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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中七日闲 ...
云晚柠走后的第七日,谢昱珩终于觉得,这日子又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晨起练气,晌午烹茶,午后小憩,傍晚时分拎一壶酒,坐到溪边那块光滑的青石上,看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酒是山脚下老刘头酿的“烧春”,不算顶好,但够烈。谢昱珩就爱这股子烈劲儿——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像把陈年的旧事都烫了个洞,透出点痛快来。
这日傍晚,他照例拎着酒壶往溪边去。
竹屋到溪边不过百步,他走得慢,青衫拂过草尖,惊起几只萤虫。到青石边,拂衣坐下,拔了酒塞,仰头——
“咻!”
破空声乍起。
谢昱珩眼皮都没抬,只手腕微转,酒壶在掌心滴溜溜转了个圈。
“叮!”
石子擦着壶身飞过,在青石上溅起一点火星。
酒壶没破,酒却洒了大半。
谢昱珩盯着湿了大半的前襟,沉默了足足三息。
而后,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壶,抬手掸了掸衣襟,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点惯有的慵懒笑意
“这位朋友,若是想讨酒喝,直说便是。我这人虽小气,倒也不至于为一壶酒与人动手。”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长长
“只是下次——可否换个文雅些的法子?譬如……递个拜帖?”
话音落,他才悠悠转过身。
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溪对岸,云晚柠抱臂站着,脚边搁着四个青瓷酒坛。坛身细长,釉色温润,坛口用红绸扎得齐整——懂行的一眼便知,这是江南“醉月轩”的花酿,一年只出十二坛,有价无市。
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窄袖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腰间佩着那柄旧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亮得灼人,直直盯着谢昱珩。
“谢七,”她开口,声音清脆,半点不结巴,“你的酒。”
谢昱珩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唇角一点要掉不掉的弧度。他盯着那四坛酒,又抬眼盯她,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又来了?”
“来拜师。”
“我说了,不收徒。”
“我带了拜师礼。”
“我不……”
“醉月轩的‘四季花酿’,”云晚柠打断他,弯腰提起一坛,拍开泥封,“春桃、夏荷、秋桂、冬梅
取四季之花,萃其精魄,三年成酿。这一坛,”她晃了晃手中酒坛,“抵你方才那壶‘烧春’……百壶不止。”
酒香随风飘来。
清冽,甘醇,裹着若有似无的花气,像是把整个江南的春秋都封进了坛里。
谢昱珩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冷淡:“我不喝花酿。”
“是么?”云晚柠挑眉,“可我怎么听说,昔年‘安珩刀’谢昱珩闯江南时,曾为了一坛‘秋桂酿’,在醉月轩外等了整整三日,怎么,你不比他爱酒?”
谢昱珩:“……”
他缓缓转回视线,盯着她:“我跟他还能相提并论?”
四目相对。
山风过溪,拂动两人衣袂。谢昱珩看着眼前这姑娘,不过七日,她身上那点怯弱气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荡。那双眼睛太亮,亮得他有些不自在。
他转身往竹屋走,“酒留下,人……”
“人也要留下,”云晚柠提着酒坛跟上,“拜师礼既收,便没有退徒弟的道理。”
谢昱珩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懒洋洋道:“我何时说过要收你?”
“你收了酒。”
“酒是你硬塞的。”
“那你还我。”云晚柠作势要拎走酒坛。
“送出的礼,泼出的水,”谢昱珩悠悠道,“哪有收回的道理?”
云晚柠:“……”
她看着那人施施然走远的背影
嗯,这师傅脸皮似乎比传闻中厚了不止一点。
_
竹屋里,谢昱珩背对着门,慢条斯理地煮水烹茶。
云晚柠将四坛花酿在墙角码齐,转身看他:“师父,今日学什么?”
谢昱珩手一抖,沸水溅出两滴。
“谁是你师父?”
“收了拜师礼的便是师父。”
“我那是”
“是什么?”
谢昱珩转身,盯唇角弯起,眼底漾开细碎的光,那张本就出色的脸在晨光里愈发显得风流招眼。
“云小姐,”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你就不怕——我真不是谢昱珩?”
云晚柠不震惊
她早就看出来,像谢七这种此等聪明的人,猜出来也不奇怪
“怕,”云晚柠坦然道,“但赌一把,不亏。”
“哦?”
“若你是,我赚了。若你不是……”她顿了顿,也笑了,“能随手用斗笠击晕山匪、能说出‘江湖是血是命’这种话的,纵然不是谢昱珩,也差不到哪去。”
谢昱珩挑眉:“你就这般信我?”
“我信自己的眼睛,”云晚柠直视他,“那夜在舟上,你看对岸的眼神,那不是不会武功的人该有的眼神。”
沉默。
水沸了,咕嘟咕嘟顶着壶盖。谢昱珩转身提壶,注水入盏,茶香氤氲而起。
他淡淡道,将一盏茶推至她面前,“既如此,我便认了你这个徒弟。”
云晚柠眼睛一亮。
“不过,”他抬眼看她,眼底笑意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深,“我教什么,你学什么。不问缘由,不催进度。若做不到——”
他指了指门外:“下山的路,在你身后。”
云晚柠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好。”
“听着,我可指点你功夫,但有三条原则。”
“其一,江湖恩怨自了,我不插手。
“其二,送死的买卖莫寻我,我不陪葬。”
“其三——学成之日,即刻离山。我这清净地,不留久客。”
云晚柠:“……晚柠知晓了”
谢昱珩纠正道:“是徒儿知晓了”
云晚柠:不占点便宜怕是委屈你了
谢昱珩转身去取茶叶罐时,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四坛醉月轩的花酿……
他攒了三年都没攒齐的四季酿,这丫头竟一次提了来。
啧。
不亏不亏,好糊弄
-
拜师的第一日,谢昱珩让云晚柠去溪边打水。
不是一桶,是十桶。竹屋到溪边百步,她来来回回跑了十趟,木桶不大,却也不小,等最后一桶水倒入缸中,日头已升到中天。
云晚柠撑着膝盖喘气,额发被汗浸湿,黏在颊边。
“师父,”她直起身,“水打完了,然后呢?”
谢昱珩正躺在竹榻上看书,闻言眼皮都没抬:“然后?做饭。”
“……做什么?”
“随便。”
云晚柠盯着他看了三息,转身进了灶间。
半个时辰后,她端出两菜一汤——清炒笋尖,凉拌野菜,菌菇汤。菜色简单,但香气扑鼻。
谢昱珩放下书,走到桌边坐下,执箸尝了一口。
“咸了。”
“……”
“火候过了。”
“……”
“汤淡了。”
云晚柠放下碗,看着他:“师父,我是来学武的。”
“嗯,”谢昱珩夹了根笋尖,“所以呢?”
“所以为何要学这些?”
“这些?”谢昱珩挑眉,“打水,生火,做饭——这些不是学武?”
“……是么?”
“自然是,”他悠悠道,“武者,五谷为基,四体为用。你连一桶水都提不稳,一灶火都生不好,如何提刀?如何运劲?”
云晚柠怔了怔,竟觉得有点道理
“那明日学什么?”
“明日?”谢昱珩想了想,“劈柴吧。”
“……劈柴?”
“嗯,后山的柴快用完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要劈得均匀,长短一致,粗细合宜。”
云晚柠:“……”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拜错了师
_
如此过了三日。
每日晨起,谢昱珩便指派一样活计——打水,劈柴,清扫院落,甚至——
绣花。
没错,绣花。
当谢昱珩将一枚绣绷和几色丝线递到她面前时,云晚柠终于没忍住:“师父,这也是学武?”
“自然,”谢昱珩面不改色,“绣花练的是眼力、手稳、心静。眼力不到,看不出针脚走势;手不稳,针便走偏;心不静……”他顿了顿,忽然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便容易——扎着手。”
云晚柠耳根一热,往后缩了缩。
谢昱珩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丫头,脸皮倒是比初见时厚了些,但经不起逗这点,倒没变。
“绣什么?”云晚柠认命地拿起绣绷。
“随意”谢昱珩转身往屋外走,“绣朵花,绣只鸟,绣个……如意郎君也行。”
“……”
云晚柠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师父。”
“嗯?”
“您这般会说绣花,想必绣工精湛?”
谢昱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云晚柠一脸无辜:“徒儿愚钝,可否请师父示范一二?”
“行啊,”他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接过绣绷,“看好了。”
他执针,引线,指尖在绷面上穿梭。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日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不过半盏茶功夫,绷面上便有了雏形——是朵半开的兰,线条简洁,却栩栩如生。
“给。”他将绣绷递还。
云晚柠接过,盯着那朵兰看了许久,抬头:“师父。”
“又有何事?”
“您这手艺……”她顿了顿,诚恳道,“不开绣坊,可惜了。”
谢昱珩:“……”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在她额上不轻不重敲了一记。
“没大没小。”
_
晚膳时,云晚柠忽然道:“师父。”
“说。”
“我既拜了师,是不是该……行个拜师礼?”
谢昱珩夹菜的手一顿,抬眼:“不是行过了?”
“那四坛酒是拜师礼,可跪拜之礼还未行,”云晚柠正色道,“礼不可废。”
谢昱珩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放下筷子,靠回椅背。
“行啊,”他懒洋洋道,“那你跪。”
云晚柠起身,走到他面前,撩衣便要跪——
“等等。”谢昱珩忽然开口。
她动作一顿。
“既行拜师礼,便该有拜师茶,”他抬了抬下巴,“去,沏盏新的来。”
云晚柠转身愣愣去沏茶。
水是新沸的,茶是谢昱珩常喝的“云雾”,她依着他平日的习惯,七分水,三分叶,闷了片刻,端到他面前。
“师父,请用茶。”
谢昱珩接过,却没喝,只垂眸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
“云晚柠,”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淡,“你可知,拜了我为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是您的徒弟?”
他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意味着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路,你的荣辱——都与我有关。”
“江湖不是临侯府的后花园,不会因你是我徒弟,便对你客气几分。相反,”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名号,会给你招来更多麻烦,更多杀机,更多,你想象不到的险恶。”
他看着她,问:“如此,你还要跪么?”
云晚柠迎着他的目光,良久,缓缓跪了下去。
“要。”
她俯身,叩首。
“弟子云晚柠,拜见谢七师父。”
三个头,磕得结结实实。青石地面冰凉,额心却滚烫。
谢昱珩看着伏在地上的身影,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
云晚柠起身,额上沾了点灰。他抬手,用袖角替她拂去,动作很轻,很自然。
“茶凉了,”他将茶盏递还,“去换一盏。”
云晚柠接过,转身时,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既认了你这个徒弟,便不会让你白跪。”
“但往后之路,是生是死,是荣是辱——”
“皆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暮色四合,归鸟投林。
竹屋里,茶香袅袅,灯火初上。
一场师徒的名分,便这般定了下来。
草率,郑重。
_
夜深,云晚柠在厢房睡下后,谢昱珩独自坐在院中。
月华如水,泻了满院。他手中握着那管竹笛,指尖在笛孔上轻轻摩挲,却未吹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跪在师父面前时,似乎也是这般眼神。只不过那时他跪的,是血海深仇,是不得不走的路。而她跪的,是“不想嫁人”,是“不愿为人妇”。
何其天真。
却又何其珍贵。
“师父,”他对着虚空,低声自语,“您若在,定要骂我多管闲事吧。”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一声叹息。
他垂眸,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筒,指节在筒底某处轻轻一按——
“咔。”
筒身滑开,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就着月光,他展开绢纸。纸上无字,只以特殊药水绘着一幅简易舆图,图上某处,以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圆。
若云晚柠在此,定能认出——那是临侯府的位置。
谢昱珩盯着那点朱砂,眸色渐深。
三日前,他收到这卷密信。信是旧部所传,只言一事:
“临侯府有变,疑与‘涟漪会’有关。”
涟漪会。
三年一度的“涟漪武交会”,下月便在江南召开。明面上是武林各派交流武学、铲除黑恶势力的盛会,暗地里,却不知藏了多少机锋。
临侯府一向不涉江湖,此番却卷入其中,只怕……
他抬眼,望向厢房窗口。
窗内烛火已熄,那丫头该是睡了。
若她知家中生变,可还会这般坚定地留在这山中,学这些“无用”的把式?
谢昱珩收起绢纸,起身。
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投在青石地上。
“罢了,”他低声笑了笑,有些自嘲,“既收了徒,便护到底吧。”
“只盼这江湖的浑水,别淹了她才好。”
他转身,推门入屋。
门扉合上,院落重归寂静。
唯月色如银,静静照着这深谷,这竹屋,和这屋里一大一小、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_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
像是瓦片被踩动的细响。
谢昱珩脚步一顿,却未回头,只淡淡开口:
“既来了,便进来喝杯茶。”
“躲躲藏藏的——也不嫌累得慌。”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无知繁华落深处,暗潮正涌向桃源。”
(谢昱珩就是谢七,他暂时是不想让云儿知道的,云儿肯定有疑虑,但这不是她的目的)
云晚柠:“傻师傅”
谢昱珩:“呆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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