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那天的衣服像极了白石湖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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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猛地一紧，手指瞬间攥紧了衣角，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那两年，我在德克萨斯大学达拉斯分校读机械工程博士，课题压力大得吓人。”林鸿远的声音低沉下来，似乎带着回忆里的疲惫。
“每天泡在实验室十几个小时，数据出不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陷在沼泽里，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异国他乡的夜晚，孤独感会被无限放大，那会我也会反问自己撑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温柔的庆幸：“那年我妈的公司好不容易进了你们集团的集采，拿下了苏州这边第一个大单，被邀请参加年会。那年冬天我外婆检查出癌症复发，我就回国来看老人顺便过个年，结果那天被我妈硬拉过来认识你们领导。”
“还好那天我去了，录了你弹《渔舟唱晚》的视频。后来无数个熬不下去的深夜，我就戴着耳机听那段琴音，听着听着，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力，也能短暂忘记。”
“古筝我是从小跟奶奶学的，她以前是大家闺秀，后来考级前找老师突击了一下。月牙白的旗袍是我大一来苏州上学前，奶奶找的我们那的老师傅做的，式样比较老派。”
“原来那是月牙白，我只是觉得比普通白色看着温婉。”
他忽然轻笑一声 “我记了两年，原来颜色都弄错了，总觉得那身衣服的白，像极了达拉斯白石湖的月光。”
我的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我从来没想过，那场自己都羞于回忆的仓促表演，竟会成为另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慰藉。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那些被自己归为“无用”的柔软瞬间，竟能拥有如此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竟说不出一个字。
林鸿远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远处的湖面，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后来我旁敲侧击的跟我妈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你的名字。”
“周安知，名字可真好听”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又接着说：“以前我在达拉斯上学的时候，住的公寓附近有个白石湖。”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愈发柔和，尾音似乎带着一点笑意，“难得休息的时候我就去散步，傍晚能看到湖面被落日染成橘红色，风里经常带着花香，无数个瞬间我都会想，周安知现在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脚步缓缓停下，转过头来望向我，目光专注而真诚：“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带你去看看。”
我抬眼看向他，似乎撞进了他眼底的光里，先前的诧异与慌乱早已被浓稠的暖意取代。
我向来对“不确定的邀约”嗤之以鼻，可此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描述的画面：落日、湖泊、花香，还有身边这个把我的琴声藏了两年的人。
说实话那一刻我内心深处的确被触动了，似乎多了一些清晰的期待。
我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向远处泛着波光的湖面，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起的羽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好啊。”
余光却看到林鸿远眼中瞬间亮起笑意，如同金鸡湖湖面碎裂的阳光，灿烂却不刺眼。他抬手，犹豫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想说什么，却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他突然岔开话题问道：“你过年回南京的车票买好了吗？”
“还没，本来准备看完医生下午去买的”我们两人继续沿着湖边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脚步声和湖水拍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我忽然觉得，连续几天的清淡饮食或许并非毫无意义，正是这份枯燥，让我在这样一个完美的午后，遇见一场突如其来的温柔，以及一个关于远方的湖泊、甜得恰到好处的邀约。
后来我拒绝了他送我去买车票的提议，那几天的汽车站到处都是人，我自己打了个车去汽车南站买了第二天下午回南京的票，而后坐了快线1号又转了一站，回到了住处。
到家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正漫过落地窗，落在阁楼客厅的古筝上，琴身的木纹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我放下包，鬼使神差的打开电脑，翻出了两年前的年会视频，那天行政办特意找了摄影师拍年终总结大会，后来还拍了一些年会的表演。
魏杰发给我以后，就被我存在了网盘的角落里，从未再点开过。
视频的画质还算清晰，镜头晃了晃，最终定格在舞台中央，那晚宴会厅的灯光亮的有点晃眼，我穿着月白色旗袍头微微低着，指尖落在琴弦上，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进入状态。
《渔舟唱晚》的旋律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我能感觉得到中间有好几个细微的颤音都没弹好，是我当年紧张到指尖发颤，留下的痕迹。
这首曲子是古筝四级曲目，高一那年的暑假我弹了多少次数都数不过来，如果不是年会那种场合，我仅靠手指的记忆都能弹的很流畅。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局促的自己，忽然想起林鸿远说的，无数个深夜，就是这段琴音陪着他熬过达拉斯求学的孤独与压力。
我抬手按下鼠标暂停键，走到客厅拍了张夕阳照在古筝上的照片发给他，还加了一句：好久没弹，恐怕需要校音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指尖竟有些微烫。我抱着胳膊靠在古筝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照片，琴头的雕花在光晕里若隐若现，忽然想起下午林鸿远说的，这颜色像极了白石湖的傍晚。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阁楼的安静，我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
林鸿远的消息来得很快，附带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片开阔的湖面，落日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角落里隐约能看到一截长椅。
“这是达拉斯的白石湖，去年秋天拍的。”他的文字跟着照片过来，“那天刚提交完阶段性报告，难得早下班，坐在湖边看了场完整的落日。”
我指尖划过那张照片，仿佛能感受到风里的花香，耳边又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犹豫了一下，回复他：“比想象中更美。”
“以后我带你去坐那张长椅。”他很快回复
后面跟着一个浅笑着的表情，接着发来:“日落时分，能看到远处的天际线慢慢从橘红变成粉紫，风里会有附近花园飘来的玫瑰香。”
“达拉斯植物园还种了八十多种枫树，到了秋天枫叶变红，景色非常迷人，我很想再去的时候，你就在我身旁”。
我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没再回复，只是走到古筝前，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琴身的木纹里似乎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温，像是把两年前那场年会上的光，都悄悄藏在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那天的衣服像极了白石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