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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山中客 ...

  •   知恒山北有深谷,当地人唤作“不见天”。谷深林密,终年雾气不散,樵夫猎户从不敢往深处走。只因谷中住着个人。

      没人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只知他三年前搬来,在谷底溪边搭了三间竹屋。平日戴顶青竹斗笠,偶尔下山沽酒,话不多,给钱却爽快。有眼尖的瞧见他腰间悬一管旧竹笛,笛尾刻着个极小的“谢”字。

      于是渐渐有传言,说那人是三年前名动江湖的“知恒刀”谢昱珩。当年他一人一刀挑翻江南七寨,又单骑入北疆,三日连战十三位成名高手,未尝一败。而后突然封刀归隐,再不见踪影。

      江湖人好奇,想来拜师学艺的、想一睹真容的、想寻仇了怨的,三年来没断过。可但凡进了那山谷的,不是在山脚迷了路,就是被人扔出来——衣衫完好,只是昏睡一觉,醒来已在山外。

      久而久之,便有谚语流传:

      欲寻山中刃,先问心头尘。
      _

      云晚柠是偷偷溜出临侯府的。

      她没带丫鬟,没乘马车,只背了个青布包袱,里头塞了两件换洗衣裳、一包干粮,还有母亲留给她的一柄短刀。
      刀是旧物,刃已不锋,她却贴身带着,仿佛带着母亲当年那点未尽的江湖梦。

      临侯府云氏,世代簪缨。到她这一辈,偏出了个不想学琴棋书画、不愿做淑女闺秀的小小姐。父亲云临侯气得摔了三回茶盏,说她“不成体统”;兄长们摇头叹气,说她“被话本子迷了心窍”。

      只有母亲留下的老嬷嬷,夜深时摸着她的头轻叹:“小姐像极了你娘亲……当年夫人也是这般,想仗剑走天涯。”

      可母亲没走成。
      十七岁嫁入侯府,二十三岁病逝。临终前拉着晚柠的手,只说了一句:“若有来日……替娘看看江湖。”

      所以晚柠来了知恒山。

      不为拜师——她压根没信那些传言。只为山深处那条“烬河”。

      古书有载:“烬河之水,生于地脉,饮之可涤经脉,助内息。”晚柠不指望真能提升功力,她只是想,既来江湖,总该做点“江湖人该做的事”。

      比如喝一口传说中的河水,比如在山里过一夜,比如……哪怕只是站在高处,看看这片母亲向往过的天地。
      _

      暮色四合时,晚柠找到了烬河。

      河水清冽,映着天边最后一线霞光。她蹲下身,掬一捧水,正要喝——

      “哟,小娘子一个人?”

      五个衣衫破旧的汉子从林子里钻出来,领头的是个独眼,提着把豁了口的砍刀。几人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笑得龇牙咧嘴。

      晚柠心一沉,站起身往后退。

      “别怕呀,”独眼嘿嘿笑,“哥几个就是缺盘缠。小娘子行行好,把包袱留下,再陪咱们说说话?
      她握紧怀中短刀:“钱财可以给你们,放我走。”

      “那不成,”另一个瘦高个舔舔嘴唇,“这荒山野岭的,难得碰见这么水灵的姑娘……”

      晚柠转身就跑。

      她没练过轻功,只会跑。林深路陡,她跌跌撞撞,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树枝划破脸颊,裙摆被荆棘撕扯,她顾不上了,只是拼命往前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临崖的空地,崖边立着个人。

      青衫,斗笠,身形挺拔如竹。
      那人正负手看云,听见动静,微微侧头。

      晚柠像抓住救命稻草,用尽力气扑过去:“救我!救我!救我!救——”

      那人却在她指尖将将碰到衣角时,忽然转身,抬步就走。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晚柠愣住了。

      世上竟有这般见死不救之人?

      就这愣神的功夫,独眼已追到近前,伸手要抓她肩膀。晚柠一咬牙,不管不顾往前一扑——

      这次她拽住了。

      拽的是那人青衫下摆,布料细滑,触手微凉。

      _

      “松手。”

      声音从头顶传来,清越,慵懒

      晚柠抬头。斗笠压得很低,她只能看见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不松!”她十指死死攥紧,“求您……救救我……”

      “救你?”那人轻笑一声,“姑娘,你我素不相识。这荒山野岭的,你拽着我衣摆不放——传出去,旁人该说我谢某人欺负弱女子了。”

      说话间,独眼已到跟前,伸手来扯晚柠。另四人也围上来,眼神不善。

      晚柠急得眼泪在眶里打转,却不肯松手。

      “小娘子还挺倔,”独眼啐了一口,看向戴斗笠的男子,“喂,识相的就滚远点,别碍着爷们办事。”

      斗笠微抬。

      “办事?”他慢悠悠开口,“光天化日,五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诸位这‘事’,办得可不怎么体面。”

      “关你屁事!”瘦高个挥刀上前。

      刀没落下。

      因为斗笠飞了出去。

      青竹编的斗笠,轻飘飘旋过半空,不偏不倚砸在瘦高个额头上。“咚”一声闷响,人直挺挺倒地。

      独眼脸色大变。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忽然发一声喊,转身就跑。连地上的同伴也顾不上了。

      斗笠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回那人手中。他重新戴好,低头看了眼仍拽着他衣摆的晚柠。

      “还不松手?”

      晚柠这才回神,慌忙松手。掌心全是汗,布料上留下几道湿痕。

      “多谢侠士相救……”

      “别,”他抬手止住她的话,“我可不是什么侠士。”

      他转身又要走。

      晚柠急了:“等等!我受伤了,走不动……”

      “与我何干?”

      “这山里还有野兽,我……”

      “那就快点下山。”

      “我找不到路!”

      他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斗笠下的目光很淡,像山间晨雾,看不真切情绪。

      “姑娘,”他声音里又带上那种慵懒的笑意,“你这般缠着我,莫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晚柠脸腾地红了:“你胡说什么!”

      “那便好,”他点点头,“既然不是钟情,就别跟着了。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说完真走了。步伐不疾不徐,青衫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晚柠呆立原地,看着倒地昏迷的瘦高个,看着渐暗的天色,看着空无一人的山林。

      忽然觉得,这江湖,和话本里写的不太一样。

      _
      晚柠是在溪边找到那人的。

      他正蹲在水边,慢条斯理地洗一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水流过指缝,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还跟着?”

      “我迷路了。”晚柠小声道。

      “顺着溪水往下走,半个时辰可出山。”

      “天快黑了,我怕……”

      他终于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她。

      斗笠不知何时摘了,随手搁在一旁石上。晚柠这才看清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角天然微扬,不笑时也带着三分风流意。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是张极好看的脸。好看得……不太像江湖人,倒像话本里写的江南世家公子。

      “怕?”他挑眉,眼底有戏谑的光,“怕就回家去。江湖不是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晚柠抿紧唇:“我不回家。”

      “哦?”

      “回家……就要嫁人。”

      他笑了,笑声清越,在暮色里荡开。

      “嫁人有何不好?相夫教子,安稳一生。总比在这荒山野岭,被匪徒追杀来得强。”

      “我不想安稳一生,”晚柠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想学武,想闯江湖,想像……像您刚才那样,一顶斗笠就能打退坏人。”

      他眼底的笑意淡了。

      “我不会武功,”他转身,拿起斗笠戴上,“你找错人了。”

      “您明明——”

      “那是凑巧,”他打断她,“斗笠砸中人,运气好罢了。”

      他说完就走,沿着溪水往上游去。晚柠咬牙跟上。

      溪水尽头,竹林深处,有三间竹屋。

      屋前有篱,篱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开着淡紫色小花。檐下悬着盏竹编灯笼,尚未点亮。

      他推门进屋,晚柠想跟进去,门却在眼前“砰”地关上。

      “姑娘,”门内传来他的声音,慵懒依旧,却多了分不容置疑的冷意,“再跟,我便不客气了。”
      晚柠在门外站了半晌。

      天色彻底暗下来,山风渐起,带着凉意。她抱紧双臂,想了想,干脆在屋檐下蹲坐下来。

      包袱里有干粮,她摸出块饼,慢慢啃着。饼很硬,噎得她直咳嗽,就着溪水勉强咽下。

      屋里一直没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开了。

      他站在门内,手里端着盏油灯。暖黄的光映着他的脸,眉眼在光影里愈发深邃。

      “还不走?”

      “无处可去。”

      “回家。”

      “不回。”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有些冷。

      “行,”他点点头,侧身让开门,“进来。”
      _

      竹屋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管竹笛,笛尾的“谢”字在灯下清晰可见。

      他在桌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细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那管竹笛。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晚柠站在门边,有些无措。

      “坐,”他头也不抬,“站着做什么?不是要留下么?”

      晚柠在椅边小心坐下。

      “姓名。”他忽然道。

      “……云晚柠。”

      “云?”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临侯府云家?”

      晚柠心一紧:“您知道?”

      “略有耳闻,”他继续擦笛子,“云家小小姐,据说性子顽劣,不服管教,气哭过三个教习嬷嬷,可是你?”

      晚柠脸红了:“那、那是她们教的不好……”

      他轻笑一声,没接话。

      屋内陷入寂静,只有绒布摩擦竹笛的沙沙声。油灯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怎么称呼?”晚柠小声问。

      “我?”他放下竹笛,抬眼看来。灯火映在他眼底,像落进了两粒星子。

      “姓谢,行七。叫我谢七便是。”

      “谢……七?”晚柠迟疑,“您不是叫谢昱珩么?”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谁告诉你的?”

      “山下人都这么说,说知恒山里住着谢昱珩,是当年的江湖第一刀……”

      “传言而已,”他打断她,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谢昱珩三年前就死了。我不过是个隐居避世的闲人,碰巧姓谢罢了。”

      晚柠还想问,他却忽然起身,走到墙边取下竹笛,横在唇边。

      笛声起。

      清越,悠远,带着山间夜风的凉意,和某种说不清的寂寥。晚柠不懂音律,却听得怔住了。

      一曲终了,他放下竹笛,回头看她。

      “会武功么?”

      晚柠摇头。

      “杀过人么?”

      她脸色一白,继续摇头。

      “见过血么?”

      “……刚才见了。”

      他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那便回家去,”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里不是过家家。今日你遇见的是几个不成器的山匪,明日可能就是真敢杀人的亡命徒。你这般模样进去,活不过三天。”

      “我可以学!”晚柠急道,“您武功那么高,教我……”

      “我不会武功,”他第2次重复,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方才说了,是运气。”

      距离太近,晚柠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竹香,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那、那您收留我一晚,”她退而求其次,“明日我就走……”

      “不成。”他直起身,指了指门外,“现在就走。”

      “外面黑了,还有野兽……”

      “各凭本事 ”

      晚柠咬紧下唇,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求您!”

      他一怔,随即笑出声。

      “跪也没用,”他摇头,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我这人,最厌麻烦。尤其是,你这样的麻烦。”

      “我不会麻烦您!我可以干活,可以打扫,可以做饭……”

      “我这竹屋,不需要人打扫。饭,我自己会做。”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山风呼啸而入。

      “请吧,云小姐。”

      晚柠跪着不动。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食指在她肩头轻轻一点。

      晚柠只觉一股柔劲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一仰,竟平平飞出屋外,稳稳落在院中。

      门在她眼前合上。
      “走吧”
      _
      晚柠在院中石凳上坐了一夜。

      山间夜寒,她裹紧衣衫,还是冷得发抖。屋里灯一直亮着,窗上映出那人身影
      他似乎在看书,偶尔起身走动,始终没再出来。

      天快亮时,下起了雨。

      起初是细雨,渐渐转急,打在竹叶上噼啪作响。晚柠无处可躲,很快浑身湿透。伤口浸了雨水,刺刺地疼。

      她缩在屋檐下,抱紧膝盖,望着黑沉沉的山林。

      忽然想,母亲当年想闯江湖时,是否也这般狼狈?

      又或者,母亲比她聪明,知道有些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正胡思乱想,门开了。

      谢昱珩站在门内,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暖黄的光晕开,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不走?”

      晚柠抬头看他,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不知是雨是泪。

      “没处可去。”

      “现在,立马。回家。”

      “死也不回。”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晚柠以为他又要关门。

      他却忽然叹了口气。

      “行,进来。”

      屋里生了火盆。晚柠裹着毯子坐在火边,瑟瑟发抖。谢七递过来一碗姜汤,她接过,小口小口喝着,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语,只是坐在对面,继续擦那管竹笛。

      “您……为什么隐居?”晚柠忍不住问。

      “清净。”

      “可您武功那么高……”

      “我不会武功。”谢昱珩皱了皱眉

      “……哦。”

      又一阵沉默。只有雨打竹叶声,和柴火噼啪声。

      “您那笛子,”晚柠看着墙上竹笛,“很重要么?”

      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家师所赠。”简短四字,便不再多言。

      晚柠识趣地闭嘴,默默喝汤。

      一碗汤喝完,身上暖和了许多。她放下碗,小声道:“我可以帮您做点什么吗?”

      “不必,”他起身,走到窗边,“雨停了,你便走。”

      “我……”

      “云小姐,”他回头看她,灯火映在眼底,明灭不定,“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有些人,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

      晚柠抿紧唇,眼眶发热。

      “可我……只有这条路了。”

      他看了她片刻

      “行,”他点点头,走到门边取下蓑衣斗笠,“既然你非要看看江湖——”

      他推开竹门,夜风裹着雨丝涌入。

      “带你去看点,真正的江湖。”
      ——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散月出,清辉洒满山谷。

      谢七带晚柠走到溪边。那里系着一叶扁舟,竹制,很旧,船头挂着一盏小灯。

      “上船。”

      晚柠依言上船。舟小,她小心翼翼坐下,船身轻晃。

      谢昱珩解缆撑篙,小舟顺溪而下。

      夜很静,只有水声潺潺,和远处隐约的虫鸣。两岸竹林在月色里投下婆娑影子,像水墨晕开的画。

      “这是要去哪?”晚柠小声问。

      “看江湖。”

      舟行渐深,溪面渐阔,竟成一条小河。晚柠认出,这是白日见过的烬河。

      “您白天……是在这附近?”她问。

      “嗯。”

      “看云?”

      “等人。”

      “等谁?”

      他不答,只是撑篙。竹篙入水,荡开圈圈涟漪,碎了满河月光。

      舟至河心,他停篙,任小舟随波轻晃。而后在船头坐下,从怀中取出竹笛。

      笛声又起。

      这次不是方才那曲的清寂,而是某种悠远苍凉的调子。像塞外风沙,像大漠孤烟,像千军万马里一人独行的背影。

      晚柠听得怔住。

      她忽然想起话本里写的
      有些人的江湖,是鲜衣怒马,是快意恩仇。有些人的江湖,却是孤舟蓑笠,是一管笛,一场雨,一夜无言的月色。

      笛声渐歇,余韵散在风里。

      谢七放下竹笛,抬眼看向对岸。

      “那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有二十八个人想杀我。”

      晚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岸是一片浅滩,月色下泛着银白的光,看不出什么特别。

      “我杀了二十七个,”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色很好,“最后一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他握刀的手在抖,却还是冲了上来。”
      晚柠心一紧。

      “我本可以不杀他,”谢昱珩看着对岸,眼底映着月光,有些空茫,“但他师父死在我刀下,师兄死在我刀下,他若活着,此生只剩报仇一件事。”

      “那您……”

      “我放他走了,”他笑了笑,笑意有些凉,“断了他右手经脉,废了他武功,告诉他,想报仇,下辈子再来。”

      晚柠说不出话。

      “那之后,我便封了刀,搬到这山里。”他收回目光,看向晚柠,“所以,云小姐,你明白么?”

      晚柠怔怔看他。

      “江湖不是话本,不是少年侠客鲜衣怒马的梦,”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是血,是命,是不得不做的选择,是……再也回不去的路。”

      晚柠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怕”,想说“我可以学”,想说…

      可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今日救你,是碰巧,”他站起身,重新撑篙,“明日若再遇险,未必有这般运气。后日,大后日……你总有独自面对的时候。”

      小舟调头,逆流而上。

      “到那时,”他背对着她,声音散在夜风里,“你今日的执着,就成了催命的符。”

      行啊你,谎话编的倒是一套一套的
      -

      竹屋在望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谢七系好舟,先行上岸,没回头。

      “雨停了,天亮了,”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你该走了。”

      晚柠站在舟中,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忽然大声道:

      “您说得对!”

      他脚步一顿。

      “江湖是血,是命,是回不去的路!”晚柠攥紧拳,声音在晨风里发颤,“可我还是要走!”

      他回过头。

      晨光熹微,落在他肩头。斗笠下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因为那是我选的路,”晚柠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就像您当年选拿刀,今日选归隐,都是自己的选择。”

      “所以,就算死在那条路上,”她深吸一口气,“我也认了。”

      谢昱珩静静看着她。

      他转身继续往竹屋走,“那便祝云小姐——”

      他推开竹门,侧身看她。

      “一路顺风。”

      门在眼前合上。

      晨光彻底漫过山脊,鸟鸣啁啾,新的一天开始了。

      晚柠站在舟中,看着紧闭的竹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解开了系舟的缆绳。

      小舟顺水而下,载着她,漂向山外,漂向未知的江湖。

      漂向她自己选的那条路。

      -

      竹屋内,谢昱珩站在窗边,看着那叶小舟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里。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竹笛。

      笛尾的“谢”字,在晨光里清晰如刻。

      “师父,”他低声自语,像在说给谁听,又像只说给自己,“您说的对……江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江湖。”

      他笑了笑,将竹笛挂回墙上。

      窗外,远山如黛,晨雾如纱。

      而江湖,永远都在那里——

      等着下一个,执意要闯进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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