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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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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又严重了。
消息在群里炸开的时候，大家还在上着网课，老师的声音还在耳机里回荡，屏幕上却已经被各种“提前放假”“线上考试”的通知刷屏。
学校的决定来得很快——在校的同学提前放寒假，全部改为线上上课和线上考试。
宿舍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在查车票，有人在群里问回家要不要隔离，也有人在抱怨好不容易适应了封校生活，又要开始适应像高中一样在家上网课的日子。
我一边听着她们吵吵闹闹，一边低头写回家的假条。
写到一半，我突然想到余桐。
她家离学校近，按理说应该比我早走，可现在疫情又严重了，不知道她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她的聊天框。
“你们那边疫情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她就回了。
“挺严重的，我们家那边封城了。”
我心里一紧：“那你怎么回去？”
“我妈不能来接我，只能先打车到市区，她再开车来接我。”
看着她发来的这句话，我突然有点担心她。封城之后，路上的情况谁也说不准，她一个人拖着行李，想想就觉得不容易。
“那你联系好司机了吗？”我问。
“还没有，我没坐过拼车，不太了解怎么弄。”
我想了想，把自己平时回家用的拼车□□群推给了她。
“这个群里都是学校附近的人拼车回家的，司机也比较靠谱，你可以问问。”
她很快回了一句：“太好了谢谢你！”后面还跟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我看着对话框，心里莫名有点暖，打字回她：“没事哒，都是同学。”
可发出去之后，我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太官方了，于是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那我先去看看。”
“嗯，去吧。”
我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才慢慢退出微信。
宿舍里还在吵吵闹闹，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查回家的路线，而我却突然有点舍不得。
虽然只是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但在这段被疫情拉长、又被封校压缩的日子里，我们从两条平行线，慢慢靠近，有了交集，也有了一些说不上来的小期待。
现在突然要提前回家，那些还没来得及继续的话题，还没来得及一起完成的PPT，还有那句“明天继续”，好像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写完的假条，突然有点怅然。
沉浸在这种情绪里还没几分钟，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余桐。
“我找到车了！”
那几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兴奋。
“明天出发回家。”
我看着消息，心里那点因为提前放假而产生的怅然，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太好了！”我几乎是秒回，“那我送送你吧。”
话刚发出去，我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太顺口了。
她那边很快回复：“不用了，太早了，五点就出发了。”
“为什么这么早啊！”我有点惊讶。
“疫情，为了躲开封禁，所以要早点走，不然可能就回不去了。”
看到这句话，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她一个人要这么早拖着行李出门，还要担心路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没事，能回家就行。”我回她，“我早起送送你，你一个人拿行李也不方便。”
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
余桐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我甚至有点紧张，生怕她拒绝。
但她最终只是回了一个嗯的表情包。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是一种默认，也像是一种信任。
我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我随手点开闹钟，把时间定在了四点半。
四点半起床，对我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但想到明天早上能送她一程，想到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站在宿舍楼下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早起也没那么难了。
宿舍里还在吵吵闹闹，大家都在忙着收拾东西，讨论回家的路线和隔离的事情。
而我却靠在床沿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表情包，心里暖暖的。
在离开之前，至少我还能送她一次。
四点半的闹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晚上，我还是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走向余桐的宿舍。
敲门的时候，我心里还带着一点轻松的期待——像是这几天形成的习惯，总觉得睡前不去坐一会儿，这一天就少了点什么。
门一开，她正坐在床边叠衣服，床上摊着半收拾好的行李，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很好闻的洗衣液味道。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我这箱子还塞不塞得下。”她抬头冲我笑了笑，把一个鼓鼓的行李箱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走过去，顺手帮她把几件衣服压了压：“你这是把宿舍搬回家啊？”
“谁知道开学是什么时候呢，多带点总没错。”她有些得意的说，又低头继续叠。
聊了几句，我想起早上的事，问她：“你那拼车几个人啊？”
“算司机一共七个。”她想了想，回答。
“七个？”我有点惊讶，“那岂不是很挤？”
“不知道啊，我没坐过拼车回家。”她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点新奇，也有一点不确定。
我想了想，跟她说：“那你一会儿跟司机说你晕车，要坐前面。不然挤在后面，一路颠过去，多难受啊。”
“这样啊，”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跟司机说。”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把我的话当成了什么重要的攻略。我看着她低头给司机发消息的样子，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心里莫名有种踏实的感觉。
很快她就抬头跟我说：“司机师傅说让我早点出去，尽量给我留着副驾驶。”
“好。”我有些欣慰，因为自己说的真的帮上了忙。
宿舍里其他人也在忙着收拾行李，拉链声、翻找声此起彼伏，话题不知不觉就断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各自忙碌，突然有点插不上话。刚刚还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我……回去收拾行李了。”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找了个还算自然的理由。
“这么早？”她抬起头，有点意外。因为我在微信和她说过我的大巴车明天下午才出发。
“嗯，明天要早起送你，然后补觉不知道到几点，早点收拾好，省得要走时手忙脚乱。”我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知道啦。”她冲我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走出宿舍，轻轻合上门。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大概大家都在忙着和行李“战斗”。我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她明天拖着箱子的样子，又想起她刚刚认真给司机发消息的神情。
心里有点烦，又有点暖。
回到宿舍，我看着自己空空的行李箱，突然意识到——其实我明天收拾也完全来得及。
可刚刚那一刻，我就是想找个理由，让自己不那么突兀地站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是封校期间，最后几次见她的机会了。
也许，是因为一想到她明天就要走了，我就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她收拾行李也好。
我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发呆了好一会儿。
明明还没开始收拾，却已经开始期待——期待明天四点半的闹钟，期待在楼道里到她的那一刻，也期待，在她上车之前，我还能再说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这一夜我都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翻来覆去都是她明天要走的画面。
四点半的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
宿舍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盯着宿舍的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舍友。
拖鞋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我拿起外套，把手机揣进兜里，又轻轻关上宿舍门。
走廊里比想象中更冷，灯光惨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到余桐宿舍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你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很温柔。
她们宿舍差不多都醒了，有人在叠被子，有人在最后检查行李。余桐坐在桌子旁，行李箱已经收拾好立在一边，她拿着手机，像是在等车的消息。
“嗯。”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地上，“哪些东西是你的？”
“地上这两个包和一个行李箱都是我的。”她指了指。
我看了看那两个鼓鼓的包，又看了看她，忍不住皱眉：“两个包你怎么拿得了，还不让我送你。”
“我不是怕你休息不好吗，”她笑了笑，“再说了，这不还有我舍友吗。”
“好吧。”我没再说话，转过身去，把地上的一个大包拎了起来。
她可能感觉到了我的情绪，轻声说：“谢谢你送我。”
“没事的，应该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说完，我们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再重叠。我的眼睛因为早起还有些模糊，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
一出门，冷空气一下子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
天还没亮，校园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路灯还亮着，把地面照得一片昏黄。我们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听见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还有偶尔被风吹起的落叶声。
到了校门口，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司机把后备箱打开，我把她的行李递给司机。她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外套口袋里。
“到家了发个信息。”我把最后一件行李递给司机，对她说。
“好的，”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你快回去吧，挺冷的。”
“好，自己注意安全。”我点点头。
“你也是。”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弯腰钻进车里，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我挥手。
“拜拜。”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拜拜。”我也挥了挥手。
车慢慢发动，她把车窗慢慢关上。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在路的拐角。
风还是很冷，吹得我脸有点疼。
我把手揣进兜里，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校园依旧安静，路灯依旧昏黄，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不同。
只是，校门口少了一个拖着行李的身影。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我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送别一个人，是这种感觉。有点空，有点酸，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中午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无聊的趴在桌子上刷抖音，看到屏幕上跳出她的名字，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我安全到家啦！”
后面还跟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心里那颗从早上送别时就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那就好。”我回她，“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虽然走的下路，但是司机开得还是挺稳的。”她很快回复，“就是早上起太早，车上虽然睡了一会，但是现在还是有点困。”
“那你赶紧睡会儿。”我忍不住笑，“到家就好。
“嗯嗯，你什么时候走呀？”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有点无奈。
她那边已经舒舒服服躺在家里的床上了，而我的回家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且看起来还挺崎岖。
“我还在等通知，”我回她，“高速上有大雾暂时封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
“啊？这么麻烦啊。”
“是呗。”我有些哀怨的说，“感觉我回家之路会很坎坷。”
“那你一定注意安全啊，有什么情况跟我说。”
看到这句话，我心里又暖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我回她。
放下手机，我看着地上还没收拾完的行李，突然有点羡慕她。
她已经到家了，吃着家里的饭，吹着家里的空调，而我还被困在学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踏上回家的车。
但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太多抱怨。
可能是因为，在这封校的最后几天里，我已经经历了太多情绪的起伏，送别、期待、不舍、想念……相比之下，回家路上的这点崎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且，至少我知道，在这条崎岖的路上，有一个人会在手机那头，偶尔问我一句：
“你到哪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笑。
那就慢慢等吧。
反正，回家的路再崎岖，也总会走到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