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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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
冰冷的空气疯狂倒灌进肺里，又被熊熊火焰瞬间蒸腾成滚烫的蒸汽，灼烧着每一寸气管。巨大的轰鸣和撕裂声淹没了一切，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无限下坠。
云意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喘息卡在喉咙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抓向胸前，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破碎的衣物和血肉，而是光滑、冰凉、纹路精致的……丝绸？
他低下头。
入眼是一片洁白无瑕的西装面料，剪裁合体，胸口别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此刻正随着他尚未平复的喘息微微颤动。视线缓缓上移，是修剪整齐的指甲，骨节分明却并不显粗粝的手。这双手……完好无损，干净得不像话。
不是那双在冰冷海水里浸泡得肿胀苍白、最终也未能被寻回的手。
喧嚣的人声、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骤然冲入他的耳膜。
“云先生？云先生？”略带担忧的低声呼唤在身旁响起，是婚礼策划助理，“您没事吧？是不是太紧张了？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云意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明亮到近乎炫目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香槟玫瑰与白纱，座无虚席的宾客脸上带着格式化的祝福微笑……以及，正前方，那条漫长而笔直、铺着崭新红毯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与他同款不同色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柏，宽肩窄腰被流畅的剪裁勾勒得淋漓尽致。略显疏离的眉眼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薄唇习惯性地微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是贺惟深。
二十六岁的贺惟深。
不是那个三十岁时，在他空荡荡的墓碑前，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抚摸冰冷石刻，最后安静阖眼的麻木躯壳。
云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奔涌，冲击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厚重的地毯边缘，一个趔趄。
“小心。”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而稳定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真可爱……】
什么声音？云意下意识看向贺惟深的嘴唇。
那只手只是虚虚一握，在他站稳后便立刻松开，快得仿佛只是公事公办的礼节。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还有……前世最后三个月，灵魂状态时无数次徒劳尝试触碰，却一次次穿透而过的虚无。
真的是他。
“谢谢。”云意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视线无法从贺惟深脸上移开。
贺惟深对他略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平静地移开，重新投向主婚人的方向。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完美契合了云意前世对他的全部认知——一个因为家族利益不得不娶他，对他本人毫无兴趣，甚至可能有些厌烦的联姻对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和剧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
灵魂状态那三个月看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彻夜亮着灯的书房、对着手机里旧照片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的沉默背影、还有最后倒在墓前时，那仿佛终于得到解脱般的平静神情……
“贺惟深……”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浓重得化不开的痛惜。
贺惟深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有扶着云意的那只手，在收回身侧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请新郎携手，共同走向属于你们的未来！”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流程在机械地推进。他们在宾客的注视下并肩走上红毯，贺惟深的步伐平稳而克制，始终保持着恰好的半肩距离，不曾逾越。云意则像踩在云端，周遭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交换戒指的环节，贺惟深执起他的左手。男人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
云意垂着眼，看着那枚戒指，前世它从未被真正赋予意义，而这一世……
轮到云意为贺惟深戴戒指时，他抬起眼，撞进了对方深邃的眸子里。那眸色沉沉，如同无风的寒潭，映不出半点波澜。云意努力稳住呼吸，捏着戒指，缓缓套进贺惟深骨节分明的无名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贺惟深的手指似乎僵硬了极短的一刹。
“现在，请两位新人，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许下爱的誓言，并亲吻对方，象征你们从此生命交融，永不分离！”司仪的声音高昂，带着煽动性的喜悦。
来了。
云意的心猛地一跳。
前世，就是在这里。司仪说完后，现场掌声雷动，起哄声不绝。贺惟深在片刻的静默后，只是微微倾身，侧过头，一个冰冷而克制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而他，在错愕和淡淡的难堪中，也依样画葫芦，回了一个同样落在对方脸颊的吻。一场盛大婚礼最该甜蜜的时刻，就这样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敷衍和尴尬中潦草收场。
掌声再次响起，宾客们翘首以待，镜头也对准了他们。
云意看向贺惟深。贺惟深也正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似乎和前世一样，准备履行一个不得不完成的流程。他微微动了一下，身体有了向前倾的细微趋势——那是朝向脸颊的角度。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剧烈情绪波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炸雷般劈进了云意的脑海！
【好想亲……】
那声音低沉，压抑，裹挟着几乎要冲破牢笼的渴望和挣扎，与贺惟深此刻面无表情的脸形成了恐怖到极点的反差。
云意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倒流。
【嘴唇……想亲老婆的嘴唇……】
【不行……人太多了……都在看……不能让他们看到……老婆会讨厌……】
【可是好想……就一下……】
【贺惟深，忍住。】
那声音里的痛苦、渴望、卑微的自我告诫，疯狂交织，冲击得云意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贺惟深，对方的脸依旧是冷的，眼神依旧是淡的，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贺惟深的心声？
前世灵魂状态跟了他三个月，也未曾“听”到过的……他最真实、最无法掩饰的内心？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两世的洞察，像海啸般将云意淹没。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冷淡是假的，疏离是装的！
这个傻子，这个自卑又敏感、爱他爱到骨子里却连一个真正的亲吻都不敢索取的傻子！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疼，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怜惜与悔恨。前世他们到底错过了多少？浪费了多少时光？
贺惟深已经微微侧过了脸，避开了嘴唇的方向，如同前世一样。
不。
这一次，绝对不行。
在贺惟深的嘴唇即将落在他脸颊的前零点一秒，云意非但没有避开，反而迎着贺惟深侧开的角度，极其自然地、迅速又精准地仰起脸，主动将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
柔软，微凉，带着贺惟深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四片唇瓣相贴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全场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热烈数倍的惊呼、口哨和掌声！闪光灯亮成一片。
贺惟深整个人彻底僵住，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极近的距离里，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映出云意的脸，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里面清晰的冰冷面具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与此同时，那个狂乱的心声以更高的分贝、更混乱的节奏在云意脑中爆开：
【！！！】
【唇……嘴唇？！】
【主动……老婆主动亲我了？！】
【不是做梦？软的……热的……】
【完了……要失控了……不能在这里……】
贺惟深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扶在云意腰间的手臂肌肉僵硬，似乎在用尽全力克制着更进一步的冲动。
云意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感受着唇上传递来的轻微颤抖，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忽然被一种酸涩的满足和坚定的温柔填满。
他没有立刻退开。
在分开前的那一刹那，趁着贺惟深还处于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僵直中，云意眼睫微垂，极快、极轻地伸出舌尖，在那微抿的、显得格外冷情的唇缝上，若有似无地舔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带着顽劣的试探和隐秘的亲昵。
“轰——！”
脑海里的心声彻底炸成了无边无际的、毫无意义的喧嚣，伴随着剧烈到无法掩饰的心跳声，重重敲打在云意的耳膜上。
云意退开了，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薄红，在灯光下显得温软又动人。他垂下眼，避开了贺惟深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灼热目光，也避开了台下无数或惊喜或探究的视线。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与坚定无悔。
贺惟深的心声还在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轰炸：
【舔……舔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老婆也爱我吗……】
仪式在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气氛中继续，直到晚宴开始，新人需要换装敬酒。回到专属的休息室，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意背对着贺惟深，平复着心情，准备去换下一套礼服。他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他的背上，存在感强得惊人。
安静。
太安静了。
既没有现实中的对话，也没有……心声？
云意有些疑惑，难道那诡异的能力时灵时不灵？还是刚才的刺激太大，让贺惟深暂时“死机”了？
他犹豫了一下，假装整理袖口，微微侧身，用余光瞥向贺惟深。
贺惟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只留下一个沉默挺拔的背影。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懈可击的贺家家主状态。
果然……是意外吗？还是自己重生带来的幻觉？
云意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正欲转身。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心声，再次响起。不再是之前的狂乱喧嚣，而是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梦呓般的反复确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打在云意的心上：
【是真的。】
【他亲了我。】
【还……舔了一下。】
【不是讨厌我。】
【他爱我……】
云意站在原地，背对着贺惟深，眼眶毫无征兆地湿热起来。
他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而鲜活的容颜，还有眼角那抹无法抑制的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