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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立住人设,引爆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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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
教室空无一人。
我把书包放在靠窗第二个位置,抽出湿巾,将桌面、椅面、桌沿内侧仔细擦拭一遍。
文具盒打开。
黑色水笔两支,并排,笔尖朝左。
红色批改笔一支,置于黑色水笔右侧,间距两指。
自动铅笔、橡皮、尺规套装,按使用频率依次排列在下方。
做完这一切,教室里的光线刚好明亮到可以清晰阅读课本上的小字。
我翻开物理选修三,预习今天实验课要用的原理。
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和我的心跳一样规律。
我喜欢这种绝对的秩序感。
一切按计划进行,精准,可控。
除了……想到今天下午要去文科C班收上次跨科小组的物理作业,我的眉心就忍不住一跳。
尤其是,要收到那个人的。
纪宵。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不,他不是石子。
他是风暴。
是永远无法预测轨迹、总能精准打乱我节奏的、最大的不稳定因子。
他可以在语文课上睡得天昏地暗,被粉笔头砸醒后,揉着眼睛站起来,把《滕王阁序》一字不差地背完。
他也可以在数学考试还剩二十分钟时,才慢悠悠开始动笔,然后交卷铃响前,写下最后一个得数,拿下接近满分。
老师对他又爱又恨。
同学对他好奇又羡慕。
我对他……
我合上书本。
是纯粹的,逻辑上的不兼容。
我的世界是01代码,是非黑即白,是步骤清晰的流程图。
他的世界是混沌理论,是随机波动,是永远猜不到下一页的荒诞小说。
我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为了凑综合素质评价学分的跨科合作项目。
我把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归类为对“计划外干扰”的天然排斥。
下午第二节课,物理实验室。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铜锈和旧木头味道。
我作为课代表,负责最后清点整理器材。
同学们陆续离开,喧闹声远去。
我对照清单,将电流表、电压表、滑动变阻器一一归位。
角落里堆着一些积灰的老旧设备,似乎是多年未用的淘汰品。
清单上没有列出它们。
但我还是走了过去。
无序让人不适。
我需要将它们分类,贴上标签,至少让它们看起来属于某个位置。
其中一台仪器格外奇怪。
铁灰色外壳,有几个磨损严重的旋钮,屏幕是早已淘汰的绿屏,一片漆黑。
没有型号标签,没有安全标识。
我皱眉,伸手想去搬动它,看看底部。
“喂,控制狂,别乱动。”
带点懒洋洋的、却熟悉到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动作一僵。
纪宵靠在实验室门框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T恤。
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眼神却清亮,带着惯有的、那种打量什么有趣东西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里?”我收回手,语气尽量平静。
“找东西。”他踱步进来,目标明确地走向器材柜,“上周老李没收的宝贝,得趁他忘了赎回来。”
他说的是他那台游戏机。
我知道。
因为当时我也在办公室。
李老师痛心疾首地举着那台PSP,说纪宵你在物理课上研究这个能不能通关是不是太过分了。
纪宵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笑着说:“老师,我在研究它的电路设计和散热系统,这也是物理实践。”
歪理邪说。
但我不得不承认,他反应很快。
“不在那里。”我看着他在柜子里翻找,“李老师锁进他办公室抽屉了。”
纪宵动作顿住,回头看我,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我简短回答,不想多说。
“哦——”他拉长声音,走过来,距离近得让我下意识想后退,“好学生,课代表,还兼职打小报告观察员?”
“我没有。”我反驳,心底那点烦躁又开始冒头,“我只是恰好看到。请你离开,我要整理器材。”
“整理器材?”他挑眉,目光落在那台老旧仪器上,“包括这个老古董?你认识?”
“不认识。所以需要检查。”
“万一是什么危险物品呢?”他忽然来了兴致,绕到仪器另一边,“电影里都这么演,乱碰奇怪仪器会引发世界末日。”
“那是电影。”我冷声道,“现实是,如果它属于实验室,就该被妥善管理。如果它是垃圾,就该被清理。”
“啧啧,真是严谨。”纪宵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旋钮。
“别动!”我几乎脱口而出。
不知道为何,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
纪宵的手停在半空,转而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这么紧张?莫非沈大学霸知道这玩意儿其实是外星遗物?”
“我只是认为,对待不明设备应该谨慎。”我避开他的视线,再次伸手,打算快点把这东西挪开。
几乎同时,纪宵也伸出了手。
我们的手指,同时碰到了仪器冰凉的外壳。
也碰到了彼此的手背。
皮肤接触的瞬间,像过了微弱的静电。
我一颤,想缩回。
纪宵似乎也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我还是他,碰到了哪个隐蔽的按钮或触点。
那台沉寂的绿屏,突然亮起!
不是正常的亮光。
是一种极其暗淡、闪烁不定的、令人不安的幽蓝色。
伴随着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什……”纪宵的话没说完。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像无数细针,从我们接触仪器(和彼此手背)的地方猛地窜起!
瞬间席卷全身!
不是疼痛。
是失去控制。
肌肉僵硬,血液倒流般的颤栗。
视野里只有那片诡异的蓝光在跳动。
时间好像被拉长,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砰!”
“咚!”
我们同时向后跌坐在地上,仪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屏幕暗了下去,恢复死寂。
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四肢百骸酸软无力的空虚感。
我急促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发疼。
抬头。
纪宵坐在对面不远处,同样脸色发白,撑着地面,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刚才……那是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我撑着自己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指尖残留着细微的、令人不适的麻木感,“可能是漏电,或者静电积累。”
我试图用科学解释。
尽管那感觉诡异得远超普通触电。
纪宵也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看了一眼那台仪器,眼神复杂。
“邪门。”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们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刚才的接触,意外的发生,都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古怪。
“我走了。”纪宵先开口,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脚步有点快,“游戏机改天再说。这破地方……”
他没说完,匆匆离开了实验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台恢复沉默的仪器,又看看自己的手。
指尖的麻木感,久久不散。
不。
不只是指尖。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说不上来。
只是心里那份对“失控”的厌恶和警觉,达到了顶点。
我强迫自己冷静,完成剩下的整理工作,将那些老旧设备推到更角落,用防尘布盖住。
包括那台铁灰色的。
做完一切,我锁上实验室的门。
走廊空荡。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慢慢走回教室,收拾书包。
一切都结束了。
一次小小的意外。
仅此而已。
我这么告诉自己。
直到放学后的篮球赛。
理科班对文科班的友谊赛。
我本来不想参加,但体育委员说缺人。
站在球场上,奔跑,跳跃,传球。
风掠过耳边,汗水滑下。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忘了下午的插曲。
然后,在一次激烈的篮下争抢中。
对方的后卫撞了过来。
我失去平衡,右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砰!”
闷响。
剧痛!
尖锐的、钻心的疼痛从膝盖炸开,瞬间冲上大脑。
我倒吸一口冷气,眼前发黑。
队友围上来,七嘴八舌。
“沈默!没事吧?”
“流血了!快去医务室!”
我被搀扶起来,右腿几乎不敢用力。
膝盖处火辣辣地疼,校服裤破了个洞,渗出血迹。
一瘸一拐地被扶向医务室。
疼痛持续着,提醒我伤处的存在。
但不知为何。
在这清晰的疼痛之下。
我好像还感觉到了……
另一种疼痛?
来自……
别的地方?
很模糊,很遥远,但似乎同步着膝盖的脉动。
我没在意,以为是剧痛引起的错觉或牵连痛。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道冲进鼻腔。
校医让我坐在床边,剪开裤腿,清理伤口。
淤青了一大片,擦破皮,渗血,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冰敷袋压上来,凉意暂时镇住了疼痛。
我闭上眼,深呼吸。
“同学,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校医的声音。
我睁开眼,想说我没事。
却听到隔壁的帘子后面,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
还有校医匆忙的脚步声。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靠……”一个熟悉到让我心脏骤停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痛苦,“腿……我的腿……”
纪宵?!
他怎么在这里?
我记得文科班的比赛在另一个球场,早就结束了。
而且,他的声音……怎么会痛成这样?
“哪条腿?右腿吗?让我看看。”校医的声音带着疑惑,“没有外伤啊?是抽筋还是……”
“不是抽筋……”纪宵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就是疼……突然……像被砸碎了……”
像被砸碎了。
我的右膝盖,刚才就是那种感觉。
一个荒谬绝伦、绝不可能的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脑海。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猛地掀开自己膝盖上的冰袋,盯着那片狰狞的淤青。
然后。
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
我抬起左手。
用尽全力,狠狠地掐了自己左臂内侧一下。
“嘶——”疼痛让我自己都皱了下眉。
皮肤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发白的指痕,然后迅速转红。
几乎是同一时间。
隔壁床。
传来纪宵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和校医诧异的声音:“咦?同学,你左手臂怎么……突然红了一块?”
死一般的寂静。
弥漫在医务室狭窄的空间里。
我盯着自己左臂上鲜红的掐痕。
听着隔壁帘子后,纪宵骤然停止的呻吟,和变得粗重的呼吸。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无比刺耳。
冰袋融化的水,一滴,一滴,落在瓷砖地上。
像计时器。
读秒。
我的人生,从这一秒起。
脱轨了。
彻底地。
滑向一个无法用任何公式、任何定理、任何逻辑去解释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校医处理完我的伤口,又去看了纪宵,嘀咕着“怪事,可能是神经性疼痛,休息一下就好”,然后离开了,说要去找点止痛药。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我。
和隔壁床的纪宵。
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米白色的帘子。
能隐约看到对方僵直的轮廓影子。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安、恐惧、荒谬,都吐出去。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声音里最后一丝平稳。
我说。
“纪宵。”
“我们需要谈谈。”
“关于如何解决这个……”
我停顿了一下,找到最符合我认知体系的词语。
“……‘故障’。”
帘子那边。
沉默了几秒。
然后,布料摩擦声响起。
纪宵一把拉开了帘子。
他坐在对面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带着细汗。
左手臂内侧,有一块和我位置、形状都一模一样的红痕。
他看着我。
眼神不再是玩世不恭,不再是戏谑调侃。
是一种锐利的、穿透性的、带着同样惊涛骇浪的审视。
他扯了扯嘴角。
声音低沉。
“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