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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好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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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地铁,天已大亮。
陈愉迈开大步,闷头往前走,徐缘就在他身后追,仍在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求求你,说嘛!到底是为什么啊!”
陈愉一声不吭,往前走了几百米,过了马路,转进一条街,脚步一顿,终于开口了:“早晨,斌叔。”
徐缘紧随其后,她没想到陈愉会突然停下来,直接撞上了他拱起的后背。“嗳哟!”她叫了一声,后退一步,揉着脑袋说:“干什么啊你……”
“阿缘。”
听到声音,徐缘身体一抖,眯着眼瞧了过去。“爸……”她扯了扯嘴角,“下楼买早餐啊。”
陈愉缓缓直起腰,手里多了几袋豆浆油条和炒面肠粉。徐斌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取出钥匙开门。
进了楼,徐斌带头与看更大爷打了个招呼,身后两个小的跟着问了声好。叮的一声,电梯正好到了一楼,三人鱼贯而入,徐斌摁了楼层,开口问道:“阿愉,阿缘今天第一天上工,她表现怎么样?有没有喊累啊?”
“爸、爸啊......”徐缘声音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她咽了口口水,努力保持常态。“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噢。”
记起今......不对,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就感到心慌。那可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差馆啊!她转过头,瞪着陈愉,用表情问:“怎么办!”
“挺好的。”陈愉却跟没事人一样,一脸平静地说。“但我们之后就不去了。”
“嗯?”徐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徐缘。“为什么?阿缘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这么说的话,徐缘就不高兴了,“爸!”
陈愉继续冷静地胡扯:“那家店倒闭了,所以不去了。”
徐斌猛地转过头来,“执笠啦?!”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他轻咳一声。“之前不是都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倒闭了?”
陈愉点头,“嗯,是的,是很突然。”
徐斌:“......噢。”
电梯门开了,三人依次走了出去。站在单元门前,拿着钥匙,徐斌想起来嘱咐道:“对了,你们等下要吃了早餐再休息,饿着肚子睡觉对胃不好。”
他把钥匙插进门锁里,还没转动,里面的木门就开了。
徐缘的母亲王侠站在铁门后,絮絮叨叨:“怎么买一个早餐这么久啊,他们就要回......”眼神一移到陈愉脸上,立刻堆起笑脸,“你们回来啦!”拉开铁门,伸手要从陈愉手里接过所有的塑料袋。“来来,给我,给我。”
徐斌扬起眉毛,先挤了进去,慌忙从王侠手里截胡,“你还是给我吧。”转身钻进厨房里。
陈愉不想就这么坐着等吃,迅速换了鞋,说:“侠姨,我去帮手。”也跟着走进了厨房。
王侠笑了笑,转头瞅着还在脱鞋的女儿,瞬间拉下脸来。“你看看你,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懂事。”
徐缘:“???”她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我才到家,还没惹到你吧?”
王侠才不理她,拍拍她的屁股,“去,去洗手。”
过一会儿,陈愉端着一碟油条和一碟炒面出来了。徐缘瞧见,迅速来到餐桌旁桌,紧接着,徐斌也端出一盆家里提前煮好的稀粥,然后在陈愉旁边坐下。
“哇!好香啊!”徐缘看着桌上的东西叫道,“我好饿啊!”
“就知道喊饿。”王侠说着,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出碗筷。“也不知道帮忙。”
徐缘撇了撇嘴,从她手里拿了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炒面塞到嘴里。
王侠“啧”了一声,“你看看你这个吃相,一点都不矜持,没一个女孩子的样子,真丑。”
“怎么啦?”徐缘给自己夹了一大碗炒面,“矜持能当饭吃哦,吃饱才是最要紧,丑就丑。”
王侠恨铁不成钢,逮着女儿说:“你这样啊,出去被别人看到,到时候人家只会说你没有家教!”
徐缘又拿了跟油条,狠狠咬了一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这屋子又没有别人,到时候再说。”
徐斌望着女儿,宠溺地笑着。“就是嘛!这大早上的,你就少说一句,先让孩子好好吃饭嘛。”他给王侠装了碗粥,小心放在了她的面前。
有人接茬,王侠自然而然地迁怒于徐斌。“怎么?我在这个家里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
徐斌一愣,“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你别冤枉我啊!”说完稍稍偏过头去,要遮不遮地对着徐缘又是撇嘴,又是龇牙的,还吐了吐舌头。
徐缘笑出了声。徐斌又转过头来对着王侠,一脸真诚地继续说:“这是你的家,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肯定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咯!女王大人。”
王侠的嘴角也忍不住地往上翘,但嘴里还是抱怨:“都怨你啊!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老不正经的,搞得女儿有样学样,也成日的整蛊作怪。”
听到这话,徐缘便真的学着父亲的样子,也对着王侠吐着舌头,然后哈哈大笑。王侠就作势要拿筷子敲她,徐缘笑着躲开了。她也跟着笑了。
桌上的人都在笑,陈愉也配合地扯了扯嘴角。他低头吃一口咸菜,喝一口粥,只是不知怎么,心里感觉酸溜溜的。
“对了,阿愉。”王侠扭头看向陈愉。
陈愉抬起头,轻轻勾起嘴角。“侠姨,怎么了?”
王侠笑着问他:“之前阿缘说要勤工俭学,吵着闹着要去你那里上班,今天她第一天试工,怎么样?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呃呃呃......哎呀!”徐缘也没想到,这饭吃着吃着,怎么又把话题绕到这上面来了。她又急又气,“妈!你怎么这么说我啊,你的女儿也没有这么差嘛。”
徐斌维护女儿,主动帮着解释:“就是啊,这次真的不管阿缘的事,我刚才已经问过阿愉了,那说那家店倒闭了喔。”
“啊?!”王侠的反应跟徐斌刚才的一样,“这么突然?为什么啊?”
“呃,为......为什么啊......”徐缘缓缓转动着眼珠子,盯着陈愉,等他回答。
“那家店生意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好,这两三个月一直在赔钱。”陈愉面色不改,继续淡定扯谎。为了让倒闭这个结果更真实,他还添了些猛料。“而且前两天老板被车撞了,急用钱,就不打算继续开那家店了。”
“噢......”王侠将信将疑,“这么......这么突然啊......”
徐缘眨眨眼睛,咽了口口水,把自己从震惊之中抽离出来,“是......是啊!世事无常嘛。”
“是咯,做生意嘛,总会有意外的。”徐斌说,“我们不也一样。”
“啋!”
当年夫妻俩就靠着一个小摊在这个城市扎根,十几年了,才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小铺子。
他们也算是做生意的人,生意人最忌讳这些,王侠瞪着徐斌,“作死啊你。”
徐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呸呸呸,说错,我该打。”拍了拍自己的嘴。
这么一打岔,这话题算是过去了。
陈愉饿,但吃不下什么东西,囫囵就着稀粥吃了根油条,擦擦嘴,说:“侠姨,斌叔,我吃饱了。”
“啊?这就吃饱了?”王侠瞥一眼桌上的东西,“不再多吃点吗?还有这么......”
“我有些困了。”陈愉抱歉地笑了笑,“想洗个澡就睡了。”
徐斌知道妻子以前的故事,因此也对竭尽所能地对陈愉客气些。他也帮着说道:“哎呀,人家都困了,就让他去休息嘛!饿了大不了再吃呗。”
王侠斜他一眼。“好吧。”她说,“那你先去休息,醒了再吃,啊。”
见陈愉站了起来,徐缘也放下筷子,站起来。“我也吃饱啦!”
“坐下。”对她,王侠绷着脸说。
徐缘不满地摆动身子,“凭什么啊......妈!你偏心!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啊!”
王侠才不吃她这套,态度强硬:“胡说八道什么,我偏什么心,坐下,把你碗里的都吃完了,不许剩!”
徐缘低头瞧一眼自己碗里剩下地半碗粥,扁着嘴,坐了回去。徐斌哄着她说:“来,来,就两口了,别浪费嘛。”
陈愉简单冲了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瞧着天花板发呆。
呆着呆着,眼前的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爸过世后,他就搬进了徐家。
徐家父母对他非常好,不仅给他分了间卧室,让他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空间,而且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甚至每次开口,几乎都带着商量的语气。
陈愉知道,他们是真心地对自己好,可他们越照顾自己,他心里越感到难受。
刚才徐缘问,他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呢?他也想逮个人问。
想起警局里,警察说的那些话,他就觉得委屈。
他们凭什么说他是“蛇客”,他有大陆身份证,当初是拿着通行证下来的,是合法合规的!
难道他们一出生就是本地人吗?
就算他是,他们的爸爸妈妈呢?他的爷爷奶奶呢?也是本地人吗?
说到底,也都是人,他们凭什么侮辱他?凭什么歧视他?凭什么瞧不起他?
只是因为他没有那一张该死的身份证吗?
他翻了个身,侧身躺着,然后叹了口气。
是,我没有本地身份证,还敢偷偷摸摸去打工,这次不小心被抓到了,也算是活该。
而且......他想起了黎向文。
如果,他今晚没去便利店打工的话,那他是不是就没有机会这个再见到他了?
嗡嗡,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陈愉伸手拿起手机瞧了一眼,是一个叫戴沛的人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有个活,问他要不要做。
陈愉想都没想,回了一个‘OK’,手机马上响了。
陈愉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声音轻快地回道:“嗨,早晨喔,怎么你问都不问一声就OK啊,这么缺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