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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那是我们正式在一起的日子。和世人眼里“正常”的恋爱比起来,我们的开始,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有多小心呢?
      是屏蔽家人的朋友圈;
      是挑挑拣拣的头像;
      是藏在手机深处的照片;
      是一到放假就匆匆换掉的壁纸。
      那时的我们,对爱情其实都很有信心,只是不得不对世俗的眼光有所顾忌。
      余桐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她父亲在她初中时去世,她像是被生活推着、催着长大的。
      可她又确实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只是比同龄人更早懂得人情冷暖,也更稳重、更早熟。
      她比我小一岁,可在这段感情里,她更像那个照顾人的“姐姐”。而我,幼稚、黏人,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大一刚开学时赶上疫情,军训和800米全都顺理成章地免了,那时只觉得侥幸,没想着这份“福利”不过是延迟发放。转眼到了大二,该来的终究躲不掉——军训通知下来那天,我盯着班级群里的消息,指尖都有点发僵。
      我们在一起刚满一个月,那些藏在屏蔽列表后的甜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军训的哨声打断了。我天生怕热,稍微动一动就满身是汗,还带着点低血糖的毛病,站久了就头晕眼花。一想到要在操场上暴晒好几天,心里就沉甸甸的,满是抗拒。
      好在清明前的天气还算给面子,大多是阴阴冷冷的,风里带着点湿意,不算难熬,也少了几分燥热带来的烦躁。我暗自庆幸,想着只要乖乖听话,应该能平淡地熬过这阵子。可偏偏事与愿违,军训第一天,意外就找上门来。
      那天早上天还带着点阴翳的凉,我和余桐在宿舍换好军装,从宿舍往外走。我下意识给她开门转头的瞬间看到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就挪不开了——迷彩的军装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肩线挺拔,原本松散的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碎发贴在鬓角,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柔,多了些英气,一下子就把我迷住了。
      我忍不住凑上前,语气里满是赞叹:“桐姐,这身迷彩服也太适合你了吧!简直是根正苗红的模范兵!”
      她闻言转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里带着点调侃:“你也还不错,小徐同学。”
      我盯着她的低马尾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想碰又收回,连声道:“这个低马尾也太好看了吧!衬得你脖颈线条好利落,哎呀呀,怎么会有人穿军装还这么好看啊!”
      她抬手轻轻拨了拨马尾,语气里带点无奈:“一会集合就要盘起来了,这么长的头发,盘起来肯定沉得慌。”
      我愣了愣,下意识追问:“你这一头秀发也有苦恼的时候?为啥非要盘起来啊?披着多好看。”
      她抬手敲了敲我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宠溺:“肯定要盘啊,笨蛋,军训要求仪容整洁,长发不盘起来多碍事。”
      我捂着额头,顺着她的话笑:“好吧好吧,我是笨蛋。”
      一路说说笑笑,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没多久就到了操场。远远就看见各班同学已经按体育课的队形站得整整齐齐。我们不敢耽搁,赶紧加快脚步跑过去,在队伍里找了位置站好,刚站稳,就听见远处传来教官集合的哨声,尖锐又响亮。
      操场上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前面的同学都下意识踮着脚、伸着脖子,目光齐刷刷投向不远处走来的教官队伍。耳边断断续续飘来细碎的议论声,无非是讨论哪个教官长得帅、哪个皮肤白、哪个个子高,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好奇的小麻雀。
      我踮了踮脚,视线还是被前面同学的肩膀挡住了。本身个子就矮,站在队伍末尾,索性放弃了张望——帅不帅、高不高,于我而言都没什么要紧。我的目光越过人群缝隙,精准地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余桐身上。
      她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军装的腰带紧紧束着,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腰肢,利落又好看。早上还带着几分温柔的低马尾,此刻已经盘成了规整的发髻,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她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我看得有些着迷,视线黏在她的背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脑子里全是她方才笑我“笨蛋”时的模样,完全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耳边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操场突然变得安静,可我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盯着她的背影发呆,连教官们已经走到队伍正前方都毫无察觉。直到前面传来整齐划一的“教官好”,声音洪亮得震得我耳膜发颤,我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抬起头,只见几位教官已经站定在队伍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而我还维持着微微仰头看余桐的姿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猛地回神,慌忙收回黏在余桐背影上的视线,双手快速贴在裤缝两侧,腰背下意识挺直,装作早已站好的样子,心脏却还在怦怦直跳,生怕被教官看出破绽。
      果然和高中时没两样,第一节军训全是些基础动作。教官先示范了站军姿的要领,挺胸、收腹、下颌微收,要求我们纹丝不动;接着又教了坐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同样不能有半点松懈。之后便是稍息、立正,再到前后左右转,一套动作翻来覆去地练,单调又枯燥,听得我都有些犯困。
      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低头盯着脚下人造草坪,心里盘算着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就在我快要被重复的口号声催眠时,教官突然吹了声哨子,让我们四个纵队分成两组,面对面站立。
      我愣了一下,顺着队伍调整位置,刚好能看见余桐,恰巧她也在看我。她就站在对面纵队的第四排,军装的衣领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秀,盘起的发髻让她的脸庞轮廓更清晰,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瞬间,那些枯燥的动作好像都变得有意思起来。转体时,我会下意识用余光找她的身影;站军姿时,只要抬眼就能看见她挺拔的站姿,连带着自己都多了几分坚持下去的力气。偶尔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会悄悄眨一下眼睛,我便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连教官严厉的口令都变得不那么刺耳了。原来只要能看见她的脸,连最无聊的军训,都变得没那么难熬。
      只是,甜蜜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的训练内容换成了踢正步。教官在队伍前反复强调动作要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练了没一会儿,他便提出要从我们中间选出领队,站在队伍最前面示范。
      余桐太耀眼了。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准,背挺得笔直,眼神专注得像能把空气都劈开。那种由内而外的劲儿,让她在一群人里格外突出——耀眼到连一向严厉的教官都注意到了她。
      “那个,站中间的那个高个子女生,出列。”
      余桐愣了一下,随即应了声“是”,迈步走到队伍前方。
      理所当然地,她成了我们的领队。
      我站在队伍里,看着她站在最前面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她的好,知道她有多优秀。她值得被看见,值得被认可,值得站在更亮的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被教官点名、被所有人注视,我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像是自己偷偷藏了很久的宝藏,突然被别人发现了。
      我既庆幸她能被更多人看到,又莫名地讨厌这种“分享”。
      那种感觉很矛盾——像是骄傲和吃醋在胸腔里打架,谁也不肯认输。
      也许是我的情感洁癖在作祟,也许是我太在乎她了。
      但最后,我还是为她高兴。
      因为站在最前面的人是她。
      那个我喜欢、我珍惜、我偷偷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为她骄傲,比吃醋多一点。只是那一点点的酸涩,还是悄悄留在了心底。
      她站在最前面,我在最后一排。
      视野又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只能看见一片军绿色的背影。军训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无聊、重复、让人烦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
      这几天里,教官经常走到她身边,给她纠正动作,指导她怎么带队,偶尔也会和她说几句话。后来要选另一位领队时,她选了自己的宿舍长,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她们更熟。
      这些交流都再正常不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心里就是不太得劲。不是怀疑她,也不是怀疑教官,就是单纯的不舒服。像是心里有一根细细的刺,轻轻扎着,不疼,却让人烦躁。
      我没跟她说,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敏感了。
      直到有一天,支支回宿舍,随口跟我说了一句:“哎,我发现你们家余桐挺受教官关注的啊,老找她说话,你没问问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有什么好问的,正常交流而已。”我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更烦了。
      “每天说话也算正常?好吧,当我没说。”支支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她不说,我心里的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她生气。说生气也算不上,更像是委屈、烦躁、吃醋混在一起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慌。
      晚上熄灯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手机发呆。
      屏幕突然亮了,是余桐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没来找我啊,小徐同学。”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才慢慢敲出几个字。
      “我有点烦,我自己的问题,我怕影响你,就没去。”
      “有啥烦心事说说呗。”她秒回。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就是有人跟我说你和教官老说话,我……我有点不舒服。”
      “教官是不是喜欢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矫情,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她很快回了。
      “教官他有对象。”
      “嗯,也不耽误他喜欢你吧。”我回得有点冲。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看到这句话,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你不是,”我几乎是立刻就回了,“但是我就是不太舒服嘛。”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我明天不跟他说话了好吗?”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看着这句话,鼻子有点酸。
      “好,”我回,“但是正常交流我没关系的,你别因为我为难自己。”
      “嗯,我知道。”
      “睡觉吧。”
      “好,晚安。”
      “晚安。”
      心事被说开,堵在胸口的那团气终于散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意外地踏实。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一眼就看到了余桐。她和我打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有点有气无力。
      我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她不开心。
      想来是因为昨天我的话,让她觉得我不信任她了。我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桐姐,”我把头靠在她肩上,声音软软的,“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她还在别扭,于是又蹭了蹭她:
      “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有点吃醋。”
      “我以后不乱想了,好不好?”
      她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神里还有点委屈,但更多的是无奈的宠溺。
      “嗯”她戳了戳我的额头,“没有下次了奥。”
      “yes sir”我笑了笑,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我们一起往操场走,早上的风还有点凉,吹得人精神一振。大学军训其实没高中那么紧张,更多时候像是在晒太阳、听教官讲冷笑话。
      上午站军姿的时候,教官突然闲得无聊,开始跟我们聊天。
      “你们这一届啊,看着就比我们那时候会玩。”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说,“哎,我问你们个严肃的问题——有对象的举手。”
      队伍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好意思动。
      “怎么?都害羞啊?”教官笑,“那我点名问。”
      不出意外,他第一个就看向了队伍前面的余桐。
      “那个领队,你有对象没?”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落在她身上。
      我站在角落,离得远,只能隐约听见前面的动静。但我清楚地看到——余桐转过头,朝我这边飞快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很坚定。
      然后她抬起下巴,声音清亮又干脆:
      “有。”
      队伍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哇——”“可以啊!”“谁啊谁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我站在角落里,听不太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觉得耳朵有点热,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我了。
      就那一眼,我什么都明白了。
      晚上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等我。一看到我,眼睛就亮了,整个人像突然充满电一样。
      “你知道今天教官问我什么吗?”她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听到一点,”我笑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说你有对象没。”
      “你听见我大声说‘有’了吗?!”她兴奋得像个小孩,整个人都凑了过来。
      “我站在边边,有点听不清,”我老实交代,“但是我看到你看我了。”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一点。
      “啊……你都没听到啊。”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像只没吃到肉的小狗。
      我忍不住笑,牵起她放在腿上的手:“没关系啊,我知道你说了就够了。真的很厉害,很勇敢。”
      “可是你都没听到……”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小声嘟囔。
      “没事,”我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我知道你的心就可以了。这种撒狗粮的事,本来就应该让大家听。”
      她被我逗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哈哈哈,你好会说啊。”
      “那是当然,”我得意地抬抬下巴,“我是徐·能说会道。”
      “那你回来教教我?”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坏笑。
      “行啊,”我故意一本正经,“那你先给为师磕一个?”
      她“啪”地一下拍在我胳膊上:“徐小眠,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分不清大小王了?”
      “对不起!余桐!我错了!”我立刻举手投降,两个人笑作一团。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暖得像揣着一团火。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她一句话,就能让你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
      而她看向你的那一眼,就是全世界最肯定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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