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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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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愉下楼,看到简芊芊和程辉站在一起,突然开始感到紧张起来了。
之前,他一直猜测简芊芊是另一把牙刷的主人,他心想:“难道是她见自己不听话,偏要留在向文的房间,所以生气啦?”
从雇佣关系上来说,黎向文是他的老板,如果简芊芊真的是那把牙刷的使用者,那她就是老板娘。
员工不听话,老板娘生气,合情。老板娘生气,开除员工,合理。
陈愉叹息一声,这种事情,他经历得多,有着丰富的经验丰富,反正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默默受着就是了。
相通之后,像是鼓励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朝他们走了过去。
简芊芊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饭店,据说,这家饭店在这座城市很出名。
服务员领着他们三个人去到一张四人桌,他们一人占一个位置,陈愉翻开菜单,瞧见一杯橙汁竟然卖到了五十,便立即合上了菜单。
简芊芊笑着招呼他们:“没关系,放心大胆的点,反正可以报销。”
陈愉看她一眼,又想:“果然是老板娘的派头。”然后打开菜单,先跟服务员点了份六十八元的葱油拌面。
程辉老实,也只是跟着要了一碗泡饭,简芊芊赶紧叫停,“喂喂喂,出来吃饭,又不是真的只允许你们吃饭。”她转头对服务员说:“你好,麻烦给我上一份童子鸡、一例葫芦鸭、一条黄鱼,再加一例红烧肉和三位秘制八珍,嗯......不可以没有青菜喔,那就再来一份香菇菜心吧,谢谢。”
“好的,请您稍等。”
服务员抱着菜单走了,简芊芊对两人嘻嘻笑了下,“有得食唔食,罪大饿极啊!”
陈愉与程辉互相看了一眼。
“是,是。”程辉说,“你说得对。”也跟着笑了。
陈愉却笑不出来。刚才那菜单他仔细看了,粗略算下,简芊芊点的那些东西,总价绝不低于三千。
虽然花的并不是他的钱,他也不免感到有些肉疼。为了转移注意力,陈愉开口道:“对了,芊芊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妖!”简芊芊叫道,“愉哥,你可千万别跟蔡叔学坏啊!你叫我芊芊就好,还有,你以后想问我什么,直接问就好啦!”
陈愉扯了扯嘴角,点点头,“好,我就是好奇,你的普通话说得这么好,几乎听不出口音,是在学校学的吗?”
简芊芊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难得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我八岁那年才跟我妈过来的……”
接着,她便开始讲诉关于自己的往事。
简芊芊八岁生日刚过,她母亲便带着她和两个大箱子,坐船来到了香港。
她比陈愉幸运一些,她父亲在本地小有成就,在为她解决身份这个问题上,有着先天的条件。可另一方面,她的经历与陈愉悲惨的过往,又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法理上说,简芊芊的母亲并不是她父亲的合法妻子,所以她跟她母亲的突然到访,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欢迎,反而惹来了许多的厌恶。
简芊芊时常撞见母亲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她知道她过得并不开心,她也感到十分伤心难过,便劝她将自己带离那个大房子,回到以前那个家去。
讲到一半,服务员来上菜了,简芊芊一边吃,一边往下说:“但我阿妈不肯,她同我说:‘芊芊啊,妈妈在这里是不开心,但妈妈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到这里来的,妈妈已经没有钱了,妈妈不想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了。’”
她嗤笑一声,“我阿妈以为,只要帮我找到我阿爸,就可以找到了家,但是她根本不会明白,对于那间大屋里面的人来说,那里可以是我的家,却绝对不可能成为她的家。我阿妈由头到尾都参透不了其中的道理,她心甘情愿留在那间大屋,最后,那间大屋慢慢吃掉了她。”说完,低头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起头,已经换上笑脸。“哎?愉哥,你饱啦?继续吃啊!”
“好,好......”陈愉点点头,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的菜,不知该夹哪块好。
简芊芊耸耸肩,笑着继续说:“不过,简家都算是恶有恶报啦!我阿妈过身第二年,简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最后不单只卖掉了大屋,就连我大学的学费都拿不出来了。我中学一毕业就出来打工,跟向文哥之前,我什么都做过,好似收银、卖货、还有接待......愉哥你别误会啊,我说的是酒店那种前台来的。”
“没有,没有!”陈愉连忙摆手,“我也做过酒店的看更,我知道。”他可怜简芊芊一个女孩子过得那么苦,心下对她生出几分怜惜,主动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简芊芊低头一瞥,有些惊讶,然后她抬起头来,问道:“但是愉哥,我记得你没有香港身份证吧,他们愿意雇你?”
陈愉微微一苦笑,“我是兼职,人工比正职少很多。”
简芊芊轻叹一声,“唉,我们都是苦命人,不过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向文哥虽然脾气很怪,阴阳不定的,但他是一个好人。你说是吧?辉叔。”
“哦!”程辉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连我儿子的入学手续,都是向文帮手搞定的,他这个人,真的很好的,没得顶。”
陈愉笑笑,心说:“他的好,我比你们谁都更早知道,只是可惜……”他偷偷瞟一眼简芊芊,轻叹一声。
“愉哥,你为什么望着我叹气啊?”简芊芊问。
“呃……”当场被抓包,陈愉有些尴尬。“没有,我……我就是……”
他一时编不出什么好话,但好在简芊芊并没有深究,又接着问他:“对了,我听蔡叔说,你同向文哥很早就认识了,是不是啊?”
陈愉一愣,心里奇怪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情来。“嗯。”他点点头。
简芊芊又问:“那向文哥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陈愉说:“他以前也很好。”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来。
简芊芊瞧见了,激动地往下问:“那你西......”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的跳了两下,瞄一眼屏幕,是蔡承志给她打电话。
简芊芊嘴巴动了动,小声嘀咕两句,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
“喂,干什么啊?”
“什么?”
“好好,我们即刻就过去。”
陈愉听她语气跌宕起伏,脸色更是一句一变,忙问:“怎么了?”
“向文哥喝醉了。”简芊芊站起来,“蔡叔让我把你带过去,帮手把他带回酒店房间。”
结好账,三人直奔酒店。
外面天色暗了,但远远的,还是能看见蔡承志朝他们招手,他们赶紧跑了过去。
蔡承志一手扶着树,哎哟叫唤着,朝他们伸出一只胳膊。“我条腰啊......芊姐,辉哥,麻烦你们,先扶一下我吧。”
陈愉也靠近了,他左右望望,看见黎向文蹲在树旁,低着头,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便问:“他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蔡承志冲他叫道。他哼了一声,又说:“他发酒疯,在车上一阵哭,一阵笑,差点把司机都给吓死了。你快趁他现在还没发癫,快点送他回去吧。”
陈愉看他这太后的样子,又问:“你呢?你又是怎么了?”
“还不都是他!”蔡承志瞪了黎向文一眼,又叫。“死沉死沉的,下车的时候差点把我压死啦!”
陈愉:“哦......”
“还看!”蔡承志啧一声,“还不醒水一些,难道还要在这里等着被人拍吗?”
陈愉心下反驳:“你可以叫得再高声一些,叫得全城人都过来看,那也是一样的。”他蹲下身子,轻拍黎向文的肩膀,小声问:“向文,你怎么了?没事吧?”
黎向文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是你啊,你来啦......”
黎向文双眼通红,看得陈愉心里一紧。他轻轻搂住黎向文的肩膀,想要带他起来,“我们先进去吧,好吗?”
黎向文不动,问道:“去哪里?”
这个场景,让黎向文想起一件往事。
那次黎向文也是这样蹲在他家门口,抬起头时,脸上同样是一对哭得通红的年纪。
陈愉只是轻轻叫了声黎向文的名字,黎向文便猛地扑到他的怀里,哭诉道:“愉哥,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没有人要我了,我没有家了!呜呜呜......我以后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像那次一样,陈愉轻轻摩挲黎向文的肩膀,柔声答道:“来我家吧,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爸爸妈妈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好吗?”说完,他感觉怀里的身体抖了一下。
黎向文缓缓站了起来,歪斜着,稍稍靠在他的怀里。
蔡承志他们已经不见人了,陈愉带着黎向文,慢慢走进酒店,前台看到他们,就要跑上前。
陈愉立即侧身,挡住黎向文的脸,说:“没事没事,只是喝醉了,不好意思。”
前台还是不太放心,还想上前,黎向文忽然伸出手,高举过头顶,一副挣扎的样子,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醉什么醉,我没醉!来!我还能继续喝!”
前台停在了原地。
陈愉把黎向文的手摁下,转头对她抱歉地笑了笑。
前台例行公事:“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到前台。”
陈愉点点头,“好,麻烦了。”
叮的一声,电梯刚好到了,陈愉把黎向文带进电梯,直到来到房间门口,他都没在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发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黎向文的房卡还在陈愉身上,陈愉开了门,开了灯,带着黎向文进了屋,轻轻把他放在床上。
他想那条毛巾给他擦擦脸,才要起身,却发现黎向文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衣领。
“向文,向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黎向文露出的脖颈处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粉。陈愉咽了口口水,视线上移,“向文,我......”黎向文半眯着眼睛,正注视着他。
“你想说什么?”
黎向文说这句话,口齿清晰,语气慵懒,没有刚才半分喝醉酒的样子。
“我想说......”反倒是陈愉,好像沾了几分酒气,便已经醉了,一句话半天都说不完整。“我......我想......”
“愉哥。”黎向文抬起另一只手,绕到他的背后,一只手拉,另一只手轻轻往下压。“我好困,我想睡觉。”
越靠近,那股酒气混着香气的味道越浓。陈愉忍不住多嗅两口,细细品尝其中那几缕专属与黎向文的味道。“向文......”他始终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身体,艰难地说:“我......我先给你擦擦身子吧,好不好?”
“嗯......”黎向文摇摇头,对着陈愉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
陈愉身子一凛,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然,起来的还有另外的东西。
他没喝酒,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很热。他想着,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马上将黎向文剥得干干净净,一口吞进肚子里。他想,他很想......
大脑驱使着他轻轻压下身子,更用力地去嗅黎向文身上的味道,他的嘴唇刚碰上黎向文的皮肤,他就感觉好像触电了一样。
“又是在做梦吗?”陈愉想,“如果是梦的话,那就不要醒来了吧,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也可以......”
黎向文轻笑两声,这声音好似塞壬的歌声,勾得陈愉迫不及待地寻找发出声音的地方。
他一边闻,嘴唇一边慢慢往上滑,滑倒一处冒着丝丝热气的地方。
陈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个地方又传出了声音,“愉......”
他吻了上去,不允许这声音再逃出去,魅惑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