班的人干的。
对方:你被人看到了吧?
女生:不知道啊,烦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了手机,女生又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被看到了,直到现在,她仍旧心有余悸。她不敢想象如果事情被爆出来,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而且班里还有江苑在,如果被他知道了......
她是真的不想江苑用厌恶的眼神看自己。不敢细想,她离开厕所。
时间回到一天前,江丽下了课让白梨晚自习前拿作业本发下去。白梨吃过晚饭去江丽的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白梨推门进去,来到江丽的办公桌旁,她正在批改作业。
江丽看到白梨,伸手就打算去拿作业本,却听白梨突然道:“老师,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闻言,她收回手,搬过一旁的空凳子,道:“来,坐着说。”
白梨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碎纸,“老师,我的奖状被人撕了。”
碎片是奖状上写着她名字的部分,江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真的奖状被撕了,因为上面白梨的名字还是她亲笔写的。
她感到十分震惊,随即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一场霸凌。虽然现在事小,但如果不在霸凌的开始就扼杀苗头,情况只会愈演愈烈,因此她立马就严肃起来。
更何况,别说校园霸凌本就该被重视,眼前的女孩儿原本就让她十分担心啊!
“知道是谁干的吗?”
白梨摇了摇头,道:“但大概率是我们班的人做的。”
居然还是在她带的班!这个市最好的学校里最优秀的班!
江丽感觉两眼一黑,语气颇为沉重,“说来听听。”
“放了学会有同学先打扫,打扫完再去吃饭,晚休的时间很短,有很多人都是吃完饭就直接来教室学习,所以教室里空无一人的时间很短,时机也是不确定的,除了我们班的人,别班的人可能性不大。”
江丽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对是本班人作案的这个说法十分信了九分。
“可惜不知道是谁。”不然一定抓他来教育一顿。
江丽叹了一声,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受委屈的,到时候我会好好问一问,查一查。”
白梨心中感激,毕竟不是每个老师都愿意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费心劳神。江老师真的是她见过最负责任、最温柔的老师了。
但她却道:“谢谢您,但毕竟是小事,所以我来找您,不是为了找出人来,只是想让您帮我给班里一个警告。”
听她这么说,又看她浑身的乖巧,再加上她成绩第一的身份,江丽觉得这孩子脾气太好了,自然是无不应。
走出办公室,白梨手上抱着班里的语文作业,这是刚刚江丽给她的。
但她没有抱回教室,而是去了之前江苑给她脸颊涂药膏的地方。她拿出写了威胁话语的那张奖状碎片,照着班里每个人的本子比对起来,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又过了十分钟左右,才急急忙忙地抱着回教室。
白梨坐回位置,因为跑得急了心跳有些快,此时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会把威胁的纸条交给老师的,因为如果看到纸条,江丽不可能猜不出事情的始末,要是事情闹大,被江苑知道,那就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而那个撕她奖状的人,她已经找到了。
在江丽说了那番话之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白梨都没再遭受这样的事。
昏暗的房间里,台灯灯光明亮,在白梨的书桌上,立着一本画风清新可爱的日历,而十一月二十七号的这天,被红笔勾了一个圈,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市音乐厅,晚上七点。
明天是温知玄参加钢琴比赛的日子,他这段时间的忙碌都是在为这场比赛做准备。
晚上写了会儿作业,直到十一点才去洗漱。洗漱完她躺在床上,给江苑说了句晚安,没想到他也没睡,回复她道:睡得太晚了,后面一个锤脑袋的表情包。
白梨关了手机,闭上眼,很期待明天温知玄的演奏。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吃过早饭就开始学习竞赛知识,等时间差不多了,又吃过晚饭往市音乐厅而去。
和初中不同,现在的她和温知玄一个班,担心被发现,她戴了口罩,平常在学校扎着的头发现在披散着,心想这样就算碰到了也认不出来。
到了市音乐厅,宏伟的建筑独具艺术性,镂空的外壳菱格如蜂窝一般错格列布,一根根粗壮高大的白色石梁支撑起一片内镶暖黄灯光的穹顶;
往里走去,洁净的室内白炽灯与明黄的光交相呼应,不染污渍的洁白地瓷砖反射着点点灯光,一路走着,三两艺术性作品陈列其侧;
直至抵达比赛场馆内,璀璨的灯光将近乎密闭的黑暗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扇弧状的舞台中央是一架精致黑亮的钢琴,舞台对面是层梯分布、排列整齐的红皮软垫座椅观众席。
白梨坐下,将手机调至静音,等待比赛的开始。
比赛开始后,前三人的弹奏都是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的亮点,也没有太大的失误,只有第一个人或许是太过紧张,弹错了好几个音。比赛是自选曲目,第四个上场的,是温知玄。
只见他一身黑色西装笔挺,额前的头发往旁侧梳理,露出他光滑的额头,亮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信步走向钢琴,缓缓坐下,白皙的手指落于西装上最后一颗黑色纽扣,指尖轻动解开,脊背直挺,姿态优雅而典致,神情专注而柔和。
双手轻抚琴键,悠扬的钢琴乐曲如细水柔波一般流淌而出,好似在烂漫星空中撑一筏舟缓慢前行;
忽又急转直下,节奏渐快,如疾风骤雨掀起惊涛骇浪,龙卷盘旋卷入穹宇云端,却仍可见波涛汹涌中,远处那微光闪烁的灯塔;
最后风雨平息,阳光刺破深厚的灰色云层,恢复平静的海面上柔波荡漾,反射着钻石般的细碎磷光。
演奏完毕,台下掌声雷动。他躬身谢礼,脚步微转,如来时那般转身离去,直至消失于红色细绒的幕布之后。
温知玄回到后台,收拾东西时翻到一个挂坠,挂坠上有一个白色长毛片羽,还有两颗玻璃珠大小的粉蓝色绒球,连同一起吊着的,是一个小小的微缩全身钢琴。这是从一个女孩儿的斜挎包上掉下来的。
那女孩儿戴着黑色口罩,额上梳了刘海,戴着一个圆框银丝细边眼镜,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背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他看那身形以及穿衣风格,却觉得很像白梨。
灰姑娘的水晶鞋吗?还真是土到掉渣的剧情。
他手指挂着挂坠,平放在眼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咚”的一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玩了会儿游戏,待陆子辰比赛回来后,两人收拾好东西,边聊着刚刚的比赛,边一起往外走。行至门口,温知玄停下脚步。
陆子辰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忘带东西了吗?”
“对,我回去拿一下。”
“行吧,我在门口等你。”
温知玄回到后台休息室,来到他之前的位置,还好,挂坠还在。他从垃圾桶里捡起挂坠,放进夹克外套的口袋。
重新回到门口,却见丢了挂坠的女孩儿被陆子辰拉住一条胳膊,费力挣开后慌忙离去。
陆子辰原本看着女孩儿离去的身影,此时看到他,收回视线,问道:“找到了吗?”
温知玄看了眼女孩儿离去的方向,但早已不见她的踪影,“找到了。刚刚那女孩儿你认识?”
陆子辰沉默了一瞬,不愿多说,“有点渊源。”
温知玄也没多问,两人上车离开了市音乐厅。
白梨走进地铁站,平复着因为紧张而变得剧烈的心跳。她本来只是为了看温知玄的演奏,不想太晚回家,所以打算看完之后就离场,但又怕碰上,所以多看了一会儿,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好险,差点被发现!刚刚那陌生男生突然就抓住自己,也不说话,她现在也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好在自己离开得及时,温知玄应该没看出自己。
到了家门口,正好碰到邻居家的阿姨出门丢垃圾,白梨打了个招呼:“晓芷阿姨好。”
陈晓芷见她一身精心装扮,笑着回应:“刚刚出去玩呢?”
“嗯,去看音乐会了。”
“出去逛逛挺好的,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的吧。”
“好。”
“平常无聊的时候可以来我们家坐坐。”
白梨点了点头。陈晓芷走进电梯,白梨也开门进了屋子。
他们那层楼只有两家住户,一户是白梨,一户就是陈晓芷一家。
陈晓芷是一名医生,她的丈夫是程序员,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在省外工作,小的是个儿子,今年刚读大学,听说学的专业也是计算机一类。
儿女常年不在家,夫妻两人也是工作非常地忙碌,一家人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团圆。
他们都很照顾自己,陈晓芷有空了也会拉着她逛街买衣服,白梨的衣服大多都是她带着去买的,有时候还会平白送她一些,像是把对两个孩子的爱倾注在了她身上一般。
但毕竟陈晓芷工作太忙,对她无法多加照顾,因此白梨还是待在自己家的时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