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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升级冲突,多维受挫(挫败1) ...

  •   校医拿着止痛药回来的时候,我和纪宵已经恢复了最表面的平静。
      帘子重新拉上。
      像一道脆弱的屏障,隔开两个刚刚被投下核弹的世界。
      他给了我两片白色药片,又给了纪宵两片。
      “都休息一下,观察观察。尤其是你,”他指了指纪宵,“没外伤却疼成那样,最好去医院神经科查查。”
      纪宵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药片丢进嘴里,干咽下去。
      我没吃。
      我不需要止痛药。
      我需要答案。
      一个符合逻辑的、科学的答案。
      校医离开后,医务室再次陷入沉寂。
      我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观察记录 Day 0】
      【时间:17:48】
      【事件:物理实验室接触未知仪器(暂定型号不明,外观铁灰色,绿屏)。同步发生疑似强生物电刺激/静电冲击。】
      【初始症状:全身短暂麻痹,指尖持续麻木感约37分钟。】
      【关联事件:18:15,主体A(沈默)右膝遭受撞击外伤。主体B(纪宵)在无外伤情况下,报告同步出现右膝剧烈疼痛。】
      【验证实验:18:22,主体A于左臂内侧施加压力。主体B左臂相同位置出现同步性皮损反应(红斑)。】
      【初步假设:……】
      我打不下去了。
      初步假设是什么?
      量子纠缠发生在宏观人体?
      心灵感应?
      不,比那更具体——是感官的共享。
      这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是幻觉吗?
      集体癔症?
      我用力捏了捏眉心。
      隔壁床传来很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纪宵似乎翻了个身。
      他的存在感,此刻通过这诡异的“链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能……感觉到。
      不是视觉或听觉。
      是一种模糊的、却无法忽视的“知觉”。
      好像多了一个外置的、不受控制的传感器,在不断地向我报告另一个生命体的状态。
      轻微的不适感(来自膝盖?),疲惫,还有……一丝残留的、针尖般的警惕。
      这感觉让我头皮发麻。
      “喂。”
      纪宵的声音突然响起,很低。
      我没应。
      “控制狂。”
      “……”
      “沈默。”
      我吸了口气:“干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得直接。
      “收集数据,分析现象,找出原因和解决方案。”我机械地回答,像是在背诵应急预案。
      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嗤笑。
      “怎么收集?像刚才那样,你再摔一跤,我陪你疼一次?”
      我握紧了手机。
      “会有办法。”我说,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
      “最好是。”纪宵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我可不想下次你吃坏肚子的时候,我在课堂上突然想拉稀。”
      “纪宵!”我猛地坐直,牵扯到膝盖伤口,疼得我闷哼一声。
      隔壁也同步传来一声抽气。
      我们同时僵住。
      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同步!
      我咬牙,重新慢慢靠回去。
      “明天,”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我会去医院。神经内科,心理咨询。我建议你也去。”
      “不去。”纪宵拒绝得干脆利落,“我没事。刚才是意外。”
      “你的手臂……”
      “巧合。”他打断我,“压力性荨麻疹,不行吗?”
      自欺欺人。
      但我不想再争辩。
      我需要专业的、权威的否定。
      否定这荒谬的一切。
      第二天是周六。
      我挂了三甲医院的专家号。
      神经内科的医生听我描述完(我隐去了纪宵的部分,只说感觉自己能“感应”到别人的疼痛),用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我。
      开了单子。
      脑部CT,核磁共振,神经传导速度检查。
      一系列流程走完,花了一整天。
      结果全部正常。
      “小伙子,你神经系统很健康,比大多数人都健康。”医生推着眼镜说,“学习压力大吧?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好?有时候焦虑会引起一些……异常的躯体感觉。放松点。”
      我拿着厚厚一叠“正常”的报告单,站在医院门口。
      夕阳刺眼。
      放松点。
      如果我能控制,我早就放松了。
      周日下午,我去了心理咨询室。
      咨询师很温和,引导我说出更多。
      我说了我的家庭,我对秩序的需求,我的压力。
      她频频点头,表示理解。
      “你描述的‘感应’,很可能是一种心理投射。当你自己处于疼痛或紧张时,潜意识可能会将其‘分配’给你关注的、或者在某些方面与你形成竞争关系的对象。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也可能是一种高度共情能力的扭曲表现。”
      她给了我一些放松训练的技巧。
      让我记录情绪日记。
      离开时,我感觉更疲惫了。
      手机震动。
      是父亲。
      【听说你去医院了?怎么回事?身体出问题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他知道了。肯定是班主任联系了他。
      我斟酌词句,回复:【没有,只是例行检查,一切正常。】
      消息立刻回了过来。
      【那就好。不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下周的模拟考,目标不要忘。】
      【物理竞赛的初赛成绩快出来了,自己上心。】
      【保持状态。】
      三条信息,像三块精确垒上的砖。
      我靠在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上,闭上眼睛。
      无关紧要。
      浪费时间。
      保持状态。
      熟悉的窒息感,从胃部缓慢上涌,蔓延到胸腔。
      就在这时。
      一种尖锐的、绞榨般的疼痛,猝不及防地在我胃部炸开!
      “呃——”
      我猛地弯下腰,捂住胃,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是我的情绪。
      是生理性的剧痛!
      饥饿感?不对,比饥饿更尖锐。
      像是……空荡荡的胃被用力拧了一把。
      我几乎站不稳。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勉强睁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三个字,加一个咆哮的表情符号。
      【吃!饭!啊!💢】
      是纪宵。
      这痛感……是他的?!
      他也没吃饭?而且,他怎么能……这么精准地“传递”过来?!
      疼痛还在持续,一阵阵抽搐。
      我脸色发白,环顾四周,跌跌撞撞地冲进旁边的便利店,抓起一个饭团,一瓶水,冲到收银台。
      撕开包装,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温热的食物落入胃袋。
      那尖锐的绞痛,才开始慢慢缓解。
      我靠着便利店玻璃窗,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手机又震。
      【……算你识相。】
      我盯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饭团。
      一种荒谬绝伦的愤怒和无力感,席卷了我。
      这到底是什么?!
      周一。
      我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
      膝盖的伤还在疼,但可以忍受。
      更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另一端有人”的知觉。
      像戴着一个永远摘不掉的、劣质蓝牙耳机,里面播放着无法预测的噪音。
      早自习。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背英语单词。
      突然,一阵强烈的困意毫无预兆地袭来。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视野开始模糊。
      我用力甩了甩头,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没用。
      困意如同潮水,一波比一波汹涌。
      这不是我的困意!
      我昨晚睡了七个小时,作息精准。
      是纪宵!
      他在睡觉?还是熬夜了?
      讲台上,英语老师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
      我拼命抵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我清醒了零点五秒。
      然后更深的困倦淹没过来。
      “沈默?”
      同桌陈珂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没事吧?脸色好差,一直在点头。”
      我猛地惊醒。
      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真的睡着。
      讲台上,英语老师的目光正扫过我,带着一丝疑惑。
      我挺直背脊,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胸口憋着一股闷火。
      下课铃一响。
      我豁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全班同学惊讶的目光中,我大步走出教室,穿过走廊,径直走向文科C班。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走路。
      是因为愤怒,因为失控,因为这一切该死的、莫名其妙的链接!
      文科C班门口很热闹。
      纪宵果然不在座位上。
      我在后门角落的窗边找到了他。
      他趴在那里,校服盖着头,睡得正沉。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呼吸均匀。
      睡颜安静得甚至有点……无害。
      和我胃里残留的、因为他没吃早饭而引起的绞痛,形成鲜明对比。
      和我刚才在课堂上几乎昏厥的困意,形成讽刺呼应。
      我所有的理智,所有“收集数据、冷静分析”的计划,在这一刻崩塌了一角。
      我伸出手。
      不是去推他。
      而是拿起他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冰凉的矿泉水。
      拧开。
      然后,对着他盖着校服的脑袋。
      轻轻倒了下去。
      “哗——”
      水顺着校服布料洇开,滴落。
      “我操——!”
      纪宵一个激灵弹起来,校服甩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抹了把脸,眼神从迷茫到震惊,再到燃起怒火。
      “沈默!你他妈……”
      他看到了我手里的水瓶。
      看到了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眼神冰冷的脸。
      周围瞬间安静。
      几个准备出教室的同学僵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陈珂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站在我们班后门,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纪宵的怒火在看清我表情的瞬间,似乎凝滞了一下。
      他舔了舔流到嘴角的水珠,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的懒散或戏谑。
      是一种带着冷意的、针锋相对的笑。
      “怎么,沈大学霸,”他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着脖子上的水,“早上起床气没撒完,跑我这儿泄愤来了?”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微湿的头发,看着他因为睡眠不足(或许)而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他校服T恤领口下隐约的锁骨。
      还有。
      通过那该死的链接,隐约传递过来的……被我惊醒的恼怒,一丝没睡饱的烦躁,以及……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
      了然?
      他知道了。
      知道我刚经历了什么。
      所以他的愤怒里,混杂了别的东西。
      “拿着。”我把手里一直捏着的、从便利店买来当备用早餐的面包和牛奶,放在他湿漉漉的桌子上。
      塑料包装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纪宵擦手的动作顿住。
      目光落在那份早餐上,又抬起来看我。
      眼神复杂难辨。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眼神也从“打架前奏”变成了“???”。
      我转过身。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回自己班级。
      脚步很稳。
      背挺得很直。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多乱。
      我刚在座位上坐下。
      陈珂就蹭了过来,眼睛亮得吓人,压低声音:“默默……什么情况?你……你和纪宵……你给他送早餐?还……还用矿泉水叫他起床??”
      我翻开下节课的课本。
      语气平静无波。
      “他欠我的。”
      “啊?”
      “精神损失费。”
      陈珂:“……?”
      她还想问什么,上课铃响了。
      我看向窗外。
      文科C班在后一栋楼,看不见。
      但我知道。
      他应该……在吃那个面包。
      因为,我胃里那隐约的、残留的空虚和不适感,正在慢慢消失。
      被一种温热的、填充的饱足感替代。
      虽然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我闭上眼。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合作。
      必须合作。
      单打独斗,只会两败俱伤。
      放学铃声一响,我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昨天才存进去、还没有任何通话记录的陌生号码。
      发了一条短信。
      【图书馆。三楼。东侧工具书区最里面。现在。】
      发送。
      等待。
      十秒后。
      回复来了。
      只有一个字。
      【烦。】
      又过了五秒。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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