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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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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午的最后一场赛事结束,也宣示着四天激烈角逐的校运会落下帷幕。
高一(1)班共荣获十三枚奖牌,总积分七十六分,在高一年级中排名第三,是个让江丽出乎意料的好成绩,班里也欢呼声一片。
而文艺汇演经六位评委打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最终成绩为92分,目前排名也是第三,能否保持这个成绩,就看今晚是否会出现更高分。
在进行今晚的闭幕式前,还有三个节目需要表演,江苑的节目是最后一个出场,之后进行的第一个闭幕式表演是温知玄的钢琴独奏。
大家都戏称今晚是“神仙打架”、“手足相残”,因此虽看了三天的表演已经审美疲劳,但对于今晚都还是充满期待。
毕竟谁不认识温知玄和江苑这对双子星呢?那可是一入校就引起众多女生跑到高一(1)班去看的!
门口看不到就蹲窗口,窗口也看不到就等着排队,前面的人走了就顶上去,哪怕上课了也恋恋不舍,直到被老师一顿怒吼才一步三回头地黯然离去。
对于温知玄,他的每一场表演白梨都会认真倾听、观看。她喜欢他的钢琴音色,低缓而不沉闷,轻快而不张扬。
他总能弹奏出令人难忘的琴音,低沉时若明月皎皎浸夜色,欢快时若风清拂花送馨香,迟缓时若蔚空云悠闲漫步,高昂时若飞流瀑布坠磐石,曲中可见山河,曲中可见人间。
每一次的期待他都不会让人落空,“天才”这个名号,他当之无愧。
但今晚她期待的不仅仅是温知玄的钢琴曲,还有江苑的节目。
她知道大家都在猜江苑会表演什么节目,一开始她漠不关心,后来隐隐在意,现在则是暗含期待。但与别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同,她希望自己能多了解他一些。
或许江苑只是把自己当作他众多好友中的一个,但对白梨而言,他却是她想要好好珍惜的、为数不多的重要朋友。
她不是瞎子傻子,别人对自己的好她都一点一滴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闭幕式以及文艺汇演将在晚上七点正式开始,此时临近开场,大家已经搬好凳子在位置上坐好。
白梨也放好凳子坐着,听着周围人对今晚节目议论纷纷。她默默地开了一盒牛奶慢慢喝起来,边听边喝,十分解闷。
明亮皎洁的圆月悬挂夜空,碎星稀疏零散点缀黑夜。白梨喝完一瓶牛奶,放到凳角旁,开始看表演。
第一个节目是大合唱,歌声嘹亮整齐,激奋人心,是个好节目,坏就坏在选曲不对,这是她第三次听到这首曲子了;第二个节目是舞蹈社团的舞蹈,与配乐卡不上点,动作不整齐,走位凌乱,简直惨不忍睹。
那么,我们来到第三个节目,也是最后一个节目......
当灯光聚拢在舞台中央,照在了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身上。
他身姿欣长,容貌出众,怀抱着木制吉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他低眸垂首,轻吟浅唱,低沉的嗓音缓缓歌唱乐曲的故事。
曲音哀伤,诉说着深切情思;声音低缓,娓娓道出绵绵衷肠。弦丝波动琴箱,空荡回响,叩开听者心扉。
情如细雨连绵,音似空谷传响,好似身临其境,见如毛雨幕中,一柔弱女子只身临于窗前,神色哀婉凄切,手持一朵枯萎的花,垂然落泪,坠于花心。
人间雪落一场
孤身以往,满心欢喜
终究上了爱情的当
门儿倚烂,眼儿望穿
雪盈花心冰寒
苦笑作欢
能拿他个怎么办?
岁暮天寒,酒饮正酣
鬓间相思白染
晨昏日暮,独把钟看
玫瑰香残,星移斗转
花萎心田空嗟叹
草木深深,雨落纷纷
掩泣收声藏遗憾
初识君兮难忘
心悦君兮无悔
天公难作美,姻缘错位
风把洞箫吹
离别与君,凄然相会
曲终人散,浮舟向晚
来生,可否再逢江畔?
......
竟然是这首!竟然是他那天晚上唱给自己的那首!当所有人都在讨论在猜测的时候,原来他早已告诉自己答案。
悠扬的钢琴乐曲响起,白梨猛然回神。
耳边弦音回响,第一次,她怎么也听不进温知玄的演奏;第一次,她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个怀抱吉他的少年。
许是歌曲太过深刻,许是少年太过惊艳,许是浪漫人间,耀阳固然璀璨,明月亦独具光辉。
这一刻的心动,此生难忘。
“我靠,江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次又要收获一大堆迷妹了。”
“江哥的告白高峰期要来了。”
此时是周一的早上,也是文艺汇演结束后的次周早上。早读的铃声未响,班里一群人围在江苑和温知玄的位子旁,七嘴八舌地说着。
上周的校运会暨文艺汇演结束后,江苑的节目获得97分的高分成绩,直接以超级黑马的身份夺得桂冠,同时也把他们班的获奖资格给挤了下去,最后只获得“优秀组织奖”这样的安慰性奖项。
不抱希望的运动会获了奖,而精心筹备的文艺汇演却落了榜,班里不少人都玩笑着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班主任江丽更是有悲有喜,悲的是文艺汇演的节目她没少操心,时不时叮嘱几句,班里人都要听烦了,看了排练她也很满意,认为进前三是没问题的,没想到竟然落选了,而且还是被自家的副班长给挤下去的;
喜的是他们班运动项目积分意外地高,居然拿了个第三回来,想起他们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呆子模样,她不由得刮目相看,心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白梨看不进去书,班里太吵了,不仅有班里的同学围着双子星在叫嚷,门外窗外也是一群女生在拥挤着往教室里瞧,甚至如果走到门口窗边,还会被她们拉着问双子星的联系方式,或是打听他们的喜好。
丁香吐槽道:“太夸张了,她们至于吗?”
丁香的后桌高梓欣道:“和刚开学那两天有得一拼,不过像他们这样的人,没有人不喜欢吧?”
闻言,丁香转身面对着高梓欣,一脸的怀疑,打探道:“难不成你也喜欢,嗯?从实招来!”
高梓欣眼神躲闪,“哪有,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帅气而已。”
见她这般模样,丁香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上半身隔着桌子朝高梓欣逼近,追问道:“小骗子,快说,你喜欢的是哪个?”
高梓欣往后挪了挪椅子,满脸写着拒绝,“啊啊,我才不说!”
丁香眯眼盯着高梓欣,两人对阵一会儿,丁香坐回身。
“诶,江苑?”
高梓欣猛地转头看去,却见两人桌旁都是空无一人。
丁香戏笑道:“哦~原来是江苑啊。”
“我去,我和你拼了!”
虽然双子星的两人不分上下,但事实上确实是喜欢江苑的人比喜欢温知玄的人多。
温知玄虽温和有礼,但对女生都保持着很好的分寸,不会走得太近,更不可能让她们产生多余的希望。
但江苑不同,他对待女生基本没什么边界感,对男生女生都是一个态度,甚至对女生还有几分宠溺,因此他男性朋友很多,女性朋友更是不少。
但也正因为他的没边界感和温柔相待,让不少女生都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和偏执的占有欲。
“白梨,你喜欢他们吗?”和高梓欣闹够了,丁香向白梨问道。
白梨看了眼双子星的方向,他们的身边围满了人,根本不见其身影。眼眸微敛,她回道:“喜欢的。”
丁香见她面色没怎么变化,甚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当她是普通同学的喜欢,瞥见她桌上的语文课本,道:“没事,快早读了,马上就安静了。”
“嗯。”
丁香坐回身,侧头看着白梨,笑着道:“不过对江苑也不全是坏事,这次他名声大噪,他的社团也火了,听说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想要申请入社的人着实不少,他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白梨也真心替江苑感到高兴,“得偿所愿了。”
“是啊。”
早读的铃声响起,两人听到江丽在走廊上吼了两声,外面的人散了,进来后又冲教室的后门吼了几声。
丁香举起语文课本,掩面悄悄对白梨道:“我都担心江老师的嗓子吼哑了。”
白梨笑了笑。朗读声响起,两人也开始早读。
早上的课结束,中午在秘密基地午休完,白梨回到教室。她从前门进,习惯性地朝后门看去,却看见温知玄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脚步一顿,白梨回到座位,动作极轻地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注意到桌子左上角有一盒草莓味的牛奶。
她拿起牛奶,下面没有纸条,想了想,放在窗台上。拿出练字册,取出钢笔吸了墨,开始练字。
教室很安静,身旁的窗户开了一道口,风吹进来,掀起白梨练字册的纸页,她拿东西压住,接着提笔练字。
突然一声电话铃响起,白梨一惊,笔尖触到纸页,洇染了一团浓墨。
“喂,陆子辰?”
白梨将笔搁置在册子旁处,目光停留在那团浓墨上,细耳听着。
后方安静了一会儿,温知玄道:“行,我晚上过去。”
这句话之后,过了会儿,后门处传来椅子拖曳的声音,教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发了会儿呆,白梨拿起笔,在纸巾上点了点墨,接着练字,写了两个字,她停下笔,往后门看去,教室里果然只剩下她一个人。
时间悄然流逝,教室里渐渐来人,风儿穿过窗口送来一片落叶,上课的铃声也随之响起。
今日是阴雨天,窗外是墨染般的乌云密布,飞鸟低空盘旋,狂风卷起树叶,忽然有一只麻雀停留在窗口,左顾右盼一下就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见麻雀飞走,白梨捻了捻落叶的叶根。“咚咚”声响起,老师在黑板上写着知识点,白梨放了落叶,翻开笔记本记下。
下午的课结束,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白梨握着伞站在教学楼大厅的出口处,忽地瞥见门口外的廊檐下,温知玄在避雨。
她捏紧手中的伞,沉默许久,鼓起勇气向他走近,却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叔叔举着伞跑到他面前。
温知玄走进伞下,两人离去,那叔叔将伞往他那侧举,小半处的肩膀上,白色的衬衫沾了雨水贴紧皮肤,露出肉色。
白梨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消失在烟雨朦胧中,正待离去,又看到江苑站在温知玄之前所处位置的不远处。
她走了过去,见他凝望着雨幕,头发微湿,有一缕贴紧着他的脸侧,落下水滴划过他的脸颊。
“江苑,要一起走吗?”
江苑低头看去,见白梨握着雨伞仰面看着自己。他没有回复她的邀请,而是反问道:“给你的牛奶怎么不喝?”
白梨面露疑惑,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中午的那盒草莓味牛奶,此时江苑问起,有些歉然道:“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送的,我担心是别人放错了。”
江苑没说话,只是不再看她。
“你不高兴了吗?”白梨扯了扯他的衣袖。
见他还是不愿意理自己,白梨又道:“我回去就喝,并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蒋旭撑着伞朝他们这边走来,江苑抬手抽出白梨揪着的衣袖,目视前方,道:“吃饭去吧,我先走了。”
白梨来不及说话,就见他冲进雨幕,到了蒋旭的伞下。蒋旭同先前接温知玄的叔叔一样,将伞往江苑那侧举。
周围是人来人往的吵闹声,声音嘈杂无比,一片混乱。屋檐下地板潮湿,脏乱的脚印遍布,廊檐外的水流飘着落叶,顺流而下,最后卡在一块石子处。
白梨撑伞走进雨幕,积水浸湿了她的鞋,又蔓延上裤脚,雨滴密布,沉重地打在她的伞上。她双手握着伞柄,用力到十指发白。
吃过晚饭,白梨将沾了雨水的伞在教室外放好,穿着湿透了的鞋走进教室。
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她朝后门看去,温知玄和江苑都还没来。
回到座位,她拿过窗台上的牛奶,插进吸管喝着。牛奶很甜,草莓味浓郁,她慢慢喝着,看向窗外。
窗外是浓重的墨色,枯黄的树叶在空中飘摇,雨水落在玻璃上,画下一条条细小的透明斜线。
晚自习江苑来了,但温知玄没来,应该是请了假。白梨坐在位子上做题,感觉身体隐隐发热。
今天雨大风也大,虽然打了伞,但还是有小半边胳膊被雨水打湿。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仰头看了眼前方墙上挂着的电子钟,还有一个小时才下晚自习。
呼吸变得越发灼烫粗重,白梨终于等到晚自习结束,当她收拾好东西,打算从前门离开,下意识地往后门看去,江苑已经不在了。
外面骤雨未歇,白梨撑着伞,浑不在意地踩进一滩积水,在教室里感到闷热得快要窒息,到了外面却清凉很多,呼吸也通畅起来。
回到家,白梨不想洗澡,换了身衣裳就吹起头发。吹完头发后她去翻药箱,感觉脚步有些虚浮,打开药箱翻了半天却找不到药。
她有些泄气地放好药箱,回到房间,盖好被子,打算就这样睡了,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呢。
她躺在床上,有些难受地辗转反侧,只觉浑身滚烫,烫得她大脑发昏。躺了很久依旧没能睡着,头实在疼得厉害。
她侧躺着打开手机,看到江苑给她发了“晚安”。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白梨盯着这两个字,感觉字在屏幕上晃来晃去的,甚至还有虚影。她有些费力地打了一行字,时不时突然发现打了错字,于是删删改改,好一会儿才打完整——江苑,我发烧了。
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她又一个一个删去,最后什么也没说,关了屏幕将手机塞在枕头下面。
睡一觉就好了,这么想着,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白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感觉头依旧很疼,浑身发烫,四肢酸软无力。
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勉强睁眼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接通电话,放在脸侧,感觉房间闷热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于是就等着对方先说话。
“喂,白梨。”
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白梨张了张口,缓了一下,有些虚弱地回应,“你好。”
“我是温知玄。”
天!温知玄!
白梨瞬间就清醒了几分。她细细清了清嗓子,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怎么了吗?”
“你没来上课,所以打电话来问问。”
白梨看了眼时间,这才注意到已经到第二天上课的时间,估计是老师让他联系的,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本人的手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啊,我生病了,忘记请假了。”
她听到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需要帮忙吗?”
白梨熟练地撒谎,“没关系,谢谢你,家里有人在照顾我,忘记请假了实在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帮我请个假吗?”
谁知,对方竟是追问她:“你父母在照顾你吗?”
白梨有些意外他为什么要追问这个,“嗯。”
“行,我帮你请个假,你照顾好自己。”
“好。”
电话挂断,白梨下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子冰冷,屋子空荡,先前在被窝里的闷热感也褪去几分。
回到床上,她打开手机,这才发现温知玄给自己打了二十多个未接电话,看来是本人的手机无疑。
还有江苑,不仅给自己打了三十多个未接电话,还在微信上消息轰炸她,问她去哪儿了,说她迟到了,说老师发现她不在了,说她完了。
白梨:“......”
她回复江苑: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刚刚让温知玄帮我请假了。
江苑:为什么没来?
白梨:生病了,现在好多了。
江苑:行,你要是下午没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就等着被收拾吧。
白梨不确定自己下午能不能好,但江苑这么说了,她决定下午就算没好也得去。
回了个“好”,存了温知玄的电话,调好闹钟,白梨缩进被窝,沉沉睡去。
担心自己睡死过去,白梨调了好几个手机闹钟。当一个接一个的闹钟响起,她有些艰难地抬手关了闹钟,然后闭眼躺在床上,呼吸沉重,气息灼烫。
去不了学校了,浑身无力,大脑意识也不清醒,只是拿个手机都觉得有千斤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给温知玄打去电话。
“白梨?”对方接通。
白梨缓了好一会儿,道:“我可以请一天的假吗?”
女孩儿的声音虚弱无力,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那沉重的喘气声,显然是病得更重了。
“好。”
“谢谢你。”
挂了电话,她又想给江苑发消息,却见江苑打来一个电话,她接通。
“等着,我过去收拾你。”
电话被挂断,白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