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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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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黎向文站了起来,说:“我先去趟洗手间。”
他在内地的名气不大,面对像他这样面容姣好,但没什么名气的人,服务员都只是礼貌笑笑,便急匆匆地走了过去。
对此,黎向文并不在意,相反,他的心情不错,对每个路过的人都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跟着便大咧咧地走进了厕所。
里面没人,他哼着小曲,上了个小号,一转身,瞧见蔡承志站在洗手台旁,阴恻恻地盯着他看,吓了他好大一跳。
“你有病啊!”黎向文白他一眼,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蔡承志还站在那,他问:“你今早走得那么急,去干什么了?我问过王争,他说你们并没有约,你为什么要骗我?”
“怎么?”黎向文瞥了他一眼。“现在连我的私人行程你都要管啦?”
蔡承志吐了一口浊气,耐着性子说:“不是,我不是要管你,我只是提......”
黎向文抽出两张纸,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说:“告诉你也可以,今早我去见我以前在美国时的男朋友了,他是意大利人,读戏剧的,今次是来参加最近的戏剧节......”
“什么?”蔡承志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通质问,黎向文有些生气了,“你有病啊。”他瞪他一眼,扔掉手里的纸团。“有病你就去看医生,别在这里同我发癫。”说完转身就要走。
蔡承志在他身后说:“今早我跟陈愉谈过了。”
黎向文果然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脸色缓和许多。“你们谈什么了?”他想了想,“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蔡承志说:“他没说什么,但我有话要跟你说。”
合作这么多年,蔡承志少有这么严肃的表情。这次,黎向文被老前辈的气场给压制住了,不得不老实站在原地,狐疑地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蔡承志深吸一口气,“向文,我不是一个封建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我比你待得久,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喜欢男人或者是喜欢女人,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蔡承志平时嘻嘻哈哈的时候,说话直来直往,很少拐弯抹角,很好理解,可他一旦认真起来,就变得含蓄了,说半天黎向文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你直说好了。”
蔡承志望他一眼,语重心长:“向文,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清醒的人,你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昨晚才给了你们独处的机会,希望你们可以把事情说开,可谁知道......”他叹息一声,“其实我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陈愉同李少......”
一提到这两个字,黎向文转身就要走。蔡承志赶紧说:“你等一下!我还没说完。”
谁知黎向文真的停在原地,蔡承志为此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他接着说道:“不管是他们两个,还是你跟他,都是不一样的。过去十年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呢?
黎向文皱起眉头,“他是这么跟你说的?让我放过他?”
“他......他倒是没那么说,但你感觉不到吗?”蔡承志继续劝道,“向文,陈愉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你怎么确定,他就跟你一样?你别忘了,他有女朋友的!”
黎向文心头一震,倔强地小声反驳:“那有怎么样?他们又没有结婚。”
“你疯啦!”蔡承志推了他一下,“做男小三?你罪加一等啊!万一被爆出来,你就相当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这算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动手,黎向文冷笑一声,别过脸,“要你管我。”
蔡承志指着自己,又指了指他,自嘲一笑。“这几年是谁在前面为你仆心仆命啊?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一早就臭死啦!还想在这个圈子干,想得美你!”
见黎向文咬着嘴唇,眼眶慢慢红了,蔡承志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说得对,在感情生活这方面,我从来不管你,不管你是跟谁,我都没有权利管你。但向文,我说这么多,就是想提醒你,你别忘了你到内地来是干什么的。你应该清楚,只要有李少这个人在,你在香港是没有出路的,而我们能不能破这个局,就看今次这个机会了,爱情同面包,此刻哪一个对你来说更重要?向文,再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黎向文没像刚才一样,有什么过大的反应,他只是看了蔡承志一眼,一声不吭,便走了出去。
包厢里,服务员拿来一个包装精美的打包袋子,交给了程辉。黎向文看了袋子一眼,冷冷道:“单我已经买了,走吧。”
他拿上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蔡承志刚好回了包间,简芊芊与程辉互相看了一眼,简芊芊走上前去,小声问:“蔡叔,向文他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丧了?”
蔡承志朝她笑笑,好像开玩笑一样说:“没什么,别想那么多,你知道的,他这个人脾气就是怪,我们快走吧,再不跟上他,他可就不是‘丧’这么简单了。”
“哦哦。”简芊芊没想太多,拽上程辉赶紧走出了包厢。
上了车,黎向文反倒带起了墨镜,歪着脑袋,不管谁跟他说话,他都一声不吭。
蔡承志看他一眼,打了个哈欠,说:“嗳,吃饱饭,我也有些困了,先眯一阵子,等回到了酒店再醒我们啊。”
实际上,黎向文根本没有睡,他一直在想早上马泰奥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此前,黎向文并不知道他到中国来了,一大早接到他的电话,他也感到很意外。
黎向文曾经跟他有过很短暂的一段情,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马泰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他的第一任男朋友——也就是初恋。
那段时间,马泰奥对他的帮助很大,他不想拂了马泰奥的面子,便应下了他关于一起喝杯咖啡的邀约。
好在他们约定的地点并不远,正好就在拍摄地附近的城市,黎向文收拾收拾,打了个辆专车,便赶了过去。
几年不见,马泰奥脱去了顽皮的气质,更显出他意大利男人性感的优雅。他比黎向文还先瞧见对方,一进门,他便热情地朝他张开双臂,将他拥在怀里,贴着脸颊轻轻吻了两下。
“黎,难怪人家都说,中国人是不会老的精灵,这么久不见,你还是我记忆里那个样子,像佛罗伦萨的晨曦,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好在马泰奥说的是意大利语,周围大部分都听不懂,黎向文无奈笑了笑,“马泰奥,要是换做以前,听到你说这么一番话,我的脸一定会害羞得跟番茄一样红。”
马泰奥哀叹一声,“黎,你这句话是在提醒我,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是吗?”
黎向文喝了口咖啡,笑道:“你放心吧,年轻可不是你的优势。”
马泰奥想了想,“好吧,虽然我还是没太听懂你这句话的意思,但我知道你是在夸奖我,对不对?”
黎向文抿嘴点了点头,“对。”
马泰奥满含笑意地盯着他,又说:“啊,我看你好像很开心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找到了你丢失的那块灵魂了,是吗?”
和陈愉的故事,黎向文曾经跟他讲述过,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意大利人对于情感之敏感,是胜过这个星球上大部分国家的人的。
黎向文脸上的微笑不变,却说:“你怎么看得出来我开心的?你学过中文,我告诉你,我目前这个状态,用‘强颜欢笑’来形容会更准确一些。”
马泰奥确实学过三个月的中午,可他对语言是天赋,完全比不上他对电影的天赋,加上失去了环境,至今最流利的一句汉语还是:“你好,你吃了吗?”但他还是听懂了“快乐”和“笑”,他想了想,说:“黎,我记得你以前总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诚实地对我说,你在想一个人,一个你弄丢了的人。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的心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你的心里去,但不管怎么样,十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我还是要恭喜你找到了你的最后一块灵魂,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是啊,十年呢,马泰奥点醒了黎向文。
车窗外,夜色渐深,黎向文靠在椅背上,注视着街道上不断后退的车与人。
他想了十年,等了十年,找了十年,陈愉人就在那,他何必畏畏缩缩的?
他原本都计划好了,可蔡承志就像程咬金一样,突然冲了出来,把那块即将发霉的面包摆在了他的面前,还顺便骂了他一句:“你不是好人。”
“到了。”车停了,程辉拿出那个装着餐食的袋子,递给黎向文。
黎向文只是看了一眼,下车走了。蔡承志接过袋子,笑着说:“我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